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时聿昏了过去,一直到五日之后,她才缓缓清醒。
“陛下,你醒了。”
听到砚韫的轻唤,时聿偏了偏眸,仍未完全清醒的眸中却带着沉重的疲意。
她移动着手指,终于握上砚韫手掌才有了些真实感。
她活了下了……
时聿转眸看向砚韫,他消瘦了很多,很轻易的,便可以看到疲惫。
他是在,为自己而担心么……
时聿知道,自己此时的状态很不好,蛊毒的爆发……三日三夜的折磨……
再次醒来,她不知道第五邺对自己身体的评判。却感觉得到,她的身体,或许已经到了极限。
或许,曾经的一切所想……都要成了奢望。
不用她唤,醒过之后不久,第五邺就到了帝宸殿。
她喝了些稀粥,便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去,只留了第五邺一人在殿内。
“陛下……”
“这次,是不是没有办法了。”
那个仍躺在的塌上虚弱地倚着墙壁的人,笑着开口,截断了老人犹豫的话语。
她笑的太轻松了,连眉眼都带上了淡然温和。风清月白,或许也不过如此。
“何必犹豫,这般结果,朕早就预料到了。不过是提前了些许而已。”
“陛下可还记得曾经我为您所叙说的另一种情况。”
“我曾以为那不过是传言,连古书上都没有实际的论据。可如今您体内的情况,就是如此。”
“那血蛊在植入你体内时生殖腔已经关闭,只是因为一种情况让幼蛊破损而留在了蛊内。
原本即便留在体内也不会有有更多反应,只是当时我们尝试将殇蛊移除你体内让它受了惊扰而本能的将幼蛊排出。
那本该是一只无法成活的幼蛊,可在血蛊的诱引下爆发。你一年的无事,正是殇蛊复生的平静期。
而这只残缺的殇蛊,不会有一般蛊虫的终生伴随。它更多的是爆发性的,与血蛊完全结合爆发势的发病。
这是一种自残势的爆发,会给宿主带来无法泯灭的伤害,同时,它本身也无法长时间存活。最终达到的效果,就是与宿主共亡。”
“所以,一定意义上,是我害了你……”
第五邺低下了头,如若没有当时的除蛊,或许,不会如此。
“邺叔,不必自责。”
“事情发生之前,谁又能知道呢?”
“或许这就是命……”
也是,哪会那般轻易的,让她好了呢?
时聿双手交叠在一起,她似是随意的看着手上的血管,一指一指的拂过。
“我还有多久时间?”
“五年。”
也罢,这与她所预算的时间,差不多了。
不过是再痛苦些罢了。
她何曾惧过?
“邺叔,活着太累了,谁又知道,这不是解脱呢?”
时聿偏头温和的说着,她很少展露对人生的看法,也很少,安慰谁。
第五邺低着头,隔了良久才沙哑的回答。他双手死死抵着额头,挡住泛红的眼眶。
忍了良久还是流下了一行清泪。
行医就诊六十余年,他见惯了生死,可还是忍不住为这孩子难过。
他想这孩子百岁终老,想着孩子好好的不在痛苦,明明有希望的,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为何,连这般的希望都要剥夺?
后来,第五邺无声的离开了。他走后,时聿躺在床上疲惫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之后半年,是蛊毒发作的不稳定期。时聿总会不时爆发蛊毒,最初还不稳定,甚至有着连际发生。
没有控制的药,仅仅只是抑制剂。而更多的,还是她自己扛过来。
这半年,她再没有更多精力去关心朝务,甚至连连罢朝。政务,权利,全部都迅速交接到时厌手中。
一直到半年的稳定克制才算让其有了一定的控制,也一定程度的缓和了她的身体。
只是自己的身子却愈发虚弱,不受热,不受冷,不禁风,不承累。到像个瓷娃娃,时聿嘲讽的想着。
可即使如此,好算是能腾出精力查看搁置了半年的政务,可在自己身体正不禁事的当头却发现了紧急而来的军事挑战。
帝宸殿内,时聿坐于帝椅上听着林霖的汇报,面目阴沉。
“陛下,臣接手西北其实不过半年,可细细调查才知道近几年来西北匈奴时时骚扰边疆,不过西北重兵驻守五万精兵,因而每次皆被平复,再加上当时战乱,并未有上报。
只是这一年来臣细细排查兵力战况才发现,原先的战斗,交战情况被人有意掩盖,表面风平浪静隐藏在下面的危患,很大。
由此臣不久前夜入匈奴军营准备调查一番,却是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奈齐。
当初陛下您让靖安王平定的萧远飏旧部总首,奈齐。
臣跟着他几天竟是发现匈奴近年集兵至少有八万。”
说到这里,林霖拧着眉抬头看向时聿带着忧虑的继续开口:
“至此就已经不再像是匈奴内部准备挑起的战争,而是内部预谋的反叛。
因此臣并未将此时汇报出去,而是快马赶回与陛下商讨。”
时聿靠在帝椅上,手中把玩着半块玉佩,指尖摩擦着上面的纹路,眸中隐晦暗沉。
萧远飏旧部……
时厌,你在干什么?
“依现在形势你认为他们会等多久?”
“不会太久,看那些哨兵的动作臣推算应该就在近几个月。”
“除了西北的五万兵力,你能支配的兵力还有多少?”
“两万。”
“不过这也是与靖安王共同管理的,兵符仍有一半在靖安王手中。”
“夙国境内统编的军队有多少?”
“七万。”
“只是其中有一万固守京城不能征用,三万在西南边疆驻守预防蛮族。排除各方镇守以及分级调配能调兵远行的仅有两万。”
“对付那八万匈奴,你有多大把握?”
“陛下我夙国与匈奴相交的边界便是邕谷关,而邕谷关外多是沼泽,这是匈奴的一大优势,可我们军营中缺乏对此的防御能力。”
“没有擅长的将士?”
林霖摇了摇头,面露困难。
“陛下,您统一天下后我们整个军事体系已经接近崩溃,留下的经验丰富的将士已经不足,这两年虽说有所改善,却仍是困难。”
时聿皱着眉头,握着玉佩的手掌不断收缩又放松。
她开始思考,时厌的权势,动机。
这半年来她被蛊毒折磨,无力照看政事,也极大的放权给了时厌,她本以为这便已是时厌所求,可今日林霖所说如若不假,那时厌,定是有更深的谋测。
不过……
“如若有善战的谋士将领,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
“毫不夸大其词的说,莫离对于沼泽作战有很丰富的经验,而且之前跟着朕带过兵行过仗,应对匈奴的伎俩是足够的。
你觉得怎样?”
“莫队若能相助,那是再好不过。”
他唤的,是莫离仍在军中时的称呼。这,也是对莫离的肯定。
“嗯,即日起你们便一起出发,切记不可大意。也不必露怯,不论如何,你们身后总有八万大军守着。”
“是!臣定不负圣意!”
“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