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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九)

起更 我就姓陈 4538 2024-11-14 01:54

  阿乐出了落水那件事后,便告假回家休息,起更也乐得看见她休息,这么多天阿乐陪她忙上忙下她也很过意不去。

  只是起更碰上了一些关于礼仪布置的难题,大长秋又不在,她只能去问苏女官。

  她不得不问但她又不想去问,说实话,如果可以不打交道起更宁愿一辈子也不愿意再见到苏女官,这个人带给她的感觉太复杂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平和地面对她。

  起更想讨厌她,因为她为人刻薄、嘴上得理不饶人,可是起更心里又明白,她说的都是对的。她之所以能一直在宫里还能成为教授礼仪的女官,在后宫里身居高位,与她的能力分不开。

  皇后与起更闲聊曾说过,后宫和朝廷不同,在朝廷想要升官,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能力,你能够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的出色就能得到圣上的青睐从而升官,但后宫却没有这样的规矩,更多靠的是自己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所以大长秋和苏女官他们能在后宫里身居高位,就说明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她不愿意觉得自己是因为接受不了指责转而去无端讨厌一个人。

  二公主来了长秋宫,起更正坐在门槛处看天,二公主也不拘小节地坐在她旁边。

  起更跟她说了阿乐落水南阳世子相救的事,二公主不置可否,起更也习惯了二公主对阿乐的事情总是保持沉默。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起更把苏女官的事跟二公主说了,“你啊你啊,有时候你深沉地像个大人,有时幼稚地像个孩子”。

  “你扪心自问,你讨不讨厌她?”

  起更思考了很久,“讨厌”。

  二公主听到起更的话笑了出来,“其实她也不是一直这么强硬,对你是一副面孔,对着母后和我,是另一副样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尊卑有序,她不敢得罪你们。”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在宫里待久了,还能做到这个职位,看人的本事自然很强,你这种人一看……”

  起更看向二公主,二公主伸手摁了摁她的头,“好欺负呗”。两个人都笑了,“你这刚直的性子,脑子又不太灵光,要不是在长秋宫,不是有母后照顾,把你丢去外朝你早就被贬到岭南了,要么就是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

  起更叹了口气,“我知道皇后对我的大恩”,二公主道:“我猜啊,母后应该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才对你这么好,诶,我只是说我猜的啊,别太当真。母后这么豪爽的性子,一直不说我想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起更笑了笑,道:“我只知道现在对我好的是谁就可以了,我这不灵光的脑子只能不给你们添麻烦对你们好,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我终于明白母后当初说的话了,她说你冷漠又热情,懦弱又勇敢,聪明又愚笨,走吧。”

  二公主站起身,起更抬头看向她,“去哪?”“你不是要去找苏女官,我陪你去。”二公主把手伸向她,阳光打在她的手上,幻化出一种奇异的色彩。

  这只手,要将她拉出幽暗的水榭阁,拉出禁锢自己的牢笼,拉出这空虚的内心,起更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另一只手悄悄拭去不听话要跑出眼眶的热泪。

  阿乐最近除了要一起合奏皇后寿宴的曲子的时候出现,其他时间似乎都很忙碌,二公主好像是心知肚明一般,起更也假装没有察觉,不需要不必要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不用开口问了。

  宫中的大树由绿转黄,皇后的寿宴也如期到来,那天皇后身穿大红衣裳,盛装出席,本就明朗的气质被衬得雍容华贵。

  圣上和皇后都很高兴,二公主从席间走出,向圣上和皇后分别行了大礼,“父皇,母后,本朝马上打天下,母后当年的英姿飒爽众臣还历历在目,如今二皇兄谱了一首颇有金戈风雷之意的曲子,以纪念母后为本朝开创立下的赫赫战功。”圣上赞许地点了点头,舞女们纷纷退场,起更他们在殿内都跪坐完毕,由二皇子的鼓声起头,慢慢地,鼓声由小变大,起更一阵利落地拨弦,其他的乐器也慢慢加了进来,只见三皇子抽出一开始圣上许可带入的佩剑,寒光凛厉,剑招干脆利落,加上有节奏的音乐,好像回到了那个战马嘶鸣,铁血无情的战场之上,让人听得汗毛直立又肃然起敬。

