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儿还是如他初见的那次一般,一袭白衣胜雪,些许长发随意搭在胸前柔弱的脸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充满哀愁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喜悦。
沈知遇慢慢走近画儿身边,终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情绪,看着她说:“许久未见,姑娘一切安好?”
“安好,只是画儿不曾想沈郎会再次来我这寄身之所,让我有些意外。我们去楼上详谈,请。”画儿转身引着沈知遇上楼,进了一间空的客房——
“沈郎,我这一切都好。不知你,可有高中?”画儿见沈知遇仍是来时的模样和打扮,脸上也没有过多的欣喜,她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于是小心翼翼地问着。
“有愧姑娘厚望,此番进京考试并未取得功名,着实惭愧。”沈知遇低头不敢看她。
画儿见状,忙回道:“这……从未啊,沈郎,我并非此意,我只是关心你。此次未能考得功名又有何妨,功名都是身外物,皆是浮云,哪有真实地活着做自己重要。”
沈知遇朝画儿一拜“多谢姑娘关心,只怕家中母亲失落,辜负了期望。也枉读了多年圣贤书。”
“世人都道读圣贤书都为求取个好功名,为了光明仕途,沈郎,你可有仕途之志?”
“……我也不知道,自小遵循家母的敦敦教诲,要读圣贤书,行君子之道,求得一个锦绣前程。后来,如愿考到了举人,有了进京参与科举考试的资格,母亲就对我寄与莫大的希冀,还给我说了门亲事,说我日后定能考取功名,回家就成婚。”沈知遇说完沉默了,他也迷茫了,那么多年他到底在求个什么?
“沈郎,你母亲对你的教诲是没有错,做人是要读四书五经和贤者之书,做个君子。可是不是所有的君子都一定要走上仕途?你看老子名满天下,但西出函谷关后再无音讯。圣人孔子周游列国游说,却一直碰钉子,并未被重用。天下有那么多的读书人,哪能个个都取得锦绣前程,大多都是平庸地过了一生罢了。”
画儿所说点醒了沈知遇“是啊,并非所有读书人都能有好的仕途,做其他的事也可以有出路。事事哪能都如所愿,总要给自己寻点存在的意义,我存在的意义不只是为了让我母亲满意,一味听她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百善孝为先,不听父母之言,是不孝啊。”
“沈郎,你这是愚孝。人生在世,不过须臾几十年,若是一直过的不快活,便要忍着活在阴影下吗?你最先要做好你自己沈知遇这个人,然后才是你母亲的儿子。”
沈知遇震惊于画儿说的话,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想过对母亲反抗,一直秉持着百善孝为先的思想,从来不知道做真实的自己会怎样,他许久都没有说话。画儿也沉默着,只是静静看着沈知遇,她察觉得到沈知遇内心的挣扎苦楚。
“做沈知遇……我要做我自己,我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我的志向其实不在功名,我只想平淡地过完一生,即使是清贫的日子那又何妨。画儿,你说的对,是我自己之前太盲目,没有想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做母亲想要我成为的人。是你让我意识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谢谢你,你真是我的知己。”沈知遇边说着,两手放在画儿的肩膀上,带着感激的神情看着她。
画儿觉得沈知遇的动作唐突,连退了几步。
“那沈郎你并未取得功名,此次回家亲事还能成吗?”
“成不了。”沈知遇笃定地回答。
沈知遇回答得不假思索,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画儿不敢肯定这是否是真的,便问道:“沈郎,你就如此肯定亲事不能成吗?”
“我沈某能肯定,因为我找到了自我。我不会听从母亲的话,遵从她的意愿娶一个未曾谋面的姑娘回家,这样对我对她都不公平。我想求一知我懂我的佳人,与我过完这闲散一生。”沈知遇怔怔地看着画儿说完了这番话,而后露出一笑。
情不知之所起……
两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升温,虽相看无言,但是不可言说的情愫正暗暗涌动着。
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随之而来的是翩儿的声音:“画儿姐姐,你在里面吗?”
气氛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所打断,画儿连忙起身回应:“在,我在里面。”边说边走到门前,开了门。
“怎么了?”画儿疑问道。
翩儿压低声量,小心翼翼地回答:“有个客人我们搞不定,所以就请你出马。”
“好,知道了,我这就随你去。”画儿回答完,又看向沈知遇说:“沈郎,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在房中歇息吧,我等会就来。”不等沈知遇回答,便脚步匆匆地跟着翩儿离去了。
沈知遇见翩儿说话遮遮掩掩,回避着他,他觉得有古怪,毕竟他今晚来这地目的是为了见画儿,寻得一个真相,他随后也起身跟了出去。
沈知遇在二楼的走廊上观察着,发现每一间客房都房门紧闭,有些客房亮着灯,从烛光的照射下看到交织着的男女人影。他往围栏那边看去,楼下的大厅依然是一片欢声笑语,男男女女坐在一起,饮酒欢歌,好不快活。
沈知遇想知道画儿去了哪里,他一间又一间地看着,突然路过一间客房时听到了男人的惨叫——“啊!”
把沈知遇吓了一跳,他站在门前,不不知该走回去还是鼓起勇气推开门一探究竟。正当他犹豫时,里面的人把房门打开了。
里面出来的是一位长相艳丽的女子,衣衫凌乱,香肩半露,沈知遇立马移开了目光,转向了房内的场景——房中的场景使他脸色煞白,赶紧别开目光,低头不看任何事物了。
他看到客房的地上随意丢着几件男人的衣衫,视线向上,看见床上躺着一个赤裸的人,仔细一看是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男人的身躯看着只有一副皮相,骨架嶙峋分明,一动不动地躺着。男人的脸上保持着惊恐的神色,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双眼瞪得大大的,没有转动,好像是死了!
确定了这一想法,沈知的身躯感到了丝丝凉意。
那女子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便问他:“公子怎么了,怎么低着头不说话,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沈知遇忙抬头连连答道:“没有,没有。”
“那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看见了什么啊?”女子的声音的充满着魅惑,不解地看着沈知遇。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完不等女子的回应,转身就要走。
忽然传来女子幽幽的声音:“公子,知道了别人秘密的人都活不久哦~我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女子的话一字一句地传入了他的耳中,敲打着他慌乱得心,惊得他停住了脚步,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只有死人才能永久地保守秘密,公子你怕吗?呵呵~”
沈知遇听得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寒意席卷全身,他知道他的额头上冒着冷汗。他不甘心今晚要命丧于此地,更不甘心还没和画儿表明心意,问得真相。
他认命了,他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