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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灯火阑珊

未生长卷 苏顾辞 5046 2024-11-14 01:35

  38度2。

  未生虚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温度计上的数字,苦苦支撑的右手砰的一声砸在床上。

  身上很烫,喉间似是着了火,浑身虚软无力,想翻个身都做不到。

  时间太晚了,药店已经关门,家里的药早就吃完了,最近太忙也没有及时填补。

  就这样死掉吧。

  未生认命般的闭上眼睛,呼吸也弱了下来。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脑海中猛地划过一张脸,未生拧起眉,胸腔内翻涌起来的滔天的憎恶让她又平白生出一股力气,她粗喘着气,从床上爬起来,撑着发颤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洗手间走去,强忍着身上的不适拧了一条热毛巾,用尽力气擦拭能够到的每一处地方,期望能疏通毛孔,等会儿可以将汗发出来,但毕竟还是太过虚弱,毛巾如同羽毛般拂过身体,手指也酸软到了极点,不能再多撑一秒。

  未生头昏脑晕地爬回床上,酸软的手指几乎抓不住被子,只好用自己的体重去带动,好不容易将被子扯到身上,然后便昏了过去。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浮尘仿佛不愿打扰床上的姑娘般,如同静止般飘浮在空气中,窗外夜色正好,繁星在皎月旁忽明忽暗地闪着,树枝上鸟窝里小鸟也睡得安详。

  床上的姑娘呼吸轻极了,轻到无法察觉。

  如同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般,在等着她亲爱的王子来吻醒她,又如同吃下毒苹果的白雪公主般,在等着有人来解救她。

  时钟上的时针和分钟也不知到底转了多少圈,街上早就恢复了吵闹,骑着重型机车的人又从楼下飞驰而过,那一阵阵的轰鸣声让人耳膜发胀,包子铺和早餐店又在一如既往地互相抢生意,不过今天似乎是包子铺更胜一筹,街角有几个大妈在商业互捧之后又是争着自家孩子更为优秀,那架势像吵架一样。

  过了许久,久到世界又开始安静,只剩下白云在天空中悠悠的飘着。

  未生终于慢慢睁开眼,醒来的那一瞬间,未生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也忘记了发生的一切。

  未生动了动身子,厚重的棉被压在身上,棉质的睡衣黏在肌肤上,黏黏腻腻的感觉让人很是难受。

  又过了一会儿,未生缓过神来,哦对,她刚刚发烧了。

  摸摸了额头,温度没那么高了,许是已经退烧了吧。动了动身子,那种虚弱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在棉被中又待了片刻,确定自己没什么问题了,未生才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洗手间,拧了条毛巾将身上的汗水擦拭干净,又将台盆清理一遍,然后才抬头盯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小脸上找不到一丝红晕,往常粉嫩的唇也没有半点颜色。

  呵,居然又活过来了。

  回到床上,看了一眼手机,下午1点21分,微信弹了99+,QQ弹了99+,其他各类软件也弹了许多对话框,未生叹了口气,先在美团上买了一些药,然后将消息都刷过一遍,不重要的消息直接略过,重要的消息多看了几眼,将工作分门别类,该回复的消息都回复好,剩下几个难办的事情放在那里,才开始编辑信息发给领导。

  然后未生盯着剩下来的消息,刚退烧,不是很想去公司机房吹冷空调,可是找不到人做了,对话框那头的人一直在问怎么办,机房的门禁权限都没有,怎么办?

  未生呆呆地看着手机,她怎么还是挺过来了呢?

  直到敲门声响起,未生才回过神,取回外卖,冲了杯39,又在脑门上贴个退烧贴,希望能把最后一点温度降下去,然后在滴滴上叫了个车,收拾东西准备换衣服去公司。

  在公司忙忙碌碌一下午,领导路过时看见未生,被她的脸色所吓倒,拧着眉毛让她忙完赶紧回家好好休息,未生苦笑一下,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好不容易将堆积的事情处理完,又补提交了一个年假流程,仔细对了一遍记下的工作清单,确定没有遗漏,才叫了车准备回家。叫完车,未生顺便看了眼时间。

