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J市边缘租到了一间房子。
房子很破败,屋内的陈设都旧到不行。床一坐上去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似是马上就要倒塌的响动,电视也只能冒出滋滋啦啦的雪花,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老旧的电线上闪过的亮眼的火花。
但是我不在乎,谁叫这里便宜呢?
隔壁一位好心的奶奶见我是个小姑娘,就劝我别租这儿。
她说这儿闹鬼,之前好几任租客都被吓跑了。
房东恶狠狠地瞪了奶奶一眼。
我只是笑了笑,冲老奶奶道了谢便拎包入住了。
一个快要死的人,难道还怕鬼吗?
世界上像我这样的奇葩大概不多吧?当意识到自己快死的时候,我要做的不是抓紧时间享受接下来一分一秒像是偷来的时光,反而离开了家,放弃了原本还算优渥的生活,只草草收拾了几件衣物,随手装了些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我只给家人留了一张字条说我要离开。
手机卡也被我扔掉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可能是为了应验刚出生是一个道士说的话,他说我不属十二生肖,而是属猫,黑猫。
猫在死之前也会离开主人,选择独自拥抱死亡。
我不知道所有将死之人,都有什么心理,反正,我是无所谓。
毕竟人生不过一场穷极一生的旅途,有开始总要有结尾,而我只是马上要走下这辆生命的大巴而已。
第一天晚上,我并没有在那间破房住,而是掏了为数不多的钱去住了宾馆,第二天白天继续打扫房间。
当我半夜感受到什么东西在脸上拂过时,被吓了一大跳,冰冷又粘腻。
我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上挂着的人头,怔了一下,笑了起来,我问:“你是鬼先生吗?”
它似是因为没有吓到我而有些气恼,脑袋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之后掉到了我的被子上。
它开了口:“你怎么不害怕?”我问它:“我为什么要害怕?”它的头滚到我面前凶狠地说道:“我是鬼!”我笑得更开心了。
它好像真的生气了,便滚到一旁的墙角消失不见,我唤它它也不应,只用一段残缺的断臂赌气地把我的拖鞋扫到了一旁。
我笑它,它便把我的鞋一下子扫到了门口,我一边去捞鞋一边想,这不挺可爱的吗?
但是他可能并不想被我认为:“可爱”。
我叫了它半天它都不开口,我有些奇怪,鬼的脸皮怎么这么薄。
我费力的把拖鞋踢到了床边,再抬头去看时已经没有了人头和断臂,他莫非是真的被气走了?
我叹了口气,这漫漫长夜要我一个人……
“啊——!!!”
我听到这凄厉的惨叫时被吓了一跳,一扭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反而进入了一个散发着血腥味的怀抱中。
那东西紧紧箍着我,也不尖叫了,反而发出一长串咯咯咯的笑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在它破烂似的衣服中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没有眼球的眼眶。
我:“………”
不得不承认我真的有被吓到。
那东西又咯咯咯怪笑起来,放开我,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鬼先生爽朗的笑:“怎么样?这可是舞娘,害怕了吧?”
幼稚鬼。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东西的样子,没有眼球,脸上有血淋淋的伤口,穿着破破烂烂五颜六色的演出服,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而且全身除了双臂都被它的头发紧紧缠住,因为缠的太紧,整个头皮都被揪开,血液顺着被揭开的缝隙蜿蜒流下。
我直觉它不想听我问关于舞娘的问题,于是果断换了个话题,冷静道:“你的语气好可爱。”
鬼先生:“……”
这下它是真的不理我了。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原本的瞌睡劲儿被他这么一捣乱也消失殆尽。
我索性拿出手机开始刷小视频,过了一会儿感觉周围的温度有一些低。
我迅速扭过头,看到它就在我身后,穿着一身破烂的白T牛仔裤,依稀能看到生前帅气的轮廓,没有眼睛的眼眶似乎还弯了弯。
现在可以说是他不是它了。
刚刚漆黑一片,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现在借着手机的光略一端详,看到他的头上破了一个洞,还在躺着血,两只眼睛被挖了出来,只余下空洞的眼眶,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应该就是让他身首异处的罪魁祸首,四肢关节应该都是被剁开了,像木偶的关节一样。
我不禁脱口而出:“你是被分尸了吗?”
他的情绪一下子就变了,极其抗拒这个话题,他刺耳地笑了起来,尖利的笑声直穿进我的耳膜,刺得生痛。
我感觉到我的脖子被一双冰冷的,像金属一样的手钳住。
在我快要缺氧窒息的时候,他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