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是，轩会因为阿华和阿逸和她没事找事。

　　但他自己也没能做到那种地步。

　　顾婠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说要睡了，发来一个晚安，她就也回上一个晚安，就此结尾了。

　　她并不在乎一定要让对方结尾这件事，她想也许真的睡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半夜一点半，提示音叮咚一声将顾婠惊醒，是轩给她甩来一张聊天截图。

　　是和一个女孩子的聊天截图。

　　轩：“早点睡吧。”

　　轩：“我给她说过晚安了就不给你说了。”

　　“好的，我知道啦。”

　　只有短短三句话。

　　“什么意思？”顾婠的确是生了气，他似乎并没有尊重她。

　　“我只给你说晚安。”

　　“你不是睡了么？”

　　“一个关系挺好的朋友，分手了，我安慰一下她。”

　　“所以你给我发这什么意思？你以为自己很深情是吗？”

　　“你不要生气，我把她删了好吗？”

　　“你知道我不会要求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别做没意思的事情。”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他真挚到让她以为自己在无理取闹，但他根本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到此为止，我不想再说了。”她今晚还想睡个好觉，于是她这样说。

　　“你不是还有男闺蜜么？”

　　“有又怎样？”

　　“那我就不能有女闺蜜了？”

　　“我没说不能，你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

　　“做人别太双标，也给自己留点余地，我一年到头和他们三句话都说不到，你都要给我找事，你告诉我要睡觉，结果半夜一点安慰分手的好闺蜜？还要截图给我看，你要我怎样？”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别离开我好吗？”

　　她听着他哭泣的声音，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分开的话再说不出口。

　　顾婠最后一次见到轩是在一个冬天，他在她的推拒中以自己有事只是顺便去看她一眼为理由，坚持去见了她一面。

　　就在学校后面的奶茶店，周末的上午人来的并不多，时间也还早。

　　她进门的时候，轩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桌上放着两杯奶茶。

　　“等我很久了么？”

　　“不久，趁热喝，你喜欢的红豆奶茶。”轩笑着说，甚至顺手帮她插好了吸管。

　　“今天很冷，你怎么穿这么薄？”

　　轩微微一笑倒是很直白，“好看。”

　　“我又不是什么出名人物，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难道你来见我生病了我会很开心么？”

　　顾婠讨厌别人为我牺牲，因为她清楚都知道，这样的牺牲都将是她的罪名。

　　“可是我见你一面很难。”

　　他们就这样坐在奶茶店，轩看着顾婠写了一早上的作业。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却很难忽视那样直白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走？”

　　“两三点都可以。”

　　“今天也许会下雨，你早点回去吧，我送你。”

　　“没关系，我带了雨伞。”

　　“那就好。”

　　“我们还会再见吗？”

　　顾婠抬起头，像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笑着说，“有缘自会相见。”

　　“明年春天一定要见一面好吗？”轩突然说到，他看起来很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看情况吧。”每当朋友约顾婠出去玩的时候，她也会下意识会这样回答。

　　她并不想轻易许诺，如果到时候做不到呢？

　　“外面冷，你早些回学校吧，不用送我。”

　　“没关系。”

　　“我给你打伞。”

　　“我带的有伞。”她躲过他撑开了自己的伞，双手都捏在伞杆上，无声的拒绝了和他一起打伞的请求，走在了前面。

　　“走这么快干嘛？”

　　“习惯了。”

　　“可以走慢一点么？”

　　“好。”

　　她放慢了脚步却还是走在他前面。

　　“快上车吧，外面冷。”

　　“好。”

　　“注意安全，我走了。”

　　轩坐进车里，看向她，她还站在原地，在手机上给他发信息。

　　“我走了。”

　　“注意安全。”

　　星期三的晚上轩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轩么？”

　　电话里的女声像是在哪里听过，却不熟悉，他应答了，想起似乎是顾婠室友的声音。

　　“顾婠，快来，是他！”

　　顾婠接过电话，“是我。”

　　轩的声音有些轻快，似乎心情很好，“你记得我的电话号码？”

　　她很诚实的说，“我记不住，我抄下来了。”

　　轩笑着问，“怎么想起要给我打电话。”

