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和顾一靠在一起，好疲惫。

　　就这样靠着彼此，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时间也被模糊。顾一是谁已经不再重要，现在，他是与我生死相依的人，是紧靠在一起不会分离的人。也许是老天垂怜降下的神明，不忍对我坐视不理。

　　这大概是一场梦吧？混沌而恍惚。如果我从梦境醒来，顾一还会在我身边吗？一定会的，他就在那里，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说，走吧。顾一轻拍我的背，好像是哄委屈的孩子。我们两人行走在黑暗里，我向来怕黑，如今才察觉我只是怕一个人。

　　似乎有光亮了，那是我家的轮廓。看的不甚清晰，隐约看到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素色瓷瓶里摆着母亲最喜爱的白玫瑰，只是已经干枯，蔫吧下来。我对顾一，又或者是自言自语：“我该去给白玫瑰换水了。”白玫瑰？心里好空落。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不知道。

　　顾一轻轻捂住我的眼睛：“不要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带我去有光线的地方。“至少现在先不要看，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好吗？我带你去找桂花。”

　　我听顾一的。

　　于是我们绕过那里，去往黑暗的更深处。

　　这一次，他没有拦着我，我们一起进入有光亮的地方，是一处天台。

　　我当然记得这里，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很高的一栋楼，可以将下方景色尽收眼底，不管是看万家灯火的夜景还是看城市忙碌的车水马龙。我喜欢在这里看书，发呆，一玩就是一下午。我刚十四岁，带着朋友们来这里玩，我们放肆尖叫，大声嬉闹，偶尔提了啤酒上来，夏日吹着凉爽的晚风，无所谓目的地聊下去。我们稚嫩，偏偏喜欢假装沧桑。似乎人生下一秒就没有了盼头。或者叛逆，将半个身子探出护栏，说：“我要跳啦——有没有谁和我殉情呀——”再收获其他人的白眼和大声嘲讽。我们只有五个人，可是热闹的像一个party。我们带了作业来这里做，放着歌咬着笔，大风吹，吹乱了头发。

　　我看到我们笑得直不起腰，笑声清脆刺耳。我以为我已经忘了这些十几年前的旧事。顾一看着我，他的视线永远落在我的身上。

　　原来那时天气很热，灯光没有那么亮，街景没有那么好看。天台只是天台，它逐渐不能容纳慢慢长大的我们，他们早已有了新朋友，不来这里了。而终于有一天，我也不再来。于是天台成了只存在于我记忆的东西。那些快乐无忧无虑的日子被后来的沙子盖住，慢慢埋在深处。

　　曾经那么要好的人，到了后来连联系方式也没有。

　　可是大家都很忙碌，忙碌到没有时间听另一个人的感伤，没有时间回忆曾经的事情。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们没有时间再见一面。

　　其实就算再见一面，又能怎么样呢？

　　“顾一，其实没有谁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的。”

　　“我知道的，大家都心照不宣，见面时假装自己没有变，假装自己还在原地，免得旧人找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