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婠终于清醒。
已经不是初中了,她已经高三了,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她想,不要遇见许辞渊了。
可是过往种种留有痕迹,且太多了。
她固执的想要从删完QQ空间的三千多条说说开始。
只是这密密麻麻的话语竟教人忧郁的伤心,也尴尬的伤心。
但那些确实都是她曾经想告诉许辞渊的,显然他一句也未曾放在心上,顾婠心里一空,蓦然又有些轻松,这样就谁也不会注意到她曾经的幼稚了。
她删了三天才删干净。
和过去的自己对峙,无疑是尴尬而恼怒的。
她看每一条文字时都会想起曾经的自己。
好在,终于结束了。
就算是固执的撞南墙,这墙也该倒了。
心中郁结多年的那口气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当一批又一批学院来校招生,描述的那样天花乱坠,顾婠蓦然想起初三时的自己,职高来校宣传的样子,她那时候压力很大,终于在周五放学那天没憋住,嘶声力竭的哭了出来。
母亲逼问她是不是考不上高中是不是被说动了,她流着泪一遍又一遍的说不是。
她想自己是再也上不了一中了,可二中她还是有把握的。
但现在想想,那时她好像也底气不足。
而现在,她好像还是底气不足,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学会选择了。
“我要上大学。”
顾婠写下一张纸条,认认真真的贴在了桌子上,她想自己除此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时间能改变什么呢?某人是否还会记得什么?
自己只会被湮没在记忆的长河里,直到有一天再也没有人记得她。
她做了许多年默默无闻的配角,以后也将是,在某一天彻底被人遗忘,不甘心却无可奈何,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她不知道,但总归是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的。
顾婠的精神终于振奋起来,三月梨花漫天的飞舞,恍若飞雪,她那样抬头遥望。每年三月都会盛开的梨花,顾婠却是第一次看见。
她恍然大悟,原来困住她的一直是自己。
三月的末尾,是接连不断的雨水,满地的梨花被匆匆而过的脚步踏的不成样子,终是满地花残,她不看夕阳彩霞,唯独愿为这景象驻足片刻,梨花要谢了,叶子却越发的绿,顾婠深感失落,却还是留不住。
六月如期而至,顾婠参加高考,发挥失常,结束了,但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才开始。
出成绩那天,虽然早早做好考试成绩不理想的准备,顾婠还是没憋住,她想过自己考不上去上大专,想过去上民办,却唯独没想过这样一种局面——刚刚过线。
说真的,上大专,她不甘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上民办,她甚至选择不了几所学校,何曾几时,她都料不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局面,都是她自作自受。
父母早早的接受她的平庸,早已不抱希望,他们也同样平静的接受顾婠去上民办的事实,母亲甚至劝她好歹过线了。
但这一切都被昔日同学考上一本的现实所打破,父亲看着唯唯诺诺的顾婠,一句智商低脱口而出,顾婠无力反驳,任凭眼泪留下,但这顿饭她终究是吃不下去了,她起身离去锁了门。
母亲也终究忍不住在门口破口大骂。
这让她想到初中自己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后的景象,也许她该死,但是那时候都没死,如今再死又为了什么呢?
给谁看吗?
顾婠一天都没吃饭,也睡不着,凌晨两点,她终于想好,她要复读。
她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就当是再去看看一中的梨花。
关于曾经的一切,霎那间,都如过眼云烟。
顾婠翻出衣柜深处的粉色铁盒子,这里面是她高中攒下的钱,她不知道去复读要花多少钱,但明天早上她就要去报名,她一定要去。
她拿了一千五百块钱,决心先把名报上。
凌晨五点,顾婠收拾好东西坐车离开。
有人说哭着吃完饭的人是可以走下去的,可她忍不住,但她也一定要走下去。
七点四十分,顾婠终于赶到一中,她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却没想到已经有很多人早早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没想到人这么多,竞争竟然这样的激烈,她有些紧张,唯一的安慰大概是遇见很多曾经的朋友。
她和允墨和好了,她曾经的心病就这样好了。
九点半,终于轮到顾婠,但她没想到报名费一千五只够交个分数差,她因为差了二十分要多交一千二百块钱。
而一共要交二千四百多。
“老师,请您等一下,我钱没带够,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看到老师点头,顾婠鞠了一躬才走出去给母亲打电话。
“妈,我现在在一中,准备复读,报名要两千四,我钱不够,你给我转点钱吧。”
“你都去了?”
