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以后朝上又是一片繁忙,而这开春第一件大事,便是春闱。
这是夙国统一天下后的首次会试,相对自然隆重些。
春闱定于三月初五、十三、二十一,三日。前后筹备进行也将将一月。
而这次会试,也不出所望,结果让时聿满意。
四月,原筱国地带萧远飏所率旧部反叛,时厌率京城驻守三千精兵赶赴绞灭,四月底返京复命。
六月,兵部尚书邢底年过七十退休归乡,原兵部左侍郎升至尚书位。
七月,第五邺移除蛊毒的药材已准备就绪,血蛊也已基本研究完成,只差一株续命的双生花,需要去断璧山崖寻找。
九月中旬,时聿将前后朝事大致解决,空档出七日时间准备处理自己的蛊毒。
……………
“你看,这些药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这些药物和血蛊接触便会触发你体内的蛊发生反应。”
“也就是说到时移除时会很痛苦,但要加入抑制药物会很大抑制药性。”
“你只能……”
“放心,这么久都熬过来了,不过刻钟时间,朕总不会让它失败。”
“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到时你就将这株双生花还在嘴里,可以吊命的。”
听着这话,时聿轻笑出声,“照你这么说,这除蛊的风险倒是挺高的啊,照这样看那时答应你到属实草率了。”
“这不是预防吗!”
时聿看第五邺瞪着眼睛强调,微微一笑,也不在逗人,爽快答应。
“可以。”
而第五邺还是紧皱着眉头,又检查了一遍药物,看真的没问题了,才继续开口:
“那便在今日午夜时分,到时圆月当空,最能引起蛊毒爆发。”
“可以。”
第五邺顿了顿,还是继续开口:“砚韫……你真不让他离开吗?毕竟这事与他有关,谁知道他……”
“好了,放心吧。朕到时让他去书房处,除蛊时忆儿会在门外守着,朕的黯旌,也不是吃素的。”
“好吧。”
一切都商讨完后,他们就没了话聊,第五邺仍是一遍遍推演着到时过程,而时聿则是坐在那里托着腮,放空思想。
直到现在,她仍是有些觉得难以相信,折磨他七年之久的蛊毒,今日就能除去。
除去之后,她又要怎样呢?
殇蛊除去了后,第五邺说她的身体可以慢慢调理,到时再将血蛊压除,或许和血殇之间,便可以有个了断。
她如今已经二十四了,以后也不可能一直饮砚韫的血,那就只能将血蛊戒除。
历代时族之人不饮血殇之血只能活至三十。
她其实并不贪心,也知道自己身体亏损的厉害了,只要再有两年,等除去了夙国的几大隐患,她就传位给时厌。
曾经再怎么不甘怨恨,似乎到现在,也再没什么了。
时聿想着,却是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说是一枚,其实是残缺的半块。
她摹了摹上面的纹路,接着一手掂着,另一只手轻转了下玉佩。
看着这玉佩旋转半圈又转了回去,倒是不觉无趣的玩了起来。
砚韫,应是厌烦的吧。她与砚韫之间,谁更亏欠谁一些,如今又如何还分得清呢?
也罢,他要离开,她便放他离去。血殇与时皇族之间,总要有个了结。
时聿将玉佩攒在手中,往后伸了个懒腰,靠在软椅上,微微眯着眼,想象着以后的生活。
到时候啊,她就隐居到竹苑里,陪着小貂儿,种些花儿,养上几只鸡崽子,偶尔再逗逗小忆儿。
到时候啊,不再阴谋诡计,不再殚精竭虑,不再担心风起云涌,变幻莫测。
她所求不多,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能活多久她其实已不再在乎。
这辈子太累了,她只是想,歇歇了……
“陛下,可以了。”
时聿从思绪中抽出,看向窗外,皓月当空,亦正缓缓上升。
时聿传出指令,外面候着的人端进了一乘着药水的浴桶。
这浴桶内药水稠浓的很,水面上漂满了草药,刚一进门就能问到那浓重药味。
而更为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上面冒的腾腾热气。
时聿看似无意地用手沾了些水,又面色平静的迅速将手缩回来。
时聿突然有些想将先前承诺的话收回,她稍稍搓了搓手指,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红肿的指尖。
这真的不会死人吗?
看着第五邺转身就要出殿门,时聿拧了拧眉还是将他叫住。
“第五,”
“放心,这桶内的药都是正好的温度,最好尽快进去,别损了药性。”
第五邺甚至连头都没回,扬声说完后就听到‘砰’的一声,门关了。
时聿咬了咬牙,还是无奈地褪去外衣,进了这药浴内。
“嗯-”
时聿紧咬牙关,药水内手上紧紧抓着那半枚玉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等过了一阵稍稍适应了水温,她才稳着发颤的嗓音,让第五邺进来。
“到是怪迅速,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一会呢。”
时聿此时已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他说的话,只是在心暗暗记了他一笔。
而第五邺在调侃一句后也迅速进入状态,将怀里揣着的红盒拿出,打开赫然见到的就是沉睡着的血蛊。
第五邺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快,还要再等等。
就是现在!他立即将血蛊放入药水中,在药水的刺激下,血蛊迅速被惊醒,很快沉入水底,在浓稠的药液下不见踪迹。
只是时聿面上却更加惨白。
尽管如此,她仍是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时聿!时聿!”
“听得到吗?一定要坚持下去!”
“千万要注意血蛊接近你的地方,千万不能昏过去!”
时聿此刻只觉得疼痛的要命,而血蛊接触的地方更是灼烧痛苦,体内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蛊虫的游动。
她双眸紧闭,现在就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时间过的好慢,她感觉自己要昏过去了,而后嘴中被喂入了草药。
“时聿!不要咽下去,含在嘴里,平复呼吸!”
“时聿,再坚持一下,听着我的话。”
“调节气息,感受血蛊的位置,十息后将手臂划破。”
时聿听着第五邺的话。
两息,她双手逐渐靠近。
五息,血蛊在手臂旁边。
八息,她右手紧紧抓着玉佩。
九息,感受不到血蛊了。
十息,时聿狠厉地用玉佩断裂处划破左手臂。
瞬间,鲜红的血液流淌而出,映衬着本来就乌黑的药液。
“时聿,就是现在!”
听到这一声,时聿迅速将手臂上绑着的药瓶打开,两息后又迅速将瓶塞盖上,将其举出药液,让第五邺拿走。
至此,她才卸了力气,靠在桶壁上张嘴喘着气。她也顾不上左臂上的伤口,眸中逐渐平复着情绪。
幸好!
幸好……
差一点……差一点就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