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遇是被一声惊雷给吵醒的,他看着窗外的闪电划过天际,似是要将那深沉的夜幕撕开一个口子。他起身走向窗边,看着在一道道惊雷下照亮的山林,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怖,他不愿再看,便去桌旁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痛快地一口饮下。
渐渐的,外面电闪雷鸣,狂风袭来,卷起了一些枯叶吹入了房中,沈知遇见状连忙关上了窗门,不一会下起了大雨。伴着风雨声,沈知遇的困意仿佛被刷洗干净了,他点燃了蜡烛,借着烛光打开了行囊,拿起本书读了起来。
“咚咚~”
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着实让人添了一丝恐惧,沈知遇放下书本起身开门,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走道,他觉得诧异,心想难不成真的有鬼?便大着胆子走了出去,客栈里静得诡异,没有一丝灯火,也没有一个人,和他刚进客栈时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不知怎得,他浑身倍感凉意,犹豫着要不要下楼看看,这时姨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在楼下看着他。
沈知遇正纠结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姨娘先一步发话了。
“沈公子怎么就醒了?莫不是这惊雷把您吓醒了?快下来喝杯酒暖暖身。”
沈知遇想着反正也没有了睡意,不如下去坐坐,便走下了楼。
姨娘斟了一杯酒,邀他坐下,他接过酒杯饮下一口,酒是温过了的,喝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感到舒适,便又饮了一口。
沈知遇觉得楼下没有其他人,不禁问道:“姨娘,其他客人呢?”
姨娘听他如此问,回答道:“哦,其他人歇息的歇息,赶路的赶路,自然不在厅中了”
“原来如此。”
姨娘笑着对他说:“沈公子,不如我叫几个姑娘来陪你喝几盅?”
还没等沈知遇拒绝,姨娘就叫道:“姑娘们,没歇息的就出来陪这位公子小酌几杯吧。”
话音刚落,几个姑娘不知从哪走了出来,来到沈知遇的身边坐下。
粉衣姑娘举着一杯酒,对着他说:“公子,如此良辰怎能不饮酒作乐呢,奴家先敬你一杯。”
说完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其他姑娘连番起哄,纷纷要给他敬酒,沈知遇招架不住,只好一杯一杯地喝酒回敬,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沈知遇有了醉意,一只手倚在桌上撑着脑袋,一只手连忙摆手表示拒绝。但那些姑娘哪肯放过他,邀着他再饮。
见他醉的差不多了,青衣女子大胆地靠在沈知遇的肩上,对着沈知遇轻声说着:“公子,你醉了,不如我带你回房?此等良夜,不如与我除却衣衫,共赴欢好?”
青衣女子的声音充满着诱惑力,沈知遇迷迷糊糊地,就这样被半推半就拉起,忽然,脑海里浮现出画儿的面容,还有那双有无尽哀伤的眼睛。他瞬间清醒了不少,连忙推开女子。
“抱歉,姑娘,我不是那等肆意玩乐之辈,我只是一介书生,不能给姑娘你什么,若是我有什么地方让姑娘会错了意,请姑娘见谅。”
说完,沈知遇低头行礼,不再看青衣女子。
只听女子答道:“公子,你这可真是扫兴,佳人在侧却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真是个书呆子。”
“惹姑娘不快,是在下的不是,只是这等事求的是你情我愿,我沈某恕难从命。”
“我自愿献身,公子却不答应,是嫌弃奴家吗?”说完,青衣女子掩面哭泣,场面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场,沈知遇也很无奈,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惹得那姑娘更加伤心。
“你们都退下吧,交给我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沈知遇抬头一看,正是画儿姑娘,而其他姑娘竟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公子可是受了惊吓?还请见谅。”
“没有,只是我只是个书生,想在此借住一晚而已,没有别的想法,许是我贪杯误事,让人家姑娘会错了意。”说完沈知遇淡淡一笑。
“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其实……我和这些姐妹都是被姨娘收留的,以前都是过着苦命的日子,幸亏姨娘愿意给我们一个栖身之所,所以我们这些姐妹都愿意为姨娘招揽客人,给姨娘留住些生意,这样也算是报答她的收留之恩。”
见画儿说的真切,沈知遇心里觉得这些姑娘身世可怜,都是为了谋生,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于是回答道:“在下理解,那姑娘是为何栖身在此?姑娘你以前遭遇了什么?”
“都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哪值得公子惦念,我怕公子听了徒增忧愁,还是不耽误公子休息了。”
说完,画儿转身就要走,沈知遇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画儿的手腕,画儿不得已停住脚步,回头望向他。
“姑娘且慢,你怎知我不想听?或许你给我讲讲,将胸中的苦闷排解出来,心里便会轻松很多,你何不试试呢?”
沈知遇才察觉刚才竟一直抓着人家姑娘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立马松开。回想起来只觉得画儿的手腕冰凉,兴许是夜晚天气寒凉,外头又落着雨,才会这样的。
画儿迟疑了一会,摇着头回答道:“我也曾对他人吐露过自己的心声和遭遇,得到的只有唏嘘感慨,怜悯慈悲,接踵而至的却是更多的苦难,我不想要这样所谓的怜惜。”
“怎会,我沈某定不会如此,我只想帮姑娘减轻心里的愁苦,不会给你带来什么苦难的。再说了,我只是一介书生,进京赶考,天一亮我就得赶路,哪会留在这呢?姑娘你就当我是个匆匆过客,听完不留下一点踪迹。可好?”沈知遇带着征询的目光看着她。
画儿犹豫了,她朱唇微张,欲说还休。
沈知遇见此,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说:“画儿,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女子,如此温柔贤淑,即使你历经了很多我不清楚的苦难,但仍保持本真,我敬佩你,你且说与我听听吧。”
终于,画儿开口了:“好,望公子听完莫要嫌弃。”
“但说无妨。”
画儿望向门外,看着黑漆漆的只留灯火的院子,陷入回忆,良久,她说:“我苦难命运的铸造者竟是一个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