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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背影,忆得往昔,难得解脱

烬是殇言 释失 5575 2024-11-14 01:42

  开朝后不久便入了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三月下旬,皇家春猎正式开始。

  只是今年的春猎多的是位高大臣,武将,新科文生。

  如今的大夙皇宫新建在原南夙领地,春猎最佳选址自是距京城八百里的安岭山。

  这里有草场密林,建有一处猎宫,最是方便场所也是极佳。

  三月二十五日,天子旌旗摇摇出城,三日奔波,这日午晌已是到达猎场,在猎宫之外连绵扎下大片的帐篷。

  整顿布置,晚间才基本收拾好,一日奔波就早早睡下,次日清晨才是祭祀的正式开始。

  一清早的祭祀完成,这首日的春猎也就开始。

  毕竟是第一天,时聿也穿着猎衣上马奔转了一圈,回来时掂着一只白胖的兔子进帐歇息。

  “陛下怎么早早回来了。”

  “这些早就玩腻了,朕逛一逛也就罢了。”

  时聿边答着进入内营,掂着兔子递给砚韫。

  “陛下就猎回了个兔子么?”

  看砚韫掂着兔耳朵不知闲的转着兔子,时聿笑着打趣:

  “怎么,阿韫还学会嫌弃朕了?”

  “没有。”

  “就是感慨陛下体力下降,身子大不如前了啊……”

  “想来原先可是……”

  砚韫还没说完就被时聿伸手捏住两颊,她双眸微眯,眼中闪过危险。

  “体力下降?身子大不如前?阿韫看来还是……没有‘切身体会’啊。”

  砚韫眨巴着眼看着时聿,完蛋了,好似说嗨了。

  “陛下……”

  “没用,阿韫还是歇息好,莫要明日起不来床惹人笑话。”

  砚韫:“……”

  好吧……

  “陛下我们把这只兔子烧了吧,我想吃。”

  砚韫转移话题道,他觉得他得先补补。

  “可以,你想吃就让后厨去做。”

  “好。”

  说着砚韫展眉一笑,转身就掂着兔子准备出去,走到一半,他忽而扭头。

  “忆儿出去跑没事吧。”

  “放心,他方向感很好,也不会受了欺负。”

  ……他是怕忆儿欺负别人。

  好吧,砚韫默默拿着那只肥胖的兔子出了营帐,边摸着那柔顺的毛发边往后厨那走。

  甚至还小声点自言自语:

  “兔子啊,虽然你很好看,但是太肥了,所以还是被吃了的好,希望你下辈子莫要再托生为兔子了。”

  虽说如此,看着兔子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还是有些不舍得,于是到了后厨砚韫还是拿了几根胡萝卜喂给这只兔子。

  死也得做一个饱死兔,是不?

  于是当天中午,时聿的餐桌上就出现了一盘肥嫩的红烧兔肉。

  时聿吃着扭头看向砚韫,他到真给杀了。

  “你怎么不吃?”

  “啊?我有点不忍心。”

  砚韫看着桌上的红烧兔肉,闷闷说到。

  时聿:“……”

  兔子:“……”

  好吧。

  当天晚上,时聿搂着砚韫的腰,捏了捏他腰间软肉。

  “阿韫,你有没有发现,你貌似胖了不少。”

  砚韫瞪大了眸子,双手扎着自己的腰。貌似,好像,真的,胖了。

  他就吃了半盘兔肉啊!

  时聿笑着翻身将人压倒身下,调笑开口:”阿韫,我帮你瘦瘦?”

  “我能明日么?”

  “不能,咱是正经人家。”

  ……他只是想打猎。

  最终砚韫还是没说什么,半推半就任由时聿动作。

  第二日,砚韫光荣的起不来床,闭着眼睛死也不睁开,时聿也笑着任由他。

  第三日,砚韫倒是没有浪费机会,终于骑上了马去逛了半天。

  而他在回来之后就变得闷闷不语。

  他在心里思考着那个身影,那个背影,是那么熟悉却又陌生。

  他总觉得很重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

  回来后问了时聿才知道,那就是时厌的谋臣,付筹。

  可他从未见过这人,又怎会产生熟悉感?