　　“是她非要拉我来的。”

　　“没在宿舍吗？”

　　“没有，我在宿舍楼道，用的是这里的公共电话，电话卡是言卿问她朋友借的。”

　　“冷吗？”

　　“不冷，你在做什么？”

　　“本来在写作业。”

　　“那不说了，你好好写作业……你是想我了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电话重新给了言卿。

　　“这就说完了？！你就这？”言卿不可置信的嚷起来。

　　“谁和你一样一说就是两小时？”

　　“那个谁我给你说，顾婠就是想你了才跟我一起来给你打电话的……”言卿似乎没见过像顾婠这样谈恋爱的，急忙朝电话里说到。

　　“我知道，谢谢。”轩轻笑一声道了谢。

　　顾婠夺回电话强调说到，“我是被她强行拉来的。”

　　“我很想你。外面冷，你早点回去。”

　　“好，晚安。”

　　“你也早点睡，晚安。”

　　她忘记了自己一共和言卿一起去打了几次电话，轩每次都会说天气冷让她早点回去，周末再聊，也每次都会问她是否想他，她总是说不出，静静的沉默。

　　他越喜欢她，她就越想结束。

　　寒冬的时候，顾婠生了一场病，父母忘记来看她的约定，也忘记了她许久没有回家的事情，她被冻感冒了，她本来是想抗过去的，但是没想到突然就严重了。

　　她不得不每天下午都请假，在别人都上课的时候，怀着惶恐的心情一个人枯坐在医院打针，看着因为没有人及时换药而不断回血的点滴管，喊不出声的喉咙。

　　她的精神在疼痛与孤独中衰弱，但仍然没有人能够理解她，她只庆幸还有借口因为疼痛而泪流不止。

　　而她的周末仍然混乱的乌七八糟，她失神的念叨着自己想回家，她想她的确是快疯了。

　　好像没有人任何人会心疼她的疼痛和眼泪。

　　她终于强硬的提了分手。

　　从许辞渊开始新的生活开始，她就已经撑不住了，她不想拖着任何人，也不想拖着自己。

　　轩仍然哭着求她别离开，他告诉她除了他再也没有人会这样爱她，发现她好像下定决心后，转为谩骂，她却毫不意外。

　　这场精神内耗终于结束。

　　如果爱是这样的，她希望这一生都没有爱。

　　结束这场感情，她好像也没有多快乐，旧事如跗骨的伤痕纠缠着她，她总是流泪，人也变得很消极，可是她始终不知道我到底要什么。

　　她没法再想从前那样把纯粹的心思放在学习上，她资质平平，不会的东西太多了，她总是很迷茫，她并不知道明天是怎样的，她总是不爱写议论文，因为总是谎话连篇，她的未来没有那样光明，她也没有那么有力量。

　　那时候她的脑子里只有——她想回家。

　　崩溃的时候她也会想起许辞渊，然后失态的在众人面前大哭，她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许辞渊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像是那种坚定的她没见过的喜欢。

　　所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没有人会喜欢这样消极的人。

　　她会在每个对她有好感的人前面提起许辞渊，直言不讳的说她忘不掉他。

　　可是这样真的太痛苦了。

　　而一年后，这样痛苦发疯的她会再次遇到早已开始新生活的许辞渊。

　　顾婠不再写日记了，只是偶尔打开手机里的便签写了几行字。

　　“我好喜欢白裙子，白裙子我买了，也穿了。他们说很好看。但你从来没见过我穿白裙子。”

　　顾婠上初中时，等到爱穿裙子时，班主任明令禁止穿裙子，终于上了高中却又要穿校服，直到转学后，周末再没人关心她的穿着，那个夏天她给自己买了裙子，只钟爱白裙子。

　　“我剪头发了，这次没掉眼泪。但是我好像更难过了，也许我在惋惜我的头发。”

　　高三学业繁忙，顾婠回家的时候总是很少，返回的时候又总是很早，那次她到校，保安以时间太早为由没有让她进去，她一个人四处游荡竟不知何去何从，吃饭后勉强消磨了些时间，只看到一家理发店，竟咬牙进去将长发剪了，剪到堪堪能扎起来，没戴眼镜的她只在镜子里看到个大概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她告诉自己剪了头发就好好学习，忘掉许辞渊。

