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痛，感受到了一阵钝痛。我明白过来我在这个世界上没了来处，只有归途。如果这是一场梦，不如留在什么都有的时刻。如果我醒来，空荡荡的房子，接二连三的事情，我一个人。不，顾一会在。他是谁都好，恋人，亲人，挚友，反正让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在人海挣扎。

　　一些东西浮现出来，往往伴随着其他东西的消失。

　　再也没有一阵接一阵的黑暗与光影，而是胶卷一样，一帧一帧放映的是我平凡挣扎的每一天。

　　我如何走出悲伤，如何强行麻痹自己，如何忘我地工作。如何经历了一段段不愿意凑合或者失败的感情，又或者是陌生人的帮助让我热泪盈眶。他们的脸好模糊，只是浑浑噩噩，又清醒过下去。

　　我看到我和曾经的同学再见面，我好高兴。我们一起吃饭喝酒，聊起之前的事，又聊近况。我想问他对死亡的看法，他笑容却僵住避而不谈：“聊这些沉重的干嘛呀。”一瞬间的僵硬让我突然意识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我急匆匆吃完，回去，开始问我亲近的人。我在进行一场试验。

　　我问他们，要不要聊一聊生命的意义？或者说，活着？可是我得到的回答，要么是敷衍了事，要么是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不是的，我找不到一个可以深入交流的人。我想起他，十几年前我们聊艺术，聊哲学，聊生死。我们无话不谈。十几年后，除了寒暄竟无言。或者说长大后我们习惯性对寒暄和浮于表面的交际外的话题开始避讳。人们习惯于把自己深深包埋起来，人人都是一座孤岛，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人都有兴趣探索新发生了什么劲爆的事，发出一些喟叹或评判一句“没意思”。可是不愿意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甚至是自己的。

　　人像机器一样活着啊。

　　这种窒息感有一次，如潮水席卷了我。世界上的人大都如此，我在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行走，我一个人行走。

　　不是的，还有顾一。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的少数人，相依偎在一起报团取暖。

　　我三十三岁，仍然是单身，也没有人催我结婚生子，挺自在。房子离公司很近，就没有买车。同事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公司经过了几次裁员，我一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离别越来越少，都是慢慢疏远了。可是站在街道上，等红灯的时候，刺耳的鸣笛声，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已经黯淡的天，车来车往，人来人往的时候，还是感到铺天盖地的悲伤。我理解了人类渴求同类的理解，原来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好累啊。

　　我真的好累，这样的生活看不到头。

　　我知道了啊，我一定要逃离的。我可以醒来吗？让我醒来吧...这场梦太久了。怪诞的自私的荒唐的麻木的奇怪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孤独的平凡的疯狂的不甘心的我，梦里也是这样的世界。我决定醒来了，哪怕是在梦里自杀也要醒来，我想告诉顾一。

　　可是顾一不见了，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他。我大声喊他，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桂花的香味，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