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能战胜十几岁的自己,我还喜欢许辞渊,我忘了他,但我的心还没有忘,也许早就不是喜欢了,是固执,难以改变的固执。”
——
似乎只要顾婠一闲下来,她就会梦见许辞渊,她以为她释怀了,但她不知道怎样才算释怀,她的确不再为了这些掉眼泪了,大多时候也能心如止水,但她有点恨自己,真的很没出息。
她以为自己会习惯,但她还是会崩溃,像是高中第一次梦见许辞渊,像是大学第一次梦见许辞渊,这一次也是。梦里仍然是她和许辞渊复合,但这次没有戛然而止,她也没有醒来,而是兴冲冲的跑去告诉允墨他们在一起的消息,那一刻她真的很想醒来,但却无能为力。
她听见自己雀跃地说,“我和许辞渊复合了。”
允墨很冷静的告诉她,“你们不合适。”
“没关系,我们……”在梦里,她兴冲冲的解释了很多很多,每说一句,顾婠的心就冷一分,不该是这样的,她没有原则,她对不起十几岁的自己……
顾婠猛然惊醒了,她的心里很难过。
她有些崩溃也有点无助,为什么梦境重复之后还会继续发展,之前从来没有过,她感觉自己疯了,她已经疯了。梦里的那个她在解释些什么?她有些恼怒,从那天起,她有些吃不下饭,总觉得心里堵得慌,但她找不到确切的原因,顾婠自己一个人跑到教室仔仔细细了写了四张作业。
顾婠恨阿华又提起她和许辞渊都未改的QQ空间昵称的事情,她反应极大的谴责了他,她觉得自己现在静不下心的原因都是因为阿华的话。
为什么会在十一月再次梦见许辞渊,顾婠想自己是心里有点数的。
十月一放假,顾婠回了家,在出去吃了一天席后,顾婠决心再不外出,可抵不住大姨请吃饭,她欣然前往,却步履彳亍,没人告诉她吃饭的地方又是在许辞渊家!她没有理由转身就走,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许辞渊不是已经工作了吗?也许没回来呢?好在表妹也来了,没什么,没什么。顾婠一边想一边走,却进门就看到一个身影,她蓦然撇过头,虽然没看见脸,她却已经笃定那是许辞渊。
顾婠挨着表妹坐下了,身边却还留出一个位置,这本来应该是表哥坐的,他却称自己要留校备战四级没回来。顾婠本着坚决目不斜视的吃完这顿饭转身就走的想法,和表妹聊起天,彻底无视一切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哪知母亲和大姨突然开口邀请许辞渊过来吃饭,看着自己身边的空位,顾婠心里一紧,还好许辞渊拒绝了,算他识相。
“许辞渊!过来一起吃,你看这是谁?你和顾婠之前不是同学嘛,又不是不认识,快来!”
顾婠听到这话差点窒息,脑子哄的一下炸开,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真的想起来掀桌子离开,因为,许辞渊真的走过来了!可偏偏她什么也不能说,许辞渊坐下后,她只觉得自己两眼一黑,马上要倒地而亡了,她开始怨恨起表哥,如果他回来,不假装在学校准备四级,许辞渊也不会坐到她旁边!
于是从那一刻起,顾婠就变成了侧坐,滔滔不绝的和表妹讲起了话,始终没有看许辞渊一眼,哪怕他坐在她旁边帮她倒了很多次酒,还反复提醒她不能喝就少喝点,她也反复说了很多声谢谢。
长长的头发掩盖住顾婠侧坐的脸庞,红的像是要烧起来,她莫名紧张的夹不起菜,干脆闷头喝酒,不断的和表妹讲话,表妹都忍不住提醒她别紧张。
那天怎样,顾婠记得不太清楚了,她应该是落荒而逃般离开的,吃的少喝的多,她又不小心喝醉了,回家就躺下了。
总之,那天,顾婠始终没有看清许辞渊的脸,她已经两年没见过许辞渊,许辞渊应该也没看清她,因为她始终没有把头撇过来。
她没有办法否认,她还喜欢许辞渊,这个想法让她恐慌,也让她害怕不耻,于是再次梦到许辞渊,顾婠很难过,她觉得对不起自己。
但她总是只能把自己弄的很狼狈。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很清楚,如果这样,今晚我也睡不着了。回宿舍的路上,风很凉,我心里却不太清醒,我赌气般的想我要让许辞渊改掉那个名字,无论什么理由,就算他早已不再玩QQ了。看起来真的很幼稚,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心里很不舒服。
纠结再三我给许辞渊发了信息。
顾婠:“你忙不忙,有事找你。”
许辞渊:“这会不忙,你说。”
许辞渊:“怎么换?QQ我现在基本上都不怎么用了。”
顾婠:“那你当我没说。”
许辞渊:“什么?”
顾婠:“那你有机会和阿华说说,他说的我心里堵得慌。”
许辞渊:“行吧。”
许辞渊:“奥我想起来了你是说的网页QQ空间网名吧,我在手机翻了半天也没看见网名什么的。你要是急的话,我现在弄。不急的话明天早上我写代码的时候换行吗?”
