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与沼泽边际,两个穿着作战衣的高挑男子威立在此。
“这已是第八日了,按照全子的预测,今日再不回来,就很难了。”
让桥忧心的说着。
“相信老大,一定可以回来的。”
温迁柔和又坚定的回答。
简单两句交谈,之后就再无他言。他们笔直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们老大回来,亦如那年老大等他们一样。
一直到午时,让桥眯了眯眼,眸中随既暴露出狂喜。
“有人,回来了!回来了!”
听见他的呼唤,温迁也眯着眼看向远方,果真有!
他们激动的甚至两脚不断跺着,可等离得进了,他们却发现不对劲。
马背上,只有一人!
“吁吁……”
马儿终于跑出了那片沼泽,到了二人身边慢慢走着。
“只有离队……”
此刻莫离被黑色的布料绑在马背上,面色惨白,仍是昏去的状态。
那黑布……是老大的作战服……
“有字!”
温迁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仔细的发现了这黑布上有这深红色的字迹。
救他,莫寻。
看了这般字迹,两人都怔在了原地。
没回来……他们老大,没回来……
“回来!让桥你疯了?!”
”你TM才疯了!老大没回来,我去找他!”
其中更为魁梧的人暴怒的吼着,施起轻功就要跨过边界去寻长情。
“离京斩杀!这是命令!”
说着这个温润青年缠斗上让桥,期间被重重打了好几拳也不在顾及那么多,用上全力使劲制服了这人,不顾他的撕打硬是将他摁在地上。
“你松开!松开!老大没死,我去救他!”
“松开啊!他没死!他怎么可能死……”
“让桥……你冷静一点,离队受了重伤,我们先将离队带回去。这是老大拼命救回来的人,怎么能因为我们死了。”
说着他竟是一滴泪掉在了地上的人脸上。
“怎么会没回来?怎么会……明明几天前他还在和我开玩笑……”
说着让桥竟也流下了两行清泪。
那时训练再苦再累都不能让这硬汉软弱半分,此刻竟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声呜咽起来。
“让桥,我们先带离队回去治疗,好么?”
“主上这两天已经有了好转,我们抓紧时间或许还来的及,不要耽误啊……”
“走吧……”
他们一路护送着莫离进宫,期间在没有任何话语。其实已经再难改变什么,他们都知道。
莫离被送回后,长情前往营救莫离之事则再无隐瞒。当日,霍全便被时聿传唤。
赶到帝宸殿时,霍全已经几近崩溃,他浑身发颤啊……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双眸早已遍布血丝。
那是他的老大啊!
那是早已超越了生死的情感……
可是,他却不能将他救回。
他们的第一使命,从来都是主子的安危,过去未来。
“让第五邺去医,一定让他活下来。”
“已经去请了。”
“究竟怎么回事?”
时聿靠在塌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绒衣,面色苍白。她此刻刚刚克服一次蛊发,正是虚弱便听到莫离回来了。
“八日前,前线传来消息离队被匈奴捕获,询问意见。
老大说前线紧张,周边……甚至没有势力能救离队,当时正值主上发病,不得便没有汇报就发出了命令。”
“长情去了?”
“是。”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寂静的殿内只剩下时聿的断续的咳嗽声。
良久,时聿才缓过来气息,一手抚着窗梁,撑着身体看着霍全。
“他没回来……”
霍全跪在那里,听着那声没回来险些控制不住眸中酸涩,再次张口还是没控制住的哽咽。
“……是。”
“咳,咳咳……”
时聿咳嗽着,双眸却仍是看向霍全,嘴唇张阖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话。
而霍全,则是恭敬的跪在地上。
蛊发之时她浑身暴动,毫无理智之言,就算汇报了,她也不能为力。
似是咳嗽缓解了,时聿伸手抚着胸口,呼吸仍是急促。眸光不自觉的看向一处,那是西北方向。
她似是一瞬恍惚,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那个向来朝气清朗的青年,竟真的已经不在了……
久久的不能回神,眸光再次辗转,她看向地上的人。
“霍全……他来的时候,是硝烟四起,没有家。”
“可现在,你要带他回家……”
听见话语,霍全霍的一抬头,注视着他的主上,双眸此刻好似再也克制不住,含着泪却仍执着的问着:“那您呢……”
“所以,你们要尽快带你们老大回来。”
“是!”
语罢,时聿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而等他离开后,时聿才缓缓的靠在床前,眸光似是看向一处,却又好似虚无。
她手指无意识的拂过腕上红绳,在这寂静万分的宫殿内,她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叹息。
是不是……所有她身边的人,最后都得不得善终?
