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七日很快便结束了,从猎场回来后,时聿又重新回归了忙碌。
不过往后时聿就把更多事物安排给时厌,有时也有更为重大的事件交给时厌安排。
好在时厌也有这两年的历练,对安排的事物越来越应手,不论是否棘手都能解决的了当。
逐渐的,时聿也放权给时厌。
目前为止四下已经平定,只是西北边疆仍是有些威胁,不过时厌一直在监管着,而且那里驻守着五万精兵,因此她到也不大担心。
目前夙国正处于修养阶段,不易发生战争。但只要安稳几年,便不必再担心过多。
而且目前形式看来,西北匈奴并没有挑战之能。
因而时聿也是一日一日不那么忙碌了,有时政事处理完还能歇息许久。
只是她的身体却总是有着些许小问题。
不时会头晕,身上疼痛,不过因为都是小问题她也没太注意,忍忍就过去了。
也没想去找第五邺,只是让太医配了些药熬上,逐渐也有了好转。
彼时黯旌已经集练起来再京城附近辟出一片军事区域训练,长情仍是黯旌总责,每日带着他们定时训练,时间也闲了下来定居在莫离住所。
平日莫离在宫中当值,他也总是跟着,二人之间也少了许多客气,像是深交知己似的总是心有灵犀。
忆儿也不总是待在皇宫,偶尔跟着长情训练,更多的,是跟宿疏待在一起。
这位宿域主啊,明明是境域域主,倒是闲的神奇。
最初时聿没往其他方面想,还觉得或许是时机巧合,后来才发现,
这是只狐狸,暗搓搓的要拐她家少年呢。
“我喜欢他。”
“活了二十四年,头一次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
这是她询问时那人的回答。
不需要那些剖析般的话语,只一眼,她知道,宿疏是认真的。
从一开始让忆儿接触宿疏,她就有给这孩子找个依傍的念头,虽然于她的想法有些出入,但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她不知能活多久,黯旌,在她死后亦不可避免的解散。
这支队伍太强了,以后不论是谁,都绝不允许一支实力足以推翻自己而却不为自己所掌控的队伍存在。
而黯旌,她亦不愿他们编入任何军部。只有解体这一种方法。
忆儿虽然武力强,却心思太过单纯,于是在最初去琅桓,她就有了这般想法。
那时只是想着如此,即便不行也没什么,对忆儿,她是有办法保他一生的,只是那样的办法并不是最佳的。
而今才发现原来这人喜欢忆儿。
知道宿疏的心思后时聿也不再过多去管他们的事,顺其自然,即便往后宿疏不在,她也能护住他。
就这般,时间匆匆流逝,他们各自为人生奔波,也没人在意这流逝的时光。
总以为还有一辈子,也没人知道,未来与意外,哪个会先来到。
一年时间,平静安稳。
那或许是时聿在那年剧变后过得最为安稳的日子了。
后来许多年后,时聿还是会回忆起过往,而那一年,却是她心中唯一的踏实。
往后日子现在的时聿并不能预见,而此刻,她却知道,原来人生并不会因为她的痛苦而放过她,那些预想的安稳,她再也到不了了。
又是一年冬日,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爆发了蛊毒。
或许是一年的淡忘,当再次发生时,她甚至无法忍耐。
剧痛不断传来,她只感觉浑身血肉都要烧化了,耳边甚至幻听般的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她倒在殿内,身体剧烈颤抖着,寂静的殿内她却感到有烈火燃烧,噼啪的燃烧声带着破空感。
她甚至不能丝毫动弹,倒在地上任由疼痛侵袭。
许久,时聿一点点的往墙边移动,她知道,没有人能救她,只有自己。
“啪啦”
一个瓷瓶被她推到,破碎的瓷片划过手指,染上鲜红掉落在地上。
“陛下?”
元因迅速走到殿内看到时聿缩在墙边颤抖便知道出事了,迅速让人去叫第五邺,跑到时聿身旁将她扶起来。
“唔啊!”
