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跟我走吧
时酒的父亲好酒爱赌,三十多岁还未安定下来,时酒母亲体弱,同龄男性都怕她无法生育,这两人便阴错阳差地走到了一起,父亲是个悲观主义者,见时酒是个女婴,起名时使随口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就叫时酒吧。”
在母亲的葬礼上,时酒看着黑白照片出神,想起儿时间母亲自己名字的来源,常年卧床的母亲说起话来总是轻声细语,时酒不爱这个名字,母亲开导她:“人来到这世上一定是有缘故的,就算处处碰壁,十事有九件都不顺心,也总有事是让你来这世间的理由。”
时酒脑中浮现出柯学的脸,想起他说要做自己的靠山,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如意事,只是想到他,想到他单纯的样子,她便觉得安心了许多。
时酒爷爷坚持让她读书,学费都是爷爷出的,除此之外的钱都是时酒做零工挣来的,她攒了不少钱,母亲的葬礼办得也不算寒酸。
柯学听闻时酒母亲去世,想过来看看,时酒从来都是避着家里人和他见面,如今也顾不上这些了。
时酒一身黑衣,头戴白花,眼下乌青一片,看起来更瘦了,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节哀顺变。”这是柯学出门前母亲教他的词语。
时酒低着的头终于微微抬起,不过,她还未开口,头发便被父亲扯住,她往后踉跄了几步,头皮火辣辣地痛。
男人丝毫没有悲伤,只是怒气冲冲地对时酒吼着:“你哪来那么多钱给她发丧?”
时酒不语,男人又抓住她的头发来来回回地扯:“我问你话呢!”
“你在哪里勾搭的小白脸?”男人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柯学,或许是因为家境优越,柯学仅是站在那里,身上就有一种和弄堂里的市井小民截然不同的气质,男人的话虽然是对着时酒说的,但他一直在看着柯学冷笑,“是这小白脸给你的钱?”
时酒揉着发晕的脑袋推柯学走,接着,父亲的巴掌便落在了时酒脸上,嘴里骂着难以入耳的脏话。
羞耻心被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时酒没力气抬头,下一秒,柯学便扑到男人身上,揪着男人的衣领问:“为什么打她你?”
他还是分不清语序,还是时酒印象里那个或淡漠或温顺的少年,此刻,少年正因为她而不顾后果地红着眼挥举头。
柯学虽慢,但并未吃亏。儿时母亲带他去学跆拳道,他站在人群中不敢出拳,母亲告诉他,不出拳就无法保护自己和自己爱的人,他似懂非懂,但也终于敢同其他小朋友一起练习。
时酒把柯学带到家中上药,他怕她怪自己打她的爸爸。一直未敢说话。时酒小心地用棉棒给他的伤口上药,同他:“疼吗?”
柯学立马摇头。时酒用力地抿着嘴唇,还是未能控制住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臂上。
“别哭!”柯学有些着急,努力让自己好好说话。“我真的不疼。”
时酒抬头望向柯学,双眸像两汪湖泊,她用口型无声地冲柯学说了谢谢。
“跟我走吧。”柯学说。
“好。”时酒笑,又带出两弧清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