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父母带着我去做了全身检查,医生笑眯眯地对我说:“小姑娘,你去楼下帮我拿份文件好吗?”
我心里知道不太妙,但还是顺从的去了医生说的地点,回来后就看到了父母灰败下去的脸。
父母没有选择瞒着我,他们告诉我说我有性命之危,现代科技救不了的那种。
我淡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我笑着分别抱了父母一下,我说没事的,反正我还能再陪你们几年。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忍让父母看着我死亡,不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于是我离开了,就像这个长长的故事开头所讲的那样。
眼泪又出来了。
我闭上了眼睛,恍惚间看到了三十年前倾国倾城的吴倾颜跳着舞,向我走来,她怀中抱着……黑猫。
黑猫?
黑猫!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是……属黑猫的呀!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一瞬间想通了,我全想通了!
我,确是她!
意料之外,穆理并不是来杀我的,他只是想杀死他臆想中的敌人。
他拿着尖刀在我身边的空气处胡乱挥舞着,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杀死你!杀死你!小颜是我一个人的,你不能跟小颜说话!”
我叹了口气说:“穆理,你醒醒吧。”
他双目赤红发狠的笑:“我清醒得很。”
我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些怜悯:“可是这么多年,你得到了什么?两条人命外加半个头骨吗?你该醒了。”
他停了下来,眼眶红了,声音也染上哭腔:“醒?你让我怎么醒?我醉了三十年,现在你告诉我说我该醒醒,我怎么醒的过来?
“杀死穆衍的时候,我已经后悔了,我根本没想杀死他,我就是……想拿刀威胁他,想让他把小樱让给我。
“谁知道那个傻子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还想再返回抱我,我根本刹不住手!弟弟就这样没了我不难受吗?
“我没办法,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把他分尸了,又杀了小颜,我怎么能杀死小颜?”
他蹲在地上,留下了时隔30多年的泪。
说实话,我还是很讨厌他,他就像一个变态。
这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洗白的。
吴倾颜转世变成了安倾颜,穆理就像一个疯子一样,一刻不停的寻找,还真的让他找到了。
于是,他假扮成了道士,说她,也就是我,是属黑猫的。
我又去了老奶奶家里,老奶奶已经不在了,她家这几天都没有人,也许她搬走了,也许……我没敢再想下去。
在桌子上,多了另外一个日记本,本子上写的是“穆理”。
我翻开了本子,里面的内容不多,只有几页,前面所记述的都是有关弟弟的事。
看得出来,原来的他是很喜欢穆衍的,可是小穆理的表达方式通通被穆衍曲解,于是兄弟二人悲催的闹了二十年根本不存在的矛盾。
“3月15日,今天学会了烙灵魂印记。”
“7月21日,我……我杀了衍衍和小颜。我把衍衍的灵魂留在了原地,这样他就不会乱跑,给小颜的灵魂打上了黑猫印记,这印记会用一切办法指引她回来。”
“7月29日,我见到小颜的转生了,还是一样可爱,我说她属黑猫,她和她的父母都相信了”
“9月30日,印记起作用了,干扰了医生诊断,小颜认为自己得了绝症,她会离开的来这儿的。”
这件事,终于水落石出。
正在我盯着日记本发呆的时候,穆衍出现在了我身边。
“你……真是阿颜?”他试探的问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希冀。
鬼本应是没有情绪的,但我分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渴望,以及怕希望落空的退却。
我看着他,笑了。
我说,不是,我是安倾颜,不是吴倾颜,更成不了你的阿颜。
他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了,在阳光的照耀下,身形不知为何更透明了一点。
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我:“可是你和阿颜的灵魂……”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笨拙的找着理由却又被自己推翻的样子。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形一点一点越来越透明,渐渐只剩下一层像薄雾一样的虚影。
他忽的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对,你不是阿颜。”
他又哭又笑的样子,一如他的哥哥。
我说:“你是不是该走了?”他说:“是啊……”我看着他仅剩一点轮廓的身影,突然有些不舍。
“你能,叫我一声阿衍吗?”他看着我。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这个可怜可悲的请求。
“阿衍。”
他满足地弯了弯眼睛便彻底消失了。
我乘车回到了家,看着熟悉的小区,生出了几分恍如隔世之感,仿佛我只是修完一学期的科目回到家休息而已。
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危楼道士黑猫,也没有过他。
我提着箱子猛地推开家门,给愣在原地的母亲来了个熊抱:“妈,我回来了!”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肩膀上,母亲颤抖着狠狠抱住了我:“回来了…回来就好。”
我鼻头一酸,藏了十几天的泪,终于决堤般涌出:“我没有绝症,医生诊断出了问题,我再也不走了,妈……”
回来后的五六年过得风平浪静,若不是仍呆在我书柜上的两本日记,我或许真的会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十月末,忙着赶业绩的我刚赶完任务表,准备来一场美美的大觉就被闺蜜的一通电话催了魂儿,我幽幽的说:“路露,你最好是有事。”
对面嘿嘿一笑:“小安小安!今天是万圣节前夕,出去扮鬼玩儿!”
我毫不留情地扔了一句“滚”,准备挂电话。
“哎——小安!今晚有帅哥!”我滞住了。
行,真有你的。
“所以……帅哥呢?”我顶着个被单似的布,看着身边打扮着花枝招展的魔女露,有种掐死她的冲动。
她嘿嘿一笑,一下子蹿了。
一句国粹凝聚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就感觉到被单被人抓住了个角,扭头一看,一个精致的小男孩正站在我的身边,仰头看着我:“姐姐,你是鬼吗?”
我恍惚回到六年前,那时我对着穆衍笑道:“你是鬼吗?”
我笑了:“我是,害怕吗?”
小孩得意的说:“不怕。”
这时一个比她年长一点的小女孩走过来,拽开小男孩拉住我被单的手,长叹一口气,大人似的冲我道了歉,又叫自家弟弟赶快跟上。
小男孩撇了撇嘴,很显然不服气姐姐的管教。
他小心地凑到我身边,踮脚说了句悄悄话,并赶在姐姐扭头抓他之前迅速跑开了。
还好有被单遮住,没人看见我的眼眶泛红。
在人声鼎沸之中,男孩的话清清楚楚传来:“姐姐,你可以叫我阿衍,我好喜欢你,你要记得来找我玩哦!”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