……………………
而莫离,自回来后只转醒一次,口中喃喃着长情又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则已经是七日后。
莫离躺在清锁寒营内,这日,一直毫无动静的人却有了变化。
“你醒了!离队。”
莫离睁着眼睛缓缓移动,看见的便是身着作战服的温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音,只是死死盯着他。
饶是温迁定力极好,被莫离这般死寂的眼神盯着仍是感到头皮发麻。
他四肢僵硬了一下,随机转身便要去叫第五邺。他没有回自己住所,这些日子都在清锁寒住着。
“……情”
“长情……”
莫离嘶哑着嗓音喊到。
一句话,却让温迁停下了。
终究还是躲不过……
他转过身子,从怀里拿出一枚玉扣,上面仍串着红绳,双眸久久的注视了许久,才是递给莫离。
“我们找遍了来路,却没有找到老大的踪迹,只有这枚玉扣挂在距京城不足百里的地方。”
莫离双手在颤抖,却仍伸手接过玉扣。他闭着眸,手中握着玉扣却再没有说话。
此时又一人进来正要开口却被温迁制止了,他们无声的离开,关好门,留着莫离独自一人,恢复……
良久之后,莫离缓缓起身,他靠在床头,看向窗边射来的光束,那是夕阳的余晖。
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扣,两相对照。这玉扣世间仅此两枚,不可谓不稀缺。
阳光照射下,两枚玉扣清澈透亮,似有软流移动,青翠相交。
似是忽有所感,他将玉扣移高,在夕阳下,扣在一起。
青白色的玉石清澈透亮,似是世间最好的玉,温润柔和,无声细流。
他缓缓移动着玉扣,却在一处,发现刻字的痕迹。
‘离’
那字刻的歪歪斜斜啊,本来简单的字确刻的格外别扭,像是稚子识字一般,确是一笔一划。
“刻的真丑。”
莫离吐出一句,眼尾却滴落泪珠。
那人缠在他身边说过的一句句话此刻似乎逐渐清晰。
“莫离……我的命是你救的,我跟着你。”
“莫离,不许走。”
“莫离,我想你。”
“莫离,疼啊,你哄哄我。”
“阿离,阿离,我想吃冰糖葫芦。”
“你嫌弃我!那叫……离哥哥?”
“这枚玉扣啊,保平安的。阿离带着就好。”
“你放心好啦,我命硬着呢,阎王爷可不收我,我还要赖在你身边呢……”
“这人间烟火气这么浓,怎么你身上就没有半分呢?”
“莫离,你怎么这般冷啊……”
“我知道,可你在这里。”
“阿离……离哥哥,我带你回家。”
“阿离,就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话,就这一次。”
“不会有事的,阿离,我会带你回家。”
莫离手中紧紧握着玉扣抵在额前,那向来挺直的腰际终于佝偻了。
“长情……你个骗子!”
他声音嘶哑,明明在怒吼,却让人感到绝望轻微。
意识消失前,他似乎看到了那个向来嬉笑着的人向他走来。可他离开后,人间颜色尽失。
“离队……莫离……”
莫离恍惚着,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那声音缥缈,却阵阵回响。
“离队……你的眼睛!”
原来,他睁开了双眸,却空洞无神。瞳孔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不管看向任何,都显得苍凉孤寂。
双眸再次聚焦,看向四周却尽是黑白,再无其他颜色。
“我……只看见黑白。”
“别慌,离队。我去叫神医,一定会有办法的。”
温迁说着别慌,自己双手却不住颤抖,扭头直奔神医所。
温迁走后,莫离低头看着手里仍然紧握的玉扣。
到是可惜了。
他将那个红绳解开把两个玉扣放在一起再系在腕间,才抬眸看向西北方向。
长情……我知道了。
莫离翻身下床找出作战服迅速穿好,整理好衣衫离开清锁寒。
“元因,我要求见主子。”
“莫离?”
元因本想说让他歇歇,但看见莫离的眼神却顿住了。
那里孤寂寒凉,没有往常的随遇而安,任意而处之。
他总觉得莫离的眸子很漂亮,现在想来,那里住着心安,长情。
那般平和宁人的眸子,终究还是变得荒芜沉寂,住进了心魔。
其实,所有人都在改变,因为这个世界在不断变化。
成长从来不分年龄,有人年老才将悟,有人却一夜成熟,其中心酸苦痛,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前去汇报。”
很快,元因便出来了。
“去吧。”
莫离向他点了下头,便大步走入。
往前进入殿舍,时聿仍是靠在塌上,手中抱着暖炉,她愈发受不得寒了……而今,就连像常人一般坐着都受不住。
“莫离参见主上。”
莫离站在时聿前方下跪行礼。
“起来吧。”
“是。”
“你来,”
“咳,咳咳……”
“又是为何。”
“莫离是主子的侍卫。”
时聿嘴角勾起笑意,满含嘲讽。
她这般模样,与废人无异。哪还需要什么侍卫?
“你若想离开,朕给你纸契。”
她一句话,刚起身的人却又一次跪了下去,抬起双眸看着时聿,抿着唇不言语,态度却不言而喻。
时聿垂眸看着那个又跪下的人,心间疼痛。
“你可怪朕?”
“莫离是主子的刃,生死皆有主子。”
“莫离……”
终究,时聿没在说什么。她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这令牌很小,上面纹路由银灰色暗粉制成,遇水即现赤红色,无可模拟。
“黯殅军令符,分为明纹暗纹两种。”
“明纹在长情手中,长情死,明纹灭。”
说着,时聿时聿捞起旁边水盆了的令牌,上面的赤红纹路已变得灰绿。
这是这两天才显现出来的纹路。
“现下,暗纹予你。”
“黯殅军如今几近一万人,个个都是个中精英,亦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为首领,多少会有些不服的,这些,对你来说不难。”
“不过,吭,咳吭……”
一阵冷风吹来,熏烟吹到时聿鼻间,引得她阵阵咳嗽。缓和一会,时聿继续开口:
“嗬,不过,清锁寒他们对长情感情深,让他们恢复斗志,是你的主要任务。”
“莫离,别让我失望。”
莫离跪下抬手结果令牌,抬眸看着时聿。
“不会。”
他放不下的,他会替他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