  22:51。

  到家怕是要十二点了。

  收拾好东西在楼下等车,司机打了一通电话,说那边出了车祸堵了车,让她等等,未生应了一声好。

  23:27。

  司机还没有来,未生看了看地图,车子还在那里没有动。

  纤长的手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取消订单,重新叫了一辆车。

  23:49。

  未生打开车门,坐上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这么晚下班啊。”

  语气凉凉的,想起那些半夜女乘客出事情的新闻,又想起昨天早上地铁上那个占便宜的男人,未生强压下心中的那份紧张,假装冷漠地嗯了一声。所幸司机没再做什么,也没说什么,未生想了想,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困意上来时便暗中掐一下大腿。

  出租车跑上高架,窗外华灯初上,灯火阑珊,车水马龙,这幅光景甚是好看,让未生不知不觉陷入回忆。

  未生不是独生子,亲妹妹与她之间年龄差了近十岁,老一辈中有一边极其重男轻女,从小家教严,束缚多。她曾以为妹妹会如她一般,所以她倾注了所有的爱给妹妹,只怕妹妹成为另一个自己。

  可惜人与人不同。

  未生从小穿的衣服很男性化,学的东西又多又杂,奥数、钢琴、舞蹈、国画、舞蹈、音标、英语、作文、素描、速写、乒乓球等等,印象中的童年没什么色彩,欢声笑语不属于她,即便如此,父母依旧认为她很皮,不乖。

  本以为妹妹会是第二个自己,可是,现实告诉未生,原来父亲懂得如何给女孩子挑选漂亮的裙子,原来母亲也会认真听从孩子的心声而挑选兴趣班,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因为是女孩而不被宠爱。

  她曾嫉妒,曾憎恶,可她无法抛下自己的血脉,每当与她九分相似的妹妹扬起稚嫩的脸庞对着她笑,每当她放学回家,那双小手努力的将拖鞋送到她面前,她只能把所有泪水吞进肚子,继续倾注她的爱,仿佛在爱小时候的自己。

  未生不是个好姐姐,因为她曾嫉妒。

  长姐如母,她要于百忙之中梳理妹妹的学习,她要在加班中协调妹妹与父母的矛盾,这十五年,令未生有些厌倦。

  那晚,未生与妹妹彻夜长谈,她陈述了自己的童年,陈述了曾有过的嫉妒,妹妹的泪水砸在她心上,妹妹的拥抱让她寒冷的心烫的难受。

  看到这里的你,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爱你,亲爱的,别放弃。

  出租车上很冷,冷的未生忍不住关上窗。

  窗外的万家灯火,没有一处是为她而亮,短短的一小时车程显得那么漫长,因为没有人在等他归家。

  与前任分手已有半年之久,期间被联系过几次,每次都令未生狂躁不已。

  在这段感情中,未生是被戏耍的那一个,每每想起,只会让她觉得她愚钝不堪。

  比如,未生晚上十一点到家,一天未曾吃喝,为了不让前任担心,她没有做任何抱怨,但迎接未生的是前任嫌恶的眼神,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早上怎么没有倒垃圾?”

  未生哑口无言,却不知,七点就吃完饭在家打游戏看直播看小说刷视频的他又为何不能倒一下垃圾?

  比如,他们租房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隔壁男女关系挺乱,经常在深夜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动静,那天隔壁在亲密的时候,前任突然看着未生,故作邪魅的挑眉,“你听别人妹子的声音多好听。”

  殊不知这句话成了未生一辈子忘不掉的梦魇,稍一想起,就觉得胃里一片翻涌,着实恶心。

  比如,未生连轴加班,急性肠胃炎、感冒等病状一起爆发,好不容易请了病假,前任陪她去看病,给她买了些面包,但她肠胃不舒服,实在是吃不下。前任冷着脸,嫌她浪费,训了她两句,未生实在是病痛难忍,语气可能显得较为敷衍,前任便与她置气,不理她。她独自一人忍着疼痛上下楼层的跑,看病,付钱,拿药,最后叫了车回家,这时前任倒是跟了来。到家后她和水吞了药,但还是不舒服,前任却在一旁呼呼大睡,她实在是难受极了,便把他推醒,他起床气极重,让她喝点热水,她说自己之前喝了水,更难受了。前任一下子就生了气,“为什么我关心你你还怼我?”她愣了愣神,“我没有怼你啊,我只说了我喝水肚子更痛。”也不知为何前任气急了,大寒天的,只穿着秋衣秋裤就离家出走了,钥匙手机外套什么都没带,她从楼上下来,期间差点摔跤,然后拿着东西去找他,钥匙只有一把,给了他她便无处可去,她在全家买了一盒退烧贴,闺蜜来劝她早点回家,她才知,他与她闺蜜说她和他吵架离家出走了,问她在不在她那里。