  起更奋力地拨弦,她也回想起了之前跟阿父随军打仗的日子,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地意气风发,她能驯服烈马,也能上阵杀敌,她的手凝住了全身的气力,瘦削的双手骨节分明可见,最后又是一阵快拨收尾,弹奏结束后她的双手在抑制不住地发抖,琴弦也嗡鸣不止,久久没能恢复。

  大家都看向起更,只见她大汗淋漓,脸色苍白,身子不住地颤抖,显然是用尽了全力去弹奏这首曲子,皇后率先鼓起掌来,圣上也不住点头以示满意,二公主道:“母后,先让人送起更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她也安排好了。”

  皇后点头,起更被扶起来,但是却没有马上走,她一步一步走到殿前,跪下对着皇后行了大礼,磕了三个头,“皇后,臣女祝你福寿绵延,永远安康。”

  皇后难得露出了往日少见的慈爱的神色,眼中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好,你起来吧,这次寿宴你办得很好,你辛苦了。”“皇后说得不错,朕赏你一百户食邑,作为嘉奖。”

  起更又向圣上行了礼:“多谢陛下恩典”。

  起更回长秋宫就发了高烧,人突然松懈下来支撑不住了就会容易生病,再加上临近深秋,每逢这个时间起更的咳疾便会加重,这期间不停地有人来看她,可是她都迷迷糊糊地,这场病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等到起更能下床走出殿门之时,外面的树叶已经都变黄了。

  阳光趁着窗棂半开跑了进来,洋洋洒洒,偏殿看起来格外温暖,起更往外瞧去,树叶悄然换了一个颜色,一阵凉爽的秋风吹来,好一些黄叶随着它翩然起舞,自由自在地舒展,来到空中沐浴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明亮的金色,来到廊下带来一阵爽利的清凉,来到地上和一群枯叶做伴。

  她想起来小时候院子里也积了很厚的落叶,姨娘带着她一脚一脚踩过去发出细碎的声音。叶子哪怕到了生命的终点也有个伴,姨娘,你这么仓促走了,留我一人孤零零在这世上你忍心嘛。

  起更沉默了好久,姨娘,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也有秋天吗,那边的秋天也会落叶纷飞嘛?

  起更跪坐在窗边,大病初愈,她时不时总觉得脑壳生疼,她好像听见了那细碎的声音,她摇头笑了笑,这人生病还出现幻觉了,可是摇头并没有甩开那个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她朝窗户的缝隙中看出去,原来是二公主来了。

  她正想起身行礼,二公主忙摆了摆手,宫女进来在起更旁边铺了一块席子,二公主趁势坐了下来,“你病了这许多天,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我来过好几回,可你都在昏睡。”

  “我这身子害得大家担心了,对了,最近你们怎么样,你和平阳王府的婚事筹备的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说实话我还不想嫁这么早,但父皇的子女中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门亲事也是早就定下的,不好再拖了。”

  “你不想……嫁那个人?”起更试探性地问了问。

  “说话就说话,这又没有外人你这放低声音作甚,无所谓想不想吧,别说是皇家子女,稍微有头有脸的世家贵族子女婚事也是不由得自己做主的,嫁谁都一样。而且就算是嫁给他,也不代表我就没有了自己的生活,他是他,我是我,实在合不来还可以分了。”

  尽管如此,起更心里还是希望二公主能嫁给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阿乐是不是也来过啊?”

  二公主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起更一眼,“她应该是来过,不过最近她很忙,估计也没空来了。”

  起更察觉到她的话语中带着轻嘲的意味,“怎么了?”

