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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十)

起更 我就姓陈 2897 2024-11-14 01:54

  皇后寿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圣上与南阳王一起打天下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于是圣上特意让南阳王多留了一段时间,如今南阳王一家也准备回封地了,阿乐也会跟着一起走。

  南阳王一家来向皇后辞行,起更没有找见阿乐,她要去南边也不知道有生之年会不会再见了,都不来找我和皇后二公主辞行吗?起更又把目光看向南阳世子,确实一表人才,温文儒雅,看来阿乐找到了一个好朗婿,她应该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起更偷偷跑了出去,她有皇后给的出入宫禁的令牌,她一路走到了南宫城门处,果然南阳王的车队已经在那里等候了,旁边侍卫林立,她慢慢找了过去,其中一辆马车的窗帘半拉开,从外面看进去那模样好像是阿乐,起更又靠近了去,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好像马车内的人也看到了起更,里面的人影微微一动,手一往里缩,窗帘突然放了下来,起更想了想,还是卯足劲冲着马车喊了两声:“阿乐,是你吗?我是起更。”

  倏地帘子的一角被撑开了一点,一个侍卫凑近了去,马车里的人对他耳语了几句,侍卫看向起更,向马车内的人说了句“明白”,转而大踏步向着起更走来,“这是南阳王的车队,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请你离开。”起更看见南阳王一行人已经宫里出来了,便着急道:“我是阿乐娘子的朋友,我来送送她,她在哪个马车可以告诉我吗?”话虽这么说,后头别的马车一看就是放置杂物的辎车,只有前面几辆是女眷所用的軿车,她们刚才都进宫去了,那应该就只剩下阿乐了,一路看下来也只有这架马车有人,“阿乐,阿乐。”可是马车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侍卫将起更拦得不能靠近半分。南阳王一行人已经走到了队伍的跟前,此时正好一队在宫门巡逻的卫队过来,他们没有注意到起更,最后起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她心里无比确信那就是阿乐,可是她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她呢,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怔怔地一步一步走回长秋宫,明明和来时的路并无二致,她却觉得这条路变得好长好长,起更回想起以前阿乐帮她筹备寿宴,她伤心的时候阿乐总会来宽慰她,为什么,她们明明那么好,她现在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她?

  回了偏殿,她坐在书案前,上面有一个暖手炉,那是阿乐送她的,说是她身子弱,马上就要到冬天了,去哪里都需要这个东西,她走出殿门,坐在廊下,看到那个秋千,又回想起她们三个人谈天说地的情景,克制了很久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你走了我才发现处处是你的痕迹,你与雍王府断绝了关系,也与曾带给你痛苦的地方和这个地方的人一并断绝了关系吗?

  因为阿乐的事这几日起更都恍恍惚惚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把皇后都吓了一跳,还记得起更刚来长秋宫的时候也是如此,但至少还不会因为情绪影响到事务的处理,如今这是咋了,皇后问了明媪,说是南阳王离开以后就开始变成这样了,皇后看她老在秋千旁边晃悠,便猜到几分,“明媪,你去把阿媛叫进宫里来。”

  这天傍晚,起更披好大氅,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树上的仅剩的几片叶子,倔强地抵挡一阵阵寒风的侵袭,然后在无风的间隙滴溜溜地落下,我要落下只是因为我想落下了。

  生时禁锢,死后自由。

  “咳咳”,二公主的声音把起更吓了一跳,秋千因为起更的动作晃动不止,二公主伸手稳住了秋千,坐在了起更的旁边。“怎么,这光秃秃的树有这么好看吗?”

  起更并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认真地看向二公主,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阿乐?”

  二公主并没有问起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今天才问这个问题,只是歪了歪头,略作思索道:“她这个人,很是趋利避害,她能跟你共患难,但不能同享富贵,你对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便会将你丢弃,我觉得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所以我不喜欢她”。

  “你的意思是阿乐接近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利可图吗?可我不过是寻常武将家女儿,能对她有什么利益?”

  “她之前对你示好,是因为阿更你深得母后青睐,那时候她的兄长,就是被你痛扁的雍王世子犯了事,卷进了谋逆的罪名,谋逆是株连家族的大罪,父皇虽然知道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但不好说他们那愚笨的脑子是不是真的有过这些想法。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尤其是阿乐她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我想她那无用的父王和长兄会想到谋逆还被御史察觉可能后面少不了她的推波助澜。”

  “她在雍王府如履薄冰,如果最后没办法和雍王府断绝关系也要有自保的手段。也许能通过你攀附皇后来求情,再不济多交一个朋友总比多树一个敌人为妙,现在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她也嫁给了南阳世子,那里山高水远,你对她没有价值了,最主要是,是她了解你远比你了解她,她知道你顶多会讨厌她但不会为难她。”

  “你跟我转述阿乐在宴席上说的话时说了句求仁得仁,你的意思是她是有意接近南阳世子?”

  “你这脑子终于是开窍了,你应该不知道吧,阿乐虽然是北方人但她会游泳,更别说她平常如此小心谨慎怎么会轻易落水,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她自己一手策划的。”

  “她如此处心积虑,也是为了彻底离开雍王府吧。”

  “所以我和母后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但从不横加干涉,她有她的苦衷,只是我不喜她的手段,她的世界里只分谁对她有用谁对她没用。”

  “你这么讨厌阿乐还让她当你的侍读?”

  “阿更,你这人真是呆板,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是这世间的事情哪里能分的这么清楚,人都是复杂多面的,她虽然和我合不来,但毕竟没有害人之心,我跟她过不去,那换一个侍读就能解决问题吗,是个人她总有缺点,到头来我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喜欢她,但不喜欢不是恨,只是合不来而已,她只需要完成母后交与她的差事,不逾矩即可,作为一个侍读,她心思活络,行事还是有方寸的。至于别的嘛,我谅她也不敢算计到我的头上,她这人投机取巧的事会干,但伤天害理之事她还没那个胆子去做。”

  起更久久没有说话,她玩弄着手中的暖手炉,“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还是不得劲。”

  二公主略带歉意道:“我还以为你会质问我知道阿乐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早点提醒你。那时候的你,就跟大长秋说的一样,心中无爱无恨,无所依从,哪怕阿乐接近你是有所图谋,但不可否认她曾经熨帖了你的心,你从来不曾算计于他人,不知是她算计了你心生愧疚,还是如果命运可以重来她也想成为这样坦荡之人,有时候我在旁看着,心里在想,也许她真的对你有几分真情实意”。

  二公主最后几句话声音越来越低,就好像慢慢地弥散风中,独留那怅然的情绪蔓延。

  起更头靠在二公主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随着风坐在秋千上微微晃动,突然有一滴水掉在二公主的手背上,她也不去拆穿。

  “断舍离很难,但不断就不难了嘛,更何况还是别人先负了你,阿乐和苏女官都是这样,我和母后都觉得你这性子也是太过重情重义,以致软弱。”

  二公主知道,这些事只能起更自己慢慢消化,老天真是可笑,成长的代价是让一颗赤诚之心慢慢变得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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