“嗯。”
“让你爸给你转钱,我手机里面没有那么多。”
“好。”
顾婠有些犹豫,却还是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现在在一中,我复读要两千四,你能给我转点钱吗?”
“等下转你。”
“好。”
电话结束后,顾婠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父亲却迟迟没有给她转钱,后面还排着很长的队,她站在这里很尴尬,却也不能走。
“顾婠,我们两这里还有钱,你先拿着用。”
顾婠东拼西凑的凑够了学费,如释重负的离开了一中,她总觉得那天的阳光格外的刺眼。
回家后,她与父母并无什么过多的交流,只是母亲来询问是否需要送她去学校。
“阿婠,东西那么多,要不让你爸爸送你去学校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大不了多跑几次。”
“你给他说说。”
“我不愿意,我能把东西都放上车,就能都带去学校。”
但在晚上,母亲还是提出了这个话题。
“阿婠明天就走了,你送送她,东西太多了,拿不下。”
“都这么大的人了,上个学还要人送,那就是没用。”
“我自己去,不用送。”
这个无意义的话题终于结束,顾婠松了口气,心里一片空白。
凌晨五点,顾婠在一片寂静中离开家门,这个点没有灯光也没有星星和月亮,她只是看着窗外的漆黑逐渐变得有轮廓,然后是雾气,像水墨画一样的氤氲在梦中。
复读的日子过的很快,也没有顾婠想的那样压抑,也许因为和允墨和好,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即使她们再也不会像最初开始一般。
期待破镜重圆本身就是件愚蠢的事情,就当重新认识,重新开始,抛弃过往,重启新的旅程,这样不是更好吗?
她颠沛流离的沉浮了许久许久的心终于有了暂时的安定,这样简单的岁月竟然让她期许了这么久,总归是来了。
她终于可以轻松的只想一件事情,考虑着上怎样一所大学,怎样让自己更快乐一点。
2022年3月,允墨十八岁生日,学校的梨花又开了。
顾婠想起十三四岁的自己问允墨,“你十八岁的时候还会有我吗?”
允墨是怎么回答的呢?她说,“只要我活着,就有你。”
顾婠笑了,而今她即将十九岁,年少之时的简单愿望终于也有所实现,她想也许二十岁之前,她可以消除很多很多遗憾。
在某一个凌晨,顾婠又毫无征兆的梦见许辞渊。
“许辞渊?”
“嗯。”
“要不要重新在一起?”她听见自己这样问。
“不了吧,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以后……”他一笑还在继续说着什么,顾婠却再也听不到声音,但她知道这个“以后”的后面绝对不会是什么“再考虑”或者是任何有关于在一起的话题。
还有她已经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梦了,哪怕她还未曾醒来。
梦里的许辞渊很温柔,梦中的顾婠也还很热烈。
有那么一刻的失重,让她恐慌亦或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顾婠睁开眼睛,一片黑暗,大家都还安静地睡着,她有些害怕,好一会儿才打开手机屏幕,五点二十,原来已经是早上了。
没有人提起过许辞渊,但他总是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像是一种提醒,好像要让顾婠永远忘不掉。
忘不掉,那又怎样?也许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忘记,除非先她立马死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她抚平心中的躁动再次闭上了双眼。
真正的忘记,她的确做不到,是这样,大家都是。
“顾婠。”允墨突然出声喊她。“我给你说个事。”
“嗯?什么事?”