  晚间,砚韫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处茅草房,他坐在门外台阶上,数着落花。

  偶尔抬眸看着院外的小径,那里空荡荡的。

  梦境转化,他被置于一片冰湖之中,四周全是坚冰,望不到头。

  小小的人啊,就那样跪在冰上。浑身被冻的发抖,脸上通红两只手皲裂不敢动弹。

  冰凉透彻的冰面很宽,周围没有任何人,在茫茫天地间,这孩子是那么的小。

  再次转换画面,那是一个慈祥的婆婆端着热腾腾面告诉他赶紧吃吧,要凉了。

  他握着婆婆的手,说冷。

  那面很暖和,哈气蒸着他通红的脸蛋,他就要吃到面了,可下一瞬熊熊烈火燃起,一切画面变得破碎。

  辉煌的大殿内,一群穿着华横人在谈再笑。

  一个绝美的女人穿着金边黑裙在火中起舞,旁边被压着一个男子撕心裂肺的吼着,最后,泪流满面。

  他被压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火光映照在他眸内,那样灼热。

  那火燃了很久,久到那些人一个个都觉无趣离开;久到那个男子被放开冲入火海中抱起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女人嘶吼痛哭;久到他感到冰冷,浑身冰冷,再没有意识。

  画面扭转,又是一年冬雪,冰晶般雪白的宫殿外。他被一群小侍踢打,那些人下手很重,围着他不断踢踩。

  身上很痛,嗓中腥甜。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那些人停了下来咒骂着他却是跑了。

  他蜷缩的喘息着,手中仍紧紧握着半个沾了雪和泥的馒头。可此时他已经半分不能动弹,只是护着,等着缓过来吃掉。

  这般的日子过得久了,他就知道这是规矩。弱小,就要被欺侮。

  可他不能死,他一直记得,活着。

  那般黑暗阴冷的日子过得久了,他甚至没了希望,只是日复一日麻木的求活。

  可那次那些人却没打完就跑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他浑身太疼了,只能一点点的往后移。

  等贴着墙角,他才停了动作。

  他缩成一团,希望让那些人惧怕的人不要看到他。可是不久他的视线中还是出现了缓步走过来的一双鞋。

  那鞋洁白镶着金边,衣摆长及脚踝。他想,自己或许是要死了。

  这样的人,会弄死自己的,很轻易的。

  可是那人却没有踢打或是辱骂,他把那暖和的裘绒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很暖和,他想。或许,自己不会死了。

  那人将自己护在怀里,把他抱起来带到了暖和的马车内。

  没有人抱过他,亦没有人哄他。

  可那个人却做了。

  他把自己带回去,让人为他清洁洗漱,让他上桌吃饭。

  他救了他,没有赶他走。

  他想,自己以后一定要报答他。

  可当他知道他是太子殿下时,心中却是想被人生剜了一样疼。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为何,偏是太子殿下?

  为什么唯一给他温暖的人,偏是他最恨的人?

  “砚韫,砚韫,醒醒。”

  “阿韫不怕了,朕在,朕在呢。”

  砚韫睁开了眼,眸中却依旧空洞无光。

  他醒了,却仍坠落在梦境中。

  帐中昏黄的火光被点亮,此时时聿才发觉事态的严重。

  见砚韫一直颤着身体时聿将他被子掖好,或是中间碰到了他,砚韫颤着睫毛转眸。

  “阿韫,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可除了一开始的转眸砚韫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颤着眼睛不说话。

  时聿只当她还没清醒,不带多待就转身穿上外衫准备去找随行医师。

  而这时时聿却被砚韫拽住了衣角。

  他拽的很轻,轻的一拂就能让他松开。

  “怎么了?阿韫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疼……”

  “时聿……”

  他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缥缈。嘴唇张合,面目麻木。

  “我疼……”

  “疼……好疼……”

  时聿转过身,看着砚韫有些担忧。

  他身上并没有伤口,却不知为何一直唤疼。

  “阿韫我知道,我去找御医。”

  说着就要拉开砚韫的手指离开,砚韫手上没有更多动作,他也做不出再多动作了。

  他只感到浑身疼痛,就连意识都浑浊了,又如何听的清时聿的话,只是感觉他留不住任何人。

  父亲,母亲,婆婆,血殅,时聿……

  他好似生来孤独,背叛了任何人,也留不住任何人。

  砚韫眼中忽滴落泪水,手指松了,就这样吧。

  他这般的人,又如何配奢求什么……

  时聿感受到落到手上的泪珠,心中一痛,回身为他擦掉泪迹。

  “阿韫,莫哭了,我会心疼。”

