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忆考上了本市重点高中,按照分数分配到了三班,这个班级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其中有三个人全校有名,号称“三班文学界的三大奇葩”,包含欧阳、土哥,以及忆姐。
欧阳,姓欧,名阳,不是复姓。
土哥,这外号跟名字没啥关系,因为人身材矮小,说话一股安徽口音,平时穿着随意且土里土气的,同学们都喊他“土哥”。
忆姐就是左思忆,班级中年龄最小,却连老师都叫她一声“忆姐”的人。
三人在一块经常吵架,准确的说,是打嘴架。
“看《隋唐演义》中第二十八回,侯妃子题诗自缢,有感而发,故作此诗:
《梅》
玉面艳状春风识,
世间冷暖独自知。
素雪寒雨侵芳骨,
哪来香魂为人痴?”
“忆姐,侯妃子那阙《菩萨蛮》写得可谓是伤心欲绝啊,你这首诗也太凉薄了。”
“土哥,你别这么说忆姐,她也是有感而发,而且每个人对历史都有个人见解。”
诸如此类,无论开头聊什么,总归是土哥和忆姐在拌嘴,欧阳夹在中间和稀泥。
这场景要是让金鱼老师看见,准是摇摇头,叹气道,“这大概就是‘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吧!”
金鱼老师是三班的数学老师,名为金玉,外号“金鱼”,不过这外号是他自己取得。
金鱼老师知识渊博很有才华,也很接地气。卷子上的数学题讲完了,会延申几道高数题。但高数讲到一半,就把你带入到了他的生活,不知不觉就开始讲他生活以及出差二三事。
他的腰不好,但作为学校的精英骨干教师会经常出差,坐硬座去,回来时自己加钱买了软座,当然学校只报销硬座的钱。腰疼啊,心也疼,因为出一趟差,自己还倒贴钱。金鱼老师上有老下有小,小孩三岁,正是闹腾的时候,喜爱乱跑......他家里的事,三班的学生都知道。偶有班主任过来查岗,金鱼老师话锋一转,“所以说,这道题要先求导。”众人憋住笑,等班主任走了,大家又开始听生活小故事了。
高二时,学校与当地报社进行合作,报社提供每个月在日报上刊登学校事宜的机会,稿子可由学校编辑。三班语文老师争取到了这个机会,组织学生们开始写作,并将优秀作文推荐给学校。欧阳和忆姐的文章都上过报纸,唯有土哥不屑一顾。
土哥说,“我上小学的时候还上过电视呢,当时报名参加了机器人大赛,我们战队的机器人坚持到了最后,拿奖了。可惜颁奖那天,我上火流鼻血,节目没露成,后来还剪掉了我的镜头。”
某天,土哥的爸爸来学校找老师问他的学习教育,土哥说,昨晚和他爸吵架了,因为他爸打呼噜吵醒了他。
土哥最有名的一次吵架,是和班主任,原因是那天是土哥值日,但他起晚了被班主任抓个正着,问他为什么不打扫卫生。土哥倔强地抬起头,说,“我来学校是为了学习的,不是来收拾教室的。”两个人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贯穿了整个教学楼。
欧阳默默地递给忆姐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一次,我站土哥,你站谁那边?”忆姐回头瞅了一眼欧阳,俩人来了个对视,随后忆姐在纸条上写:“文人傲骨”。
然而第二天,土哥爸爸没有来学校,不知是班主任没有请家长,还是他爸根本不愿意来,之后的日子土哥还在安然无恙的上学。
高三,换了语文老师,忆姐一开始不喜欢这个老师,她说,“怎么会有老师说这首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呢?”忆姐生气地涨红了脸,之后的语文课每次讲到诗词,老师都会让忆姐来代课。忆姐讲得很好,诗中情感层层分析,大家也听得明白。
欧阳笑忆姐,“见过流星的人,又怎会喜欢人间的满天星?”
后来,忆姐从这位语文老师原来的学生中听说,她情商很高,忆姐细细观察,才发现其实这位老师也有过人之处,很会给学生们押对考试题,也很会激励学生提高成绩。
那年的中秋节,忆姐在纸条上写下《采桑子.中秋》——“孤倚危楼婵娟梦,云淡风轻,月色蒙蒙,夜阑更深虫翼鸣。笙歌未尽人离去,始觉心空,秋寂愁浓,别意眉间画恨情。”
忆姐的同桌抢过去拿给语文老师看,老师看到她写的诗,夸她秀外慧中。忆姐说,“这满天星是白日里的星光璀璨。”
三个人在高一写下的梦想都是想成为作家,高三时,土哥说,出生于阳光下,便不愿深陷沼泽。
高考前,欧阳的《声声慢》像小广告一样传遍了整个教室:
“默默背背,学学睡睡,醒醒做做累累。考前复习时候,最难入睡。三杯两碗咖啡,怎敌他,满卷天飞?挂科也,正伤心,却是让人崩溃。”
语文老师批注:待“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2016年,欧阳考上了省内的211大学,学理;土哥拿到奖学金去了加利福尼亚大学,学机械制造,属于工科;忆姐考上了离家较远的二本学校,专攻数学。三人当中无一人学文。
土哥离开学校前写了一篇《林园小记》,内容如下:
“丙申年三月二十四日,春和景明,邀五六同舍生游于小园。情景交融,故作文以记之。
夕阳洒金,光影相依。迎春花开,浮波灿灿。东风轻拂,绿柳初剪。木兰起舞,玉面粉唇,笑语盈盈,楚楚动人。
坐亭中,四面佩芷幽兰,衣袖留香。登高而望,竹林深邃,杳无人迹。待步斗折小径,迷于竹林。其翠云朦胧,仙气缭绕,此非七贤之居所?然无绿蚁相属,曲水流觞,则醉于清风,心旷神怡。
过春风十里,取道长廊,回旋而去。
俄而,同舍生皆远游,余亦志足千里。念亭边木兰,年年为谁装扮?愿以此文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