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婠的眼睛近视的厉害,却总能在人群中一眼就准确无误的找到许辞渊,也许这已经是个技能,只是她不再想要。
夏季炎热,少年穿着长长的白色防晒衣,衣袂飘扬,远远的,顾婠看街上每个穿白衣的人都像许辞渊。
实在想不通的时候,顾婠会在夜里悄悄打开餐厅的门取出一瓶啤酒,坐在露天的小院里看一会儿或圆或缺的月亮。
许辞渊为什么从来不会挽留她?
许辞渊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她?
许辞渊为什么要那么冷漠的看她?
他明明知道她不会好过的,他明明知道她的难过。
啤酒有些苦涩,她向来不爱喝,顾婠却蓦然想起上次喝啤酒,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们才在一起的那一年,许辞渊生日,叫了她,还有阿华和表哥。
许辞渊买了一箱啤酒,给每人都开了一瓶。
那天大家都很开心,兴致都很高,许辞渊一饮而尽,阿华他们偏要起哄让他再喝一瓶,就这样许辞渊被逼着再开了一瓶。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醉,或是能不能喝,顾婠虽然觉得啤酒根本喝不醉,但看到许辞渊的脸已经有些微红,就出言制止。
“他今天过生日当然要多喝点!”阿华笑着说到。
“喝点没事,快喝!喝就完了。”表哥也笑着附和到。
看着许辞渊无奈的又喝了一口,顾婠终于忍不住,“脸都红了,少喝点!喝多了也不好。”
“都开了,也不多了,喝了吧,没事。”许辞渊一笑轻声说到。
“他只是上脸,老大你不是说啤酒喝不醉么?”阿华笑着说,又继而补刀到,“许辞渊你不行啊,还不如顾婠,人家脸色都没变。”
“当然不是!喝!”许辞渊说着举起了半瓶啤酒,看了看顾婠,她本来就白,在灯光下就更白了,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行了,我替他喝。”顾婠说着,夺过许辞渊手上的半瓶啤酒直接喝了一口。
“哎……”许辞渊一惊看着顾婠竟是笑了起来,她喝了他喝过的啤酒。
“哎,许辞渊真不知道你咋来的,还让女孩子帮你喝。”表哥惊呼。
“老大就是刚,不是一般的女孩子。”阿华也笑着看了看两人。
“你倒是命好,有人心疼。”
“老大可是一口闷,厉害厉害。”
“别说了,本来也没多少了……”
倒是顾婠被三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脸上就染上了一层红晕,喝酒她倒是不惧,只是她向来禁不起言语撩拨。
“这酒我喝过的,你……”许辞渊定定的看向顾婠,笑着说到。
顾婠才后知后觉,她这么做,好像是和许辞渊间接亲吻了,她此刻真的很想原地消失,脸不禁更红了。
“谢谢你,我的女朋友。”许辞渊看着下一秒就要跑的顾婠起身笑着说到。
旁边传来阿华的惊呼声,顾婠只觉得自己一滞,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连耳尖都要滴出血来。
半晌才憋出一句,“许辞渊,生日快乐。”
又加上一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辞渊认真起来郑重其事的说到,“我也是。”
他的眼底闪烁着希望与快乐。
顾婠起头给许辞渊唱了生日歌,场面迅速活跃起来,大家兴致都很高。
几人热闹的聊了很久,直至表哥被召回家,阿华也要离去。
那天的酒度数不高,对顾婠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但却只有她醉了。
因为那个隐晦而间接的吻,她是故意的。
顾婠想起他们分分合合三年,没来得及为她过上一个生日,好像每次那个时间段他们都在冷战。
她曾恨自己生在秋天,那个叶黄叶落的时间段里,秋雨连绵的时间段里,秋露寒凉的时间段里,霜浸冷月的时间段里,像是为离别量身定制的季节。
但顾婠突然想起来,小学时有一次她过生日,那天妈妈炒了一桌子菜还给她买了一个蛋糕,许辞渊也来了。
那天还留下了一张模糊的手机照。
顾婠带着生日帽坐在中间,梓慕坐在她左边伸手扶住顾婠的肩,阿桃靠在顾婠的右肩,男孩子站在女孩子后面,阿华捂嘴靠在表哥肩头,表哥伸出左手揽住许辞渊。
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连牙齿都露出来,看着傻里傻气的,但那是最好的岁月与时光,顾婠心里最圆满的时刻。
初中后她和梓慕有很多时候不能在一起了,她的烦心事她并不想用来打扰梓慕,向来报喜不报忧。
同样,梓慕的恋情也没有告诉顾婠,她们都不想让对方为自己负累。正如在顾婠眼中梓慕永远温柔,在梓慕眼里顾婠永远单纯,自己的事情太杂了,她并不适合知道。
报喜不报忧逐渐成为她们的默契。
顾婠准备好好考高中,而梓慕已经决定要去上职中。