  “你不太了解外朝的事,前几日有御史上书说雍王有反意,私底下募兵和铸造武器,圣上一直压着没有处理,知道他掀不起什么风浪,结果御史们觉得圣上偏袒自己的族兄,便借着皇后的寿宴发作,当众挑开这件事,逼迫圣上必须给个说法,想来是御史们公报私仇,平日里雍王和世子得罪了不少人,估计他们也在其中。”

  二公主的嘲讽意味越来越明显,不知道是针对雍王还是御史,“这些人非要把这些龌龊之事在母后寿宴上提出来,分明是想让父皇和母后下不来台,骑虎难下。席上的雍王和世子滚出来痛哭流涕地否认,这时候阿乐突然大义凛然说了一席话”。

  二公主跪起身,向着虚空行了一个大礼,“陛下,皇后,臣女有话要说”。“父皇见阿乐在长秋宫服侍多年,寿宴也出了不少力,虽然觉得她会为雍王府求情,但还是点头默许她畅所欲言”。“臣女虽是雍王之女,但绝不会徇私枉法,如果父王和长兄真的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请圣上按照本朝律法严加惩处。大家都知道,父王昏庸,长兄无能,这些年给陛下和皇后添了很多麻烦,是陛下念及情义没有对雍王府多加惩戒,臣女也因为他们被夫家退婚,臣女的生母受他们苛待抑郁而死,可是他们的事臣女都没有参与,今日请陛下和皇后做主,臣女要与他们断绝关系,自此不再是雍王府之人。”

  “说罢便趁三皇兄不注意一把把剑抽出来,割断发尾。”二公主一边讲述一遍比动作,起更下意识觉得她演得还挺开心的。“至于世子说的那些腌臜话我也就不赘述了,关于那天寿宴上的事说到这也就差不多了,阿更,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阿乐这些年过得也挺苦的,有这样的父亲和长兄。”

  “阿乐是庶女,当初雍王为了生男的便纳了很多妻妾,阿乐的母亲是其中之一,雍王妃善妒,自是留不得这些与她共享丈夫的女子,也绝不能看见他们诞下子嗣,所以雍王纳妾虽多,还是一无所出,后来雍王妃终于怀孕,如愿以偿生下世子,对其他妾侍管得没那么紧了,阿乐才被生出来的。从小到大,她受尽当家主母和世子的欺凌,父亲又懦弱不堪,一开始雍王为阿乐谈好了一个不错的夫家,就因为雍王妃见不得她好便百般阻挠把婚事搅黄,她的生母也郁郁寡欢离开了人世。”

  “还记得我和阿乐相识还是因为当年我打了雍王世子……”

  二公主来了兴趣:“还有这事?”

  起更简单地复述了那年发生的事,“原来那个人是你啊,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般神勇的时候”,二公主挪揄道。

  “那你说的阿乐最近很忙是何意?”

  “她与雍王府断绝关系自是不能再住在雍王府了,她现在住在朝廷给官员安排的驿站,你知道是以谁的名义嘛?”

  起更摇头,“南阳世子!”,起更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救了阿乐的人”。

  “很好,事实证明你这次生病脑子没烧糊涂。他们已经定亲了,不日她就要跟着南阳世子回封地了。”

  起更被惊到半晌说不出话,“这……么突然”。原来,阿乐自从落水了以后一直不见人影,是因为雍王府和南阳世子的事啊。

  “南阳世子喜欢她吗?”起更末了问了一句。

  “你不问阿乐已经不能依傍雍王府了且原本为庶女身份为什么南阳王还会同意让世子娶她?你不问世子娶她为妻还是纳她为妾?你也不问她怎么舍得抛下这边的一切毅然决然地去南边再不回来?只问世子是不是喜欢她吗?”

  起更没有说话,二公主无奈地摇摇头,“也许真的喜欢吧,我不知道,求仁得仁,这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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