“悠悠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要让你知道。”
“许辞渊分手了。”
“这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顾婠笑着问。
“她说你值得更好的,许辞渊配不上你。”
“……我两早就不可能了,我不会的。我给你讲……”顾婠沉默了一会儿强调到,看着手机给大家分享了很多有趣的梗。
“还说不在乎?那你今天这么高兴,看你笑得多开心啊。”允墨直直的盯着顾婠的眼睛笑着说。
“……我不是在给你们分享搞笑的事情吗,而且我每天都很开心好吧?我真的不会的。”顾婠说不清楚,允墨的目光闪烁地让她有些无法直视,她错开目光说到。
她没有发现自己在这个晚上欲盖弥彰的语无伦次的说了很多很多话。
但她还能怎样?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2023年的新年,阿逸约顾婠出去玩,她又见到许辞渊,他又很像之前的他,又不像。
再次走到允墨家附近的时候,顾婠就知道今晚又完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迅速的找到允墨和悠悠聊起了天,忽略她们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言语,许辞渊就坐在一边。
顾婠只觉得自己说了很多很多,她们几乎全是听她一个人说,语无伦次的激动兴奋的,她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想引开她们的注意力,但是效果方向好像反了。
她说的每一句没有人接的话,许辞渊都在旁边接了。
友好且温柔,但仅此而已。
十一点半,顾婠的手机即将关机,阿逸他们显然没有现在回去的意思,她决定要先走一步回家了。
许辞渊却也站起来说太晚了该回去了,顾婠不转头都能看见允墨和悠悠意味深长的目光,感觉被盯穿了,她有些尴尬地加快了走路的速度,甚至已经感觉到允墨要拍照了。
相比于她,许辞渊到显得无比坦荡,“跑这么快干什么?”
“允墨要说的。”
“反正也没什么,你还怕她说?”
“我和她一个班,我来不住。”
“哎。”
“阿逸每天发那样的朋友圈,他到底在怀念谁?”
“我也不知道,和他谈过的我只知道那几个。”
“阿逸和允墨……”
“他俩早就不在乎了,初中谈的本来就不算什么。”
“是,本来就不算什么!”顾婠都没意识到自己冷了语气。
那她这几年的痛苦挣扎都算什么?有病吗?
“你要对别人热情一些,也好多交些朋友,出社会了有事也好找人帮忙……”许辞渊有些错愕却又微微一笑说到。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帮我筛掉很多没有意义的人,留下的都合适的好朋友。”顾婠一本正经地说,满脸高冷。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许辞渊轻笑一声说到。
“我一直都这样。”
“嗯,挺好的。”
……
他们在许辞渊家门口分别,都很默契的转身离开,仅此而已,他已经没有了送她回到家门口的机会。
对顾婠来说这像是一个梦,许辞渊好像也没有变,仍然像初中那样,只是真的不再喜欢她了。
但她不再恨他了,没有理由。
就这一面,他们各自回归到属于自己的轨迹,顾婠不知道许辞渊要去做什么,但她知道六月要来了,她只有一次机会了,她会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高考来的很快,比顾婠想的要快,待她反应过来,都已经考完了,她也不清楚自己考得怎么样,那天下午她哪里也没有去,一个人待在宿舍也没有开灯,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她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反正也没人看见,她和自己说好了,今天哭过了,就算后来没考上也不要哭。
这一年,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晚上九点,顾婠终于平静下来,还是没有一个人回来,她收拾好自己,点了外卖,点的是麻辣烫,辣的顾婠有点想流泪,却又觉得很舒服。
她一个人在宿舍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家了,她的高三早在去年已经结束了,聚餐、在KTV玩到凌晨三点……这次,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落幕。
也许,她真的早已疲倦许久。
本来还没放假时顾婠就想好了和允墨一起去打暑假工,就找个奶茶店,可当真正的假期来临,她们心照不宣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且重来一次,怎么会不紧张。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顾婠还是对成绩有些没底,她估不出自己的成绩,怀着平和的心态考完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了,她无数次宽慰自己,却还是在出成绩的前一晚失眠了。
成绩虽然不高,却和顾婠后几次的模考成绩很相近,四五十分的数学成绩她早有思量,也能让顾婠上一个公办的本科,她心里已经满足了。
允墨和顾婠成绩差不多,两人相约一起去上学,但允墨想去西安,顾婠想留在本地。
许多朋友都去了西安,许辞渊也在西安,所以她不想去。
论专业来看也是本地的学校更适合她一些,这么多年,她总是不够坚定,不够有原则,可她该开始自己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