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我们终归会长出胡须
“喂,快出来陪我看日出。”
我和她并肩坐在那个,我目睹过她流泪的地方。她在看日出,我侧脸看着她。南方的第一缕阳光,就那样随性的洒在她的脸庞。我默默的看着,然后用她给我的火机点了一根烟。
“你这个人很烦呐,我都快走了。也不说陪我一会,就知道吸吸吸,吸死你算了。”她嘟着嘴说,相视一笑就没有话说了。
“我昨晚没睡觉。”
“那你在干嘛,舍不得我?”她堆着戏谑的表情说,然后把玩着衣角。
“看你快走了,相识一场,总得留点念想。”
“是什么?”
“到机场再给你,哈哈。陪我走一走吧,让我清醒一下。”我很自然的站起来,然后往前走。生怕自己鼻子一算,就哭出声来。那就真的有点难堪了,我没那么脆弱。
看着她整装待发,马上就是登机了。
她一脸期待着看着我,我知道再不拿出来就真的没机会了。我从里面的口袋,拿出一封信。
“上飞机再看,不然我怕难受。”
“就不。”
她熟练的撕开,感觉模拟无数次的样子。最后我还是怂了,我准备了两份。一个是熬夜写了很久的,而另一个是在她去和朋友告别时,我偷偷窝在那个椅子上,很伤感的写出来的。最后我给的,是另一个。上面只有几个字,很大众而显得没有情绪。
幕然,照顾好自己。我会记得你,然后自己温暖这个冬季。
她看完把信纸胡乱的塞进裤袋,没回头也没拥抱的走了。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其实,你才是那个能给我温暖的人。
就这样,我毫不知觉的喜欢上的人,就这样走了。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我坐在窗前这样说,西瓜只是陪我喝着酒没说话。世间的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
幕然走后,很快我们也毕业了。
毕业晚会上,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惆怅。大概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通病,轻易得到然后失去,最后再也得不到。
洛洛和以前一样,也陪我吃吃饭说说话什么的。她渐渐变得和以前一样,阳光大气柔婉。
端着酒杯的我,看着老友。大概这是为数不多的见面了吧,我说的是那种意义深刻的。
“你们看那个妞,腿真特么长。”我对着他们几个说,他们也附和着。
那晚我喝了个伶仃大醉,半夜醒来我好难受。我想她,想和她说说话。可这又能怎样呢,失去的终归失去了。索性不去想,我就坐起来开始写一堆乱七八糟的。
酒会结束,大家也就该散伙了。
三天的日子,我身边的人全都走了。除了还留在学校的洛洛,当初那一批都走远了。
我把洛洛约了出来,在那个三个人有过一次谈话的地方。
“三杯卡布奇诺,一杯半糖常温,一杯加冰半糖,一杯无糖加冰。”
洛洛看着桌子上的三杯,什么话也没说。也许她知道我在想什么,或者什么也不知道。就那样坐了好一会,我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是我的青春啊。
“我明天离开,离开这个冬天很冷的地方。”
“你去哪?”
“不知道,有几家杂志社约了稿。我就随便走走,走到哪写到哪。没什么固定的地方,得过且过吧。”
她只是低头喝东西,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她回来的话,把这东西转交给她。不回来的话,就留着吧。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会回来带走。”我喝了一口,发现是不加糖的。我就更加的难受了,然后一饮而尽。
苦涩的咖啡,微弱的思念。以前她就看不上我喝咖啡加糖,喝完那一杯,我就再也没喝过咖啡了。
“幕然也真是的,去了那边也不知道和我们联系。”洛洛埋怨着,又像是安慰我放下。
第二天很早我就去校园,在那看了日出。又去了以前一起自习的图书馆,还有就我和她喜欢去的那家店。然后带着大包的东西了电脑,和她给我的火机出发了。
“给我一张票,哪都行。”售票员看了我一眼,就把上一个人的车票又刷了一张。
我看着火车洗手间镜子中的自己,胡子胡茬乱长。除了头发还是上次一起做过的那样,我特意一个人去那剪了这样的。
我对着自己一笑,轻骂一声妥协派。
谁的青春不曾言语,谁又不是因为懦弱失去。我对坐在对面那个人说道,他白了我一眼说:傻逼。
飘荡了很久的我,也渐渐有了点小名气。也写过些稍微能换点纸币的东西,我累了。南方的冬天真的好冷,当我三年后从大理出发,来参加同学会时说道。
大家都没怎么变,混的都不至于太惨。
结束后,大家开始自己怀念。洛洛毕业后留校读研,我去的时候正在做什么实验。
和她走在三年没来的校园,变化真的好大。幸好我还能用残存的记忆,找到校园中唯一能看日出的地方。
“幕然回来了,东西我给她了。”洛洛扯下一片树叶说。
“她在哪,过的还好吧?”
“还好啊,她学成归来。好像要回国工作,今晚的飞机去大理。”听完这话我开始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吗。
“你别跑了,她看完盒子里的东西,说想冷静一下。我就没打扰她,你俩真是奇怪。都拉我来着坐,就不能好好坐下来说。”
“鬼,你也该结婚了。”
“就是,你别看我肚子大。偷偷告诉你,我老婆有了。”
回到大理,我依旧安稳的活着。
那天大理的天气变得很不好,我坐在一个咖啡厅,对着一杯清水。我在等一个人,一个我用三年时光都没忘记的人。她就那样出现了,和以前一样。
“两杯卡布奇诺,半糖常温。”她坐下来,对侍应说。
她拿出两份信,一个变得皱皱巴巴的,另一个泛黄了。看着这些,我沉默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直白的盯着我的眼睛,感觉我再选择逃避的话,估计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知道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然也不至于三年连个电话都没给我。
“以前是喜欢,后来是懊悔。再后来就是对自己仇视和选择遗忘,如今就只想抱抱你。”我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然后把咖啡递给她。她怒视着看着我,把咖啡泼在我脸上。
她哭着抱着我,我舔了一下脸上的咖啡。加了糖没想象中那么甜。
“你就站在这,把这封信读给我听。”她端着咖啡,我不自然的站着。
“幕然,减刑无期,身陷囚笼……”我很小声的读着,看着她微怒的脸,我很大声的读着。
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听着我幼稚的表白。不时发出一声笑声,然后亲吻自己的爱人。
幕然留着泪坐在那,我过去轻轻拍着她。
她咬了我肩膀一口,恶狠狠的说温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