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书此番赈灾有功,可有想要的赏赐?”洛纪笑眯眯地看着风尘仆仆归来复命的户部尚书。
“臣欲向陛下求一段姻缘。”
“李家小姐年已及笄,这是看上了哪家儿郎?”
“小女心悦临王已久,求陛下成全。”
洛纪脸上的笑倏地收了,振袖变色,但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冷着脸道:“此事容后再议,李尚书可还有事要奏。”
“臣无事。”
“那还不退下。”
李尚书打着颤退出大殿,仍不明白自己何处触怒了帝王。
洛然入殿时,地上尽是小皇帝生气扫下的奏折,洛纪一个人生着闷气,旁边侍从战战兢兢不敢相劝。
洛然轻笑,朝周围下人挥挥手,看他们如临大赦般告退,笑得更欢了,“又是谁招惹陛下了?”
“皇兄,你以前都叫我小纪的。”
洛然收起说笑的神色,“君臣有别。”
洛纪心头一恸,但想到皇兄执拗的性子只能转移话题,“皇兄,今日李尚书赈灾归来,求我给你和李家女赐婚。”
“听闻李家小姐蕙质兰心,臣在此谢过陛下。”
“朕没答应。”
“陛下也对李家小姐有意?臣相让便是。”洛然应得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细看更是带了讽刺。
“皇兄,朕知道那夜是你。”洛纪实在克制不住,想戳穿眼前人的假面,要他认认真真看向自己,要他只能看着自己。
“陛下是想治臣的罪吗?”洛然嘴角的讽刺更浓,似是嫌力道不够,还补了句“不过陛下委实美味,臣实难忘怀”。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恼怒,洛纪一双眼睛晶亮地望着她,“那皇兄带我走好不好,我喜欢皇兄。”
“臣府上已有王妃。”
“我做一个侍妾就好。”身上的龙袍被小皇帝揉地皱巴巴,像他此刻煎熬的内心,被他的心上人反复蹂躏。
“王妃会吃醋,臣舍不得。”
“皇兄,你当真要对我如此残忍。”小皇帝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他朝思暮想的兄长。
“明日与昨日,并无分别,陛下依然是陛下。”话落,洛然拔腿就走,完全不管身后人的哀求。
“皇兄,你抱抱我。”
“皇兄,别走。”小皇帝的声音已然带了哭腔,仍留不住决绝离去的临王。
“朕有疾,不堪帝位,还望众卿另择贤主。”
第二日朝会,未等群臣奏对,洛纪直接抛下一惊雷,无视群臣的震惊,对洛然警告震怒的目光更是赌气地别过脸。
“陛下身体不适,今日朝会取消。”洛然强硬地将皇帝带离,不再放任他吐露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群臣对此也只眼观鼻鼻观心乖乖告退,且不论摄政王权倾朝野,他此时作为也正是群臣心有余而力不足之事。
“你胡闹什么。”洛然将人摔在地上,气得不行。
“朕有疾,朕有龙阳之好。我寡廉鲜耻,心慕兄长,愿禅位贤者,自请为临王妾。”洛纪却不如以往乖顺,直直对上他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句句属实,言出肺腑,皇兄何以震怒?”
“洛小四,你疯够了没有?”洛然强忍着揍他一顿的冲动,厉声道。
“我没疯,我只是心悦皇兄,李家小姐可以,临王妃可以,为什么独独我不可以?”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还没想清楚也就不必再坐在龙椅上了。”
洛纪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不吃不喝,下人禀告临王,她只冷着脸回了句“由他”。
三日后昔日俊朗活泼的小皇帝脸色差得吓人,又在看到洛然那一刻眼里放出惊人的光芒,洛然气得想当场拂袖而去,想起当年的誓言又忍了下来。
“自今日起,你为临王府贱妾,见本王须行跪礼。”洛然用脚尖抬起洛纪下巴。
洛然不觉羞耻,反露出夙愿得偿的笑:“妾身见过王爷。”
“可悔?”
“不悔。”
临王觉得,还是饿轻了。
“王爷有令,他身份低微不配行成婚之礼,只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就是。”
洛纪此时心头才觉出苦涩,皇兄,小纪想与你拜天地。
入了王府,便有下人放下轿帘,“王爷有令,自入府内,新人须一路跪行。”
“好。”洛纪心里的委屈压不下,坠在眼角,砸在地上。
“王爷还有一言,若汝不愿,自可回头,一切如旧。”
“我愿。”再抬头时,委屈难受都已被洛纪收拾好,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坦然坚定。
沙砾磨破膝盖,血水混合着脏污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洛然收到消息急忙赶回来时洛纪已走了好一段路,洛然冷着脸把人抱起,“洛小四,父皇把江山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信任的!”
“皇兄,我对不起父皇,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临王府迎进一茬又一茬新人,我想把皇兄关起来,没有罪名杜撰一个罪名也罢,我要皇兄眼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洛纪越说声音越低,“皇兄,我这个皇帝再当下去,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皇兄,我舍不得。”洛纪贴近洛然,要从那点暖意里感知到安心和力量。不期然感受到一片绵软,脸上的泪都被惊回去了。
“我为女子,你尽可放心,我身侧早就注定无人。”
“可是那夜皇兄分明……”
“傻小子非要我说得这么清楚吗?”
“那王妃?”
“她不过是个又盲又哑的可怜人。”
“皇兄,不对,皇姐,那我陪你好不好?从今日起,到你我白首。”洛纪一脸希冀地看着她,眼里的喜欢和关切满到要溢出来。
“你就不问为什么?”洛然失笑揉乱他的发。
“皇姐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小傻子。”
晏清三年冬,洛文帝改国号临纪,入临王府为妃,天下哗然,不改其意。
临纪五十年冬,帝与临王崩于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