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儿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姨娘身边询问着:“姨娘,你可以什么法子让那书生振作起来,让他离开,也算有个好聚好散。”
“翩儿啊,人世间的真情是最容易被试探的,他现在这般到底是做给画儿和我们看呢,还是做给他自己看的呢?”
“这……我不知道,但画儿姐姐还没走呢,还在楼上看着呢,鬼差一直守在她的旁边,若是这书生仍在此执着,画儿姐姐也不能安心的离开。”翩儿说罢,抬眼看着站在楼上的画儿。
原来画儿与鬼差做完交易,本应该走,可画儿终归是牵念沈知遇,怕他一蹶不振,所以想留下看着沈知遇好好地离开,她才肯安心离去。
姨娘也抬眼看着画儿,画儿眼神充满着心疼,画儿与姨娘对视,用哀求的表情看着她,想求她帮忙,让沈知遇好好地离开。真是一个痴儿,但是他到底值不值得呢?
姨娘摇着头深吸一口气,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沈知遇,出了声:“画儿她不想你这般难过,她对你不过是一瞬的眷恋。鬼和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们有那一夜已经足够了。”
沈知遇听着姨娘的话仍是无动于衷,姨娘一脸冷漠地看着沈知遇,仿佛早就看透了什么。
“你若真想与她一起?也是有法子的。”姨娘话锋一转,拿出一柄短剑,递给了他,“喏,一剑刺向你的胸口,你就能与她相见了。”
她的话音刚落,四周都安静了。她们没有想到姨娘会用这样的方式去“安慰”他。
“你的意思是让我死,死了就是鬼,便能去地狱与画儿相会?”沈知遇眼神重新燃起了光亮,带着期望地神情看着姨娘。
“正是。”
“好,为了画儿,我心甘情愿!”沈知遇一脸决绝地接过短剑,深吸下一口气,握着短剑的手抑制不住地在颤抖。他看着四周的鬼魂,抬起手中的短剑,闭上了眼睛。
“我沈知遇,虽只是一介书生,但我不贪生怕死,不慕荣华富贵,不眷念凡尘俗世!我……我从没怕过鬼,我这辈子只爱画儿一个女人,我只爱……只爱她,她一个……”
所有人都聚焦在了沈知遇的身上,等着沈知遇的下一步动作……
——啪嗒一声,短剑落地,众人见状沉默了,随后纷纷摇头叹息离开。
纵有再多的言语想要说出,却终究还是埋在了心底。人世间所谓的情爱还是抵不过生死的距离,谁又能向谁求得一个成全?
姨娘早就看破了沈知遇的内心,只不过抱着那么一丝微小的希望罢了,叹息一声,靠近沈知遇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话:“她其实还在这呢,还在这看着你所说所做的一切。”
沈知遇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是震惊和恐惧夹杂,没有半分得知画儿还未离开的喜悦,只有害怕,他怕画儿是来索命,等着带他去地狱的。
他顺着姨娘的目光所及处张望着,他没有看到画儿的办法身影,他慌乱了。
“她已经不能出现在人间了,所以你一介凡人是看不到她的,她本没指望你能真为她做些什么,是你自己把自己想得太好了。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姨娘回想着沈知遇丢下短剑的那一刻,画儿脸上面无表情,但她在竭力去克制那眼里失落、痛苦和释然混杂在一起的神情。
“画儿她已经走了,她刚告诉我说她不后悔遇见了你,也不怪你,你也不要有什么亏欠感,只不过都她对你的爱恋。你不过是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第十个男人罢了。……只是将来的某一日,当你娶妻生子,当你垂垂老矣,你可还会记得曾住进你心里的那个鬼吗?”姨娘丢下这些话转身离开,只留下沈知遇一人,痴痴地站在厅中。
姨娘她没有去拾起那把短剑,因为她知道沈知遇是不会去死的。沈知遇是爱画儿的,但是爱的不够,不足以让他离开这个人世,陪画儿共赴黄泉地狱。世间的情意哪有那么真,不过是情浓时缱绻痴缠,情淡时那就好聚好散……
沈知遇开始疯狂大笑,他嘲笑他所谓的情意是那么的不堪一击,那么的虚假,他以为他做的够好了,他以为他能遵守原则,说到做到,然而当短剑那在手里的那一刻,他就想着退缩,心里打着退堂鼓,他终归还是没有给自己刺下一刀。他做不到,他爱画儿,可是却不能为了她去死。他以为对画儿的爱胜过世间一切,没想到却败给了他的懦弱,他的贪生怕死……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刨根问底要个结果,早知道在知晓画儿是去投胎后就该放下执着,回家陪伴老母。早知道就不该踏足这家客栈……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世间万般事都有他必然的走向。有些是可以改变,有些却已注定。就像画儿知道不能和沈知遇长相厮守,她也情愿入地狱,只为换来一夜夫妻情分,世间的情爱早就已经说不清,道不明了……
沈知遇仿佛听到一个幽暗的声音从他心底传出:“你的心里可曾有个鬼?”
一遍又一遍在他心里问着,沈知遇受不了这样的纠缠,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遍是孤魂的客栈了。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以为这样就能把一切是是非非留在这,把所有尘封……
沈知遇终于到家了,回到了他阔别几月的家乡,虽未带着一身功名,但终归是平安回来了。
他踏上了自家的院子,看着背对着他坐在石墩上的母亲,心里不是滋味,想开口说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沉默良久,千言万语终是汇出一句话。
“娘——”
听到这声叫唤,沈母立刻起身,看向站在院里的儿子,风尘仆仆,脸上有着明显的倦意。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娘等你等得可辛苦了。”沈母带着喜悦的神色望着沈知遇。
“娘,儿不孝,在外逗留太久,未能早些赶回家来。也未能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辜负母亲的期望了。”沈知遇羞愧地底下了头,不敢看含辛茹苦将自己带大的老母。
“儿啊,平安回来了就好。你书信给我说的姑娘可是跟你回来了?我想好好瞧瞧,若是真如你所说贤惠温婉,合你心意,那家中这门亲事就交给为娘的去给你退了。”沈母望沈知遇的身后张望着,想看看儿子带回的姑娘可有跟在身后,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娘,没有了……没有什么贤惠温婉的姑娘。”沈知遇不敢看着母亲,小声回答着。
沈母看着沈知遇一副卑微的模样,揣测道:“莫不是那姑娘嫌弃你未考取功名?不愿与你成亲?”
“不是,她……她很好,是我,唉。”
沈知遇沉默,不肯张口回答,沈母就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转而高兴地拉着他进房,边和他说着:“既然如此,一切都由娘给你做主,我等会就去安排亲家见面,让你与那刘家姑娘早日成婚。我还等着来年抱孙子呢。”
“一切都凭母亲做主。”
你的心里可曾有个鬼?你可曾有否与她同醉?你可曾与她饮满此杯,你可曾与她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