太疼了……
千百倍的疼痛向身上传来,她连最基本的忍耐都无法保持。
很快,却又很漫长。
第五邺到了后迅速检查一番,他发现了一个最为糟糕的事情。
时聿的脉象中仍是有着两种力量相冲,可按理说他已经将她的殇蛊除去,又怎会有两种?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那种最不可能的情况。
不待多想,他为时聿施上针,如若真是这种情况,那产生的效果会是曾经的多倍。
“元因,带着她到宸狱,快!”
说罢,元音已经将时聿扶起来前往宸狱。
“绑起来,手臂、腰、腿,绑紧了。”
元因犹豫一瞬,还是将时聿绑了起来。
“时聿,你听着,你现在属于蛊毒初发,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不可昏去。只有这次扛过去,往后才可能救治,否则就再无回天之力。”
“唔啊!”
他看见时聿这幅模样,心中更是焦急,陡然想起那时要时聿取回的琅桓镜株。
“元因,你将陛下内殿左壁第二阁的红色盒子拿来。”
“知道。”
说着元因已经出去,不过几瞬他已经回来。
第五邺将琅桓镜株拿出,把花瓣掰下找出匕首将时聿手腕划破按了上去。
很快花瓣被染红,又迅速吸收血液缓缓变白。
这种花很诡异,却是能在危急关头救她命的东西。当时只是因为预防却没想到竟真有用上的一天。
第五邺用纱布将花瓣缠在时聿手腕上,退后两步在水盆里洗掉手上的血渍,而后将她身上的银针移施。
等第五邺停了下来,元因才再次开口:“还需怎样?”
第五邺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只能这样了,剩下的……只有她自己撑过。”
“需要多久?”
“至少三日。”
“三日……那砚韫呢?”
砚韫?
第五邺眯着眼睛,扭头看向旁边木架上仿佛失去理智的人,那人浑身青筋暴起,面目紧绷甚至有着狰狞之感。
“先不用管他,待会我会去说。”
“嗯,麻烦神医在此处看着,我去安排一下。”
“行。”
说完元因已经起身离开,他需要找莫离,这时候的帝宸殿,必须是密不透风的。
还有三日罢朝,至少需要一个合理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原因。
而时聿此时被系在木架上,身体阵阵颤抖,不时泄出呜咽。宸狱阴冷,可她却感到灼疼。
疼痛似浪潮般层层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甚至没有思考的能力,死死咬着下唇,双目赤红,忍耐着致命的疼痛。
不出第五邺的预料,不过半日,时聿已然失去理智。她眸中血丝密布,更为可怖的,她的瞳孔……变成了赤红色。
她开始剧烈挣扎,内力暴乱,试图挣脱锁链。
这是血蛊开始作用了。第五邺知道,此刻,再也没有丝毫疑问。
新生殇蛊附着在血蛊上,重生。
怎么会……古书上的记录,此前数百年亦从未有过的先例,怎会发生在她身上……
该怎么办……怎么办……
第五邺无力的坐在凳子上,两手不断搓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头一次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殇蛊本身,本是无解之蛊。
之所以能让时聿活下来,不过是利用两种蛊毒的对抗性致使毒性发挥不出全部进行压制。
可当这两种蛊毒完全融合,所爆发的毒性,是曾经的几倍甚至数十倍。
他却再不知如何办……谁还能救救她?
三日三夜的苦熬,终于在次日清晨退散了蛊发。
当铁链解开,时聿手臂上已是道道磨伤,血肉模糊。她此时已经再也受不住昏了过去,瞬间便被元因扶住。
宸狱的锁门打开,第五邺和元因扶着已经昏去的人走出阴暗的走道,刚走出便看见慌忙跑过来的砚韫。
他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牙齿咬着下唇带着颤抖,双眸死死盯着那昏过去的人,却没有丝毫话语,让开路子留他们将她扶去塌上。
将时聿身上的伤口抹上药,第五邺便疲惫的离开了。
现如今时聿已经脱离了危险,他就回去找曾经研制的药丸。
不论如何,她总是他的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