  未生不知为何前任总爱在别人面前营造出一副她很不讲理,很不懂事的样子?

  比如,多重压力下,她患了重度抑郁症,后座心理学专业的小姐姐觉得她不对劲,及时带她去医院确诊,小姐姐们挨个与她谈心,领导也给她放了假,她回家与前任说,前任语气不屑地道:“你性格怎么这么不好?”

  她也不知抑郁与性格有何关系呢。

  比如,她自己一个人努力治愈好她的抑郁症,有一天她发着烧,他又离家出走了,她出去送衣服手机,他见到她就走,似乎很享受她追逐他的样子。她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背影。凌晨四点他回来,一直在敲门,她刚入睡半小时,她堵在门口,就那么看着他,他嘴唇冻得发白,她却再也激不起丝毫的心疼。

  还有太多的比如,这些比如,让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长达两年的感情。

  正式分手那一天他说想抱抱她,她拒绝了,他却还是抱着她哭,那一瞬间未生仿佛觉得她在拍韩剧,随后前任哭着跟她说,对不起,又说她很好,说她是个好女孩儿。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个背影,未生看着着实想笑,不为别的,因为她仿佛真的成了韩剧的男主角,她的前任是那个女主角,故事似乎还没有结束,还要翻拍续集一般。

  可是他们真的结束了。

  她太累了。

  之后的跨年,前任还邀请她去电影院看电影。

  呵,以前他最不爱去电影院了,每每提及他都要说未生败家,乱花钱,其实未生也挺委屈,她自己赚的钱,为什么自己不能花呢?

  前段时间他又联系前任,语气凶巴巴的打电话,未生的心情实在是过于糟糕,都分手半年了,她又凭什么还帮他保管东西呢?最后前任又一副大度的样子,“我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找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她直接挂了电话,因为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又一个比如,比如他总觉得她没了他便会活不好,可是,明明没了他,她的生活变得很精彩。

  “小姑娘,是这个小区吗?”

  司机沉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未生的思绪,未生伸手指了指最后的方向,和司机指着路,到楼下付了钱下车,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

  那天领导带她去做肠胃镜,麻药未过,领导见她前任没有经验,先行将她喊醒,又因工作繁忙而先行离开。

  “你快点起来。”

  “你就一个轻度胃出血,你领导是中度,人家都没事走了,咋你就不行?”

  “你动作能不能快一点,人家都在催了!”

  “你领导都能走路,你咋不能?”

  “不要什么事情都指望我!”

  未生强忍着委屈,她两天未曾吃喝,头一天晚上煮泻药,定时喝定量,折腾一宿,原本就没有缓过来的身体哪里又经得起这般折腾,遑论领导在家有丈夫照顾,且又是丈夫开车送她来的,在车上也能补觉,哪里像她一夜未眠,又辗转地铁与公交,再说她第一次打麻药,领导不是第一次,她做手术时,领导在等麻药效果退去,哪里像她这般刚刚转醒就被要求健步如飞。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起身晃晃悠悠跟着他走,身后护士气急败坏,“她路都走不稳,为什么不休息一下?看不见她麻药没过去啊!”

  前任才悻悻地带她去休息区,眉宇间充斥着不耐。

  “休息够了没有?”

  “能走了没有?”

  “让你平时多锻炼了你不听!”

  “你看看你领导哪像你?学学你领导!”

  而后,麻药后劲儿退去,未生站在电梯里,也像现在这般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

  只是那时她在想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打开家门,家里一片漆黑,开灯,洗漱,关窗,锁门。

  躺在床上,窗外一片灯火阑珊。

  未生盯着那些火光。

  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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