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灰色希织花
“哎呀,下蛛雨喽。”
在旁人一声声提醒中,纤细胳臂晃悠着开伞往边上靠,水洼湉湉湮没鞋底,泽雅赌气地用劲踩踏,手指摩挲间轻敲受庇护者的脑袋,沁润裤脚嵌入无声控诉。
恩德认真舔舐干净嘴角的蛋糕渣,随后眼含笑意疑惑看向她。泽雅愈加不满,投来鄙夷目光,“你是第一次跟女孩子出来么?怎么能看喜剧呢?一点都不浪漫!”
“而且还是这种小孤儿院举办的活动。”
说罢,她“哼”声扭过头去,恩德不以为意,仰首示意着:“好啦好啦,你看,已经快结束了。”
“这世界是块无味蛋糕,可口的是装饰、蜡烛,以及最终浇灭它的雨滴。”身着色彩艳丽服饰的孩子们用稚嫩童音滑稽进行表演,与此同时,躲藏许久的负责人正紧张兮兮观察观众的表情,确认无异样后,他终于舒口气。
但接下来的一幕属实让人提心吊胆:恩德高举那碟夹杂咖啡香味的甜点就要朝台上几位谢幕之人砸去,笑容在此刻看来诡异又可怖。
被瞄准的主角面露惊恐,呆滞原地不敢抬手挡脸,刚准备闭眼便被厉声呵斥:“不许动!你想忤逆大人吗!”
好在有泽雅及时制止,就这样,恩德也同样被拉走教训了,“你干什么?他又没做错什么,就算不满意表演也不能砸他吧?”
“我知道啊,为什么不可以砸?”恩德不解,一副理所应当模样,“我只是在为他庆祝。”
远处孩子挨骂的哭泣声格外刺耳,泽雅郑重其事地要求对其道歉,此刻二人身份好似互换,恩德虽然不明白情况,但还是照做了。小孩都很好哄,给颗糖鞠个躬握个手之类的……
“恩德大人对不起!是我表演动作没有做到位,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请您消消气!”糖没给上,弯腰的是孩子,握手动作被视为殴打的前兆。
这让他更懵了,只好苦笑着回去交差。
“唉,算了算了,反正你跟那些院长都是一类人,我……我接下来想去……”泽雅无奈耸耸肩,徘徊周身的气愤转瞬即逝,原来她才是小孩。
广袤花田肆无忌惮张嘴吞咽雯盖,平原葳蕤纷红骇绿拥挤佯装洋流。铃铎微扬迎客,殷勤招呼腻耳,泽雅直接将其无视,拽上恩德就往芬芳馥郁里窜。
苞蕾呓语怒放,熙攘到足边苏醒,奇异美杂乱无章,细心包裹着赖以生存的残留魔法。露珠乘叶片滑梯而落,童趣式结束短促无烦恼、没空思考烦恼的一生。
所见皆为斑驳陆离剪影的碎屑,随手可蹭掉,少女却要求他摘取一份愉悦颜色,以此作为理想中花季应得赠礼。茫茫灰暗如枕似被,他自愿躺倒入梦,若装睡眼皮被掀开,虚假谎言也遭揭穿……这些担忧都是分外之事。
于是,他拔下田径边缘矮小的花朵递给泽雅,墨瞳眨巴间衬阳闪烁,兴奋之余不忘以拙劣演技撅嘴表示较为满意,“还不错哦,再接再厉吧!”
“……这个是希织花,嗯,当然漂亮!您的眼光很好,但它并没有花语。”店员时而赔笑夸赞,时而歉意合掌,又哭丧着脸生怕扰了绊几次脚滚来的女孩的兴致,“就是有点……不太好对吧,要不我帮您找找点更有意义的?”
好在她并未显现些许失落,“没关系,就要这个。”
没过多久,四片花瓣褪色枯萎,摇摇欲坠,乌云逐渐遮盖仅有的一丝生机。
涟漪荡漾,水波再起。这次,那柄伞没被撑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