顾婠:“我不急。”
顾婠:“谢谢你。”
许辞渊:“可别这样,真受不起,再说了这也是你提醒我,之前没太注意。”
顾婠:“再问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和好的几率为多少,任何关系意义上的,你可以当我神经病不回答。”
顾婠问出这句话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许辞渊会说什么,也不预设他的任何回答,她只想让自己舒服一点,也许这个方式并不正确。
最近她问遍了朋友该怎么办,有的朋友告诉顾婠,再也不要想许辞渊,就与此人生生世世不再有瓜葛,她想,这正如她目前所做的,她老实的践行着,却仍然时时刻刻被这样荒唐的梦折磨着。她像是落水的人始终找不到一块逃生的浮木。
有的朋友告诉顾婠,最好的方法是再找一次许辞渊,和他再谈一次恋爱,被伤够了就好了,就能放下了。
她想死心,想重新生活,但这样做打破了她的原则。顾婠是不愿意的,要不然她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但此时此刻她真的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开心,她也不知道。
她疯了,她竟然问许辞渊这样一个问题。虽然荒谬,但她想知道,这样能不能放过自己,她自己什么也想不到,于是她问了,不放过任何一个人。
似乎等了很久,许辞渊给她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说——
“这很难说。”
顾婠想到拒绝也想不到竟然是一个这样的答案,又好像只能这样。
于是从这句话开始,她和许辞渊不知不觉间又说了很多。
她甚至疯狂到将自己这些年的情谊全盘托出。
顾婠:“许辞渊,我一直喜欢你。”
许辞渊:“我不信,当时为什么不说?”
顾婠:“你伤害了我很多次,我害怕,我每次都想解决问题,但很多年过去了,问题一直没有解决,我们每次都因为同一个问题分开,我不该害怕吗?连阿华都说我拖着你,没有一个人和我站一条线上。”
许辞渊:“我不知道阿华说了那种话,我不信。”
顾婠:“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许辞渊:“你对阿泽和轩也有这种感受吗?”
“什么?”顾婠一时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许辞渊:“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没有。”顾婠一时竟想不到许辞渊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提到阿泽和轩。
许辞渊:“好,我懂了。”
顾婠执拗的问许辞渊到底有没有爱过他的第二任,他说有,她也一样。
许辞渊觉得顾婠背刺了他,第一次是初三那年的运动会她和阿泽在一起,但他也许不记得他冷战了她三个月,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整日和别人欢声笑语,第二次是她和轩在一起,但他也许不记得那时候他们再也没有在一起。
许辞渊说顾婠这点和他第二任很像,说她们都背刺了他,他第二任手上戴了戒指,说是和闺蜜一起戴的,后来要和他分手,他追到火车站,发现另一个男生手上戴着和他第二任一样的戒指,他讲述他如何追赶火车怎样又怎样,她并不知那一刻自己心中作何感想。
顾婠只是想到,如果她没有和阿泽在一起,和轩在一起,许辞渊这辈子也不会向她道歉。因为他总是认为她的转身理所应当,但她真的太累了,这些年都很累,但她又很没出息,她这辈子就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她亏欠了自己。
顾婠:“你也会对她这样说吗?”
许辞渊:“什么?”
“竟然你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顾婠终于有一天能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你们性格不一样。”许辞渊也许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慢慢说到。
顾婠:“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我伤心了八年。”
“谁还没个几年呢。”这次,许辞渊回得很快。
“你说得对,谁还没个几年。”顾婠愣了一下笑了出来,却满心创伤,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
不知道聊了多久,许辞渊终于说,“我还记得二月十九号。”
二月十九号是多年前,她和许辞渊在一起的日子,他的意思她一眼就明白,就在今晚,一切回到从前。
顾婠本该欣喜若狂,却又无比失落,不该是这样,于是她慌乱的说到,“我听不懂。”
他显然不信,大感震惊,顾婠心中的失望愈发加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反复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他的第二任,显得幼稚又可笑。
他只是残忍的回答到,“当然认真过,你也一样。”
到最后他终于问到,“要怎样你心里才能舒服?”
“我要你死。”说完顾婠也一怔,她真的很恨许辞渊,是他把她这些年的生活搅的一团糟,但她明白她更恨的其实是自己。
许辞渊:“那我办不到,有没有别的办法?”
许辞渊:“不过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顾婠终于回过神回答到。
许辞渊:“那你现在心里舒服了吗?”
顾婠不知道,于是她没有回答。
许辞渊:“你现在可以吃的下饭睡得着觉了吗?”
他连问了两句,顾婠竟然不知道如何答复,只好说,“可以了。”
但从那天起,顾婠两天不吃不喝,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吃不下去东西,也闭不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真贱,却又无可奈何。
她总是在释怀和痛苦中反复横跳,在一遍又一遍的劝说下,她自己有时也会不相信。
她又想起那个违背自己原则的方法。
这个提议违背了顾婠的原则,可又像是最有效的方法,她想了两天也没有想清楚,于是她忍不住告诉了允墨,允墨是见证过她和许辞渊的人,结果允墨也这么说。
她为自己不耻,想起复读时和允墨发的誓言,如果她大学谈恋爱就给允墨一千五百块钱,这是个可实行的数字,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生活费,其实没有谁会把这种誓言当真,但是顾婠竟为自己的不耻感到愧疚。
她现在竟然想谈恋爱,还是回头找许辞渊,她烦的快要炸开,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她也疯了。于是她给允墨先发了两百块钱,月底的她只能拿出这么多钱。
她还是选择去找许辞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