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
自行车的铃声从巷头传来时,照在地上的光正好开始向墙壁移动,晚归的居民开始收晒在外面的被子,没有了遮挡物,暴露在阳光下的粉笔涂鸦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太阳很快要落山了,弄堂地上的青苔立马默契地湿润起来。
时酒的陀螺默不作声地往青苔上滑去,前一秒还摇摇欲坠,下一秒便死灰复燃般又转了起来。
在离时酒脚边不远的地方,另一只陀螺晃晃悠悠地停下,伴随着时酒惊喜的低呼,身材略胖的弄堂小霸王气急败坏地把时酒还在转着的陀螺踢倒。
“你输了,按照约定,你得把那袋夹心饼干给我。”时酒偏瘦,站在小霸王身边显得更加弱小,但既然她赢了,就该这样理直气壮地出口气。
小霸王臭名昭著,从不讲信用,围着看比赛的都是平日一起玩的“好兄弟”,他仗着人多势众就蛮不讲理。
时酒也不恼,眼睛骨碌碌地转,她瞄准放在窗台上的饼干,兔子似的蹦过去,抓起来就跑。
“死丫头!”小霸王扔掉手里抽陀螺的鞭子,咬牙切齿地追上去,“别让我抓住你。”
端着水盆的阿婆和提着鸟笼的阿公慢吞吞地让路,从小就生活在弄堂的时酒像一阵风奔过错综复杂的弄堂,心跳和喘息越来越快,额上的汗水也凝结成珠,但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时酒一口气跑到弄堂口,身后小霸王的声音完全消散在夏末灼热的空气里,她刚想回头看,一下子撞到了一个单薄的身板上。
疼痛和酸涩感从鼻骨处扩散开,手里的夹心饼干也发出微弱的碎裂声,时酒正打算埋怨,却发现面前的少年是一个生面孔。他比时酒高了一个头,很瘦,同小霸王走起路来满是颤颤巍巍的肥肉的圆脸不同,少年的脸瘦削锋利,浓眉入鬓,嘴唇薄得想阿婆们说的抛妻弃子的丧良心之人,他漠然地看了一眼时酒,越过她往弄堂里走去。
看样子他是个不爱惹事的家伙,时酒来了兴致,跟上去问:“我叫时酒,你叫什么?”
对方好似手机的语音助手听到了关键词,歪着头又看了时酒一眼,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柯学。”
时酒下意识地打量起柯学的衣着,布料款式都是上等,她追问:“你是新来的?”
柯学没有理她,时酒又问:“你家住哪儿呀?你多大了?”
连珠炮似的问题从时酒嘴里往外喷射,柯学看了看时酒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和停不下来的嘴巴,慢慢地皱起了眉头,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好烦。”
热脸贴了冷屁股,时酒瞬间恼羞成怒,把手里的夹心饼干举到柯学面前:”你把我的饼干撞碎了。
明明是自己没看路,但时酒打赌,他肯定不会跟自己争论。果然,柯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面无表情地放到时酒的手里:“赔你就是。”
时酒楞在原地,柯学难得清净快步上了离巷口最近的那栋房子的楼梯。
巷口的房子不像巷里那样冬暖夏凉,却是整个弄堂里最大的,楼上楼下相连,租金不会便宜。时酒抬头看着柯学的背影,觉得他同弄堂里的人不一样,至于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