  “时聿……时聿……”

  砚韫唇齿辗转着时聿的名字,只感到浑身剧烈的疼痛不断袭来,念着念着竟是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时聿握着砚韫的手,十指相扣。

  “别丢下我,我疼。”

  “好冷……那火好烈……我好冷……”

  “无事的,都是梦。无事的。”

  “时聿,别恨我……”

  “别恨我……我不配……”

  时聿愣着看着砚韫,他从未在她面前提到过往,更没说过‘恨’。

  她心绪突然复杂,夹杂着痛楚。

  “好冷……好疼……”

  当那个从来不喊疼喊苦,从来温温和和的人忽然告诉你,他疼。

  你会是什么想法?

  “砚韫,我在。”

  “砚韫,或许……我离不开你。”

  所以……你不要逃离。

  时聿将砚韫抱在怀里,此刻,也许是两人的互暖。

  时厌是继承人,莫离是侍卫,忆儿,也仅仅是一片纯真,让人心疼。

  没有人能救时聿,能救她的人,早就不在了。

  说到底,时厌,莫离,莫忆,第五邺,这些所有人,一切切,都不得时聿信任,她若要离开,没有人会是她的牵绊。

  唯有砚韫,独有砚韫。

  她的仇恨,她的留恋,她的恨意与不舍。

  在这孤寂世间,她离不开,放不下,只是抱着那个人,饮鸩止渴。

  砚韫窝在时聿怀里,浑身仍是颤抖不断。

  “时聿……时聿……”

  “时聿……”

  “你哄哄我……”

  “时聿,你哄哄我……”

  “没有人哄我的……”

  “你能不能……哄哄我?”

  时聿从未见过这样的砚韫,这般的脆弱,无助……

  “阿韫,我在乎你。”

  时聿手掌轻捧着砚韫脸颊,眼光注视着这人。

  “我在乎你。”

  她凑到砚韫面前,吻下他的泪迹,一点点,开上花朵。她动作轻柔,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品。

  砚韫眸中泛泪,伸手揽过时聿脖颈,慢腾腾的把自己挪入时聿怀抱正中间,跨坐在时聿腿上。

  他身子仍颤抖着,低着头把自己埋入时聿脖颈,脸蛋蹭着,牙齿轻咬。

  时聿伸手轻抚着砚韫发顶,一手拉起被子裹在砚韫身上,一手搂过他的腰际,将那个埋入她脖颈中的人挖出来。

  她吻上砚韫红红的脸颊,挺翘的鼻尖,蓄泪的眼睛,红润的唇瓣。

  “不疼,不疼……”

  砚韫紧紧搂着时聿,似是证明,他也有人在乎,他也能留住人。

  他今日太不正常了,粘人的出了时聿想象。若是平日他是决计不会如此,可此刻,他却忘了干净。

  只剩下满心不甘委屈,将创伤露出,一颗心的露给时聿。

  砚韫从来肩负了太多,一切一切,让他不敢放肆。

  他从来不属于自己。

  血殅的责任,血海的仇恨,对时聿的愧疚,以及那怎么也无法跨越的恩怨。

  或许,还有那暗生的情愫。

  这一切让他不会索求,不会逾矩。只是干楞在那里,任时聿索取。

  只是,一切建立在他清醒与痛苦中。

  可是,他也疼……

  他,也会累……

  他没有允莫的潇洒自由,没有时聿的自信孤傲,他没有依托,没有歇息,永远隐忍克制。

  他得忍下皇族残杀族人的恨意。

  他得忍下在时聿身边潜藏的不甘。

  他得忍下那低声下气,受尽屈辱。

  等到终于成功了,他却在心中涌现了无尽的愧疚,可他不能表露。

  他明明没做错,他只是要血殅好好的。

  可他却成了最为卑鄙恶心之人。

  后来时聿回归,那人带着满身杀戮仇恨复仇。

  他只能尽量将血殅藏好,自投罗网。

  他忍了太久,久到他都要习惯了。可那些往事的残酷,还是将他激的溃不成兵。

  他这种人,是要下地狱的。

  烈火亨油除不尽的罪孽,他无法超脱。

  就如时聿离不开砚韫一般,砚韫,也早已离不开时聿。

  如若一切到此截止,或许也还不错。

  可偏偏,人生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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