　　“我总是会梦到你，梦见你向我走来笑着对我说你回来了，然后吻了我，我惊愕的感觉有些疼痛从梦中醒来，凌晨五点二十，不知是欢喜还是失落。

　　那年你要吻我，我吓得哭了出来。第二次我躲开了，你吻在我左边的脸颊，温热的感触灼烧了我的整个青春。

　　但是我们在梦中重逢，你吻了我的唇，也不算遗憾。”

　　每当顾婠要忘记许辞渊时，她总会莫名其妙的做一个梦，梦见她和许辞渊复合。

　　“在你之后我好像再也喜欢不上任何人。当初的我不清楚你有多喜欢我，但我还以为你只会喜欢我呢，早知道就不纠缠了。”

　　顾婠有时像个小偷一样去窥探许辞渊的生活，他们愈加热烈，她愈加痛苦。

　　“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和别人在一起，但你总要装作不懂。

　　因为你。

　　我恨你。”

　　如果那年，她没有和阿泽在一起，他不会回头，如果那年，她没有和轩在一起，他永远也不会向她道歉。

　　直到她迈出那一步，他才懂得什么是后悔。

　　“后来的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也没接受你的再次表白，却也习惯与异性保持距离，我想我那么介意，也许你也会介意。我喜欢你，但我怕再次重蹈覆辙。我恨你。可是我还是想等你，宁愿耗着彼此也不想潦草收场，对不起，我自私。”

　　“我听别人说你在三中时说我是你媳妇，我当场心花怒放并自豪的承认了，我一直坚定的以为你一直爱我。”

　　“你为我转学，没想到我们最终还是因为相同的原因再次分开。我在你面前总是过分任性收不住自己的脾气，你和别的女生总是自来熟。”

　　“既然你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顾婠恨极了这句话，却反复出自许辞渊口中。

　　这句话她永远不会感到麻木，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准确无误的直直插入她的心，只要出自于许辞渊口中。

　　“我憋回眼泪，赌气着把你的QQ删了，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你没有再加我。许辞渊，我难过死了，你不知道。”

　　“轩给我发了消息并再次向我表白，我不知道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真的怕了，我又赌气似的想到，世上人山人海不是除了你就没有人爱我，我的心里百感交集唯独没有欢喜，我答应了，我问到，是不是真的，他说是，但我在心里明白不是。

　　我总会想到你，我觉得是我不够温柔是我斤斤计较，是我不够善解人意……因此，我不介意轩和别的女生暧昧甚至坦然相劝我不会介意，但总有些行为和你重合的毫无区别，我还是会哭，但不为他，只是觉得也许真的是我不够值得，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一个指头都不允许，而我做过最勇敢的事情是主动拉起你的手。

　　我们时常因为小事吵架，我开始频繁说出那句话，既然你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轩说你不觉得很恶心么，你不是最讨厌这句话么?我一时怔住，心却累的无处安放，当初我拼命的想给你讲清楚为什么，你不想听，说你没有办法，现在我还在拼命的给别人讲道理，累的我自己也不想再说了，我的冷漠与你趋同，变成我自己不认识的样子，被别人指着骂恶心。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通为什么。

　　是我错了吗？那我不要爱了。”

　　“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恭喜你啊，许辞渊。也恭喜我自己，我再也不用怕自己会重蹈覆辙了，也不怕再拖着你了。”

　　“你很爱她，每条消息都关于她，我像个暗处见不得光的影子，在阳光出现的那一刻消散的无影无踪。许辞渊我看到你的个签了，青春里我所有的开始与结束都与你有关，你却只将我当做错过的秋风冬雪。我决定不再喜欢你了，心痛一万次只当做与自己和解的心动。”

　　“我一直以为我最懂感情，原来我才是最不懂的。我说过一千遍忘记你，可是还是会心痛，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乱了我的整个青春，我也许真的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包括你，喜欢真的是件要命的事情，世上不只有爱情。我要好好读书了，我要去找到喜欢你之前的自己，与更好的自己相遇。祝你们幸福，祝你，也祝她。”

　　这些便签里的内容顾婠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按下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