顾婠想如果还能和梓慕在一起就好了,去同一个地方上学,跟着梓慕就好了,她还能像以前一样快乐。但是梓慕说来不及了,她只能去职中,无论多远她们都会好好的。
梓慕说以后呢,她要开一家蛋糕店,顾婠累了可以去找她,她们在同一个城市住在一起。
“慕慕,我好累啊,我没有以后了。”
“婠,我会一直在的,我养你啊。”
顾婠笑着说爱你,眼泪却止不住的流,还好,她还遇到了梓慕。
好像没有他,也没有那么难,不是除了他就没有人爱她,那个时候的顾婠总是过分纠结有没有人爱她。
许辞渊始终都没有来找她,也许他们真的就这样了。
这个年纪的喜欢也许都是无疾而终,因为一辈子太长了,青春也不过几载年华。可是青春终会逝去,人生的路程还要继续,她总不能死在这场永远过不去的风浪里。
考不上一中,也要继续努力,以后还要上大学,人是要一直学习的。
顾婠开始笑的开怀,即使她还是会在谈起感情泪如雨下,过去无法改变,哭着也要向前走。
干嘛非要在这个年纪讨论喜不喜欢,娶不娶的,明明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们在一起三年,牵过手,许辞渊轻轻揽过顾婠入怀,顾婠小心翼翼的靠过许辞渊的肩,却再不敢更过分。
他们见过别人热烈拥抱接吻,顾婠每每都会躲的飞快。
允墨和阿逸谈恋爱时极力促进与他们的关系,每每顾婠落荒而逃,根本没办法。
某节晚自习下,阿逸和允墨拉着许辞渊邀请顾婠出去玩,顾婠不明所以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数学题,接受了他们的邀请。
毕竟顾婠常年帮允墨打掩护已经习惯成自然,至于今晚许辞渊怎么也被喊来了?真是一起玩?不是一起被抓?
他们成功避开所有摄像头,长廊下黑漆漆一片。
顾婠:“……哎,我就想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就不怕上面下来条蛇掉你头上?”
允墨:“放心有许哥在。”
阿逸:“许哥在不怕那些。”
许辞渊只是一脸无辜的笑着站在旁边,顾婠瞥开目光触及允墨和阿逸似乎在说些什么,不禁又默默的转过来,她还是待在这吧,不太适合过去。
允墨:“许哥不想亲一下婠姐么?”
顾婠:“!!!你说什么呢!”
阿逸:“许哥不要怂,上!”
允墨:“我们给你帮忙。”
顾婠:“???你们!”
允墨已经开始伸手抓顾婠了,免得她跑。
顾婠眼看无路可退,只能伸手捂脸蹲下喊到:“不行!”
允墨一愣竟不知该如何行动,顾婠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反应,这让她怎么办?可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场景真的太滑稽了。
允墨:“婠姐,你先起来。”
顾婠:“我不!”
允墨:“你要让许哥抱你起来?”
顾婠:“你……!”
阿逸也赶忙说到,“许哥还不快过去!”
允墨:“就让许哥亲一下么,又不会怎么样。”
顾婠:“不行!”
“要上课了,你确定还要蹲在这?”允墨一笑,“善意”提醒到。
果然顾婠一下站了起来,却见允墨和阿逸仍堵在路口,满脸笑容,她还没反应过来,许辞渊就突然间靠近,昏暗的环境下,有微弱的灯光照在他的脸庞,她只看到他在微笑,有些灼热。
她微微侧开脸,湿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左脸,几乎碰到她烧起来的耳尖。
许辞渊起身结束了这一瞬,如羽毛般小心翼翼的亲吻,吻在他十几岁最喜欢的女孩的耳边。
上课铃乍然响起,惊醒了不知所措的顾婠,她一言不发满脸通红的奔向教室。
允墨堪堪追上去小声问,“真的生气啦?”
甚至直到坐在教室里有纸团轻轻砸在她身上,她回头看到允墨和阿逸隔着空给她道歉,“对不起,我们错了。”
然后笑着加了句,“下次还敢。”
顾婠气急败坏满脸通红的转过去,不再理会身边有人传话让她转身去看允墨。
那天晚上顾婠的话很少,红着脸上完了所有的自习,她甚至不敢去看许辞渊是什么反应。
自己是什么感觉呢,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生气,但是答了允墨的话肯定又是一阵风波,所以她选择避而不答。
许辞渊也怕她因此而生气,说了很多,向她道歉让她不要生气,他说会对她负责的,会一直对她好的。
顾婠其实感觉到自己很开心。
晚上十点半,顾婠发了一条说说:左耳近心,离心近。
她最喜欢的男孩如羽毛般的吻落在她的心上。
顾婠一直都很庆幸,没有人看懂那条说说,允墨没有,许辞渊也没有,这是她自己心里一个人的秘密。
那时候顾婠从心底觉得她的初吻一定会是许辞渊,哪怕那个时候的他们始终都很小心翼翼。
2017年5月10日,这条说说记住了那天的时间,以至于让顾婠在删除时,也要恍惚心痛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