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坏孩子的答案
“忠厚院长和你说过吗?我得了一种……传染死亡的病。”泽雅在前方蹦跶,任凭风雨抢夺心心念念甚至带点宿愿意味的希织花碎,“我是坏孩子哟。”
“没有说过。嗯……这样啊。”
台阶不算高,但花不会自己再爬回来。二人关系也不够亲密,可狭窄路径即将到头,“我可以称你为父亲吗?恩德先生。”
“可以。”
听到这话,泽雅“噗嗤”一声捧腹大笑道:“他们都说你很奇怪啊,果然如此!哈哈……”
“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跟坏孩子一起玩不会孤立你吧?”
“……”
“泽雅才不是坏孩子呢!”
脏兮兮的烂衣姑娘在殿堂大道上吃力支起身子,排排守卫刚想有所行动便被抬手阻止,男人长叹口气,扶正与周遭环境共享金碧辉煌的王冠,“真是一点都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呐,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孩子。”
姑娘目光炯炯,她不顾带刀剑与威压迈步向前,如同拯救公主的优秀骑士,“陛下,这根本不是保护!我明白您是为了她的安全将她禁足,但……”
“不,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没等姑娘反应过来,那位国王便快步转身,徒手揪出躲在墙后偷听的泽雅,狠狠摔在红毯上,动作好比打碎一只轻若鸿毛的普通碗般随意,“她有殁散症。”
“她应该从来没跟你说过吧?”
琉璃罩装有璀璨球状灯,据说其中当真囚禁着走失的星辰,它此刻也化作哈哈镜映射泽雅扭曲模糊的面庞。姑娘仍抱希望试图勾勒完整身影,直到那支笔墨水用尽,这才发现,自己没有一点替换准备。
而狼狈环顾四周,守卫、侍从、国王……以及得宠的猫咪全身都隐约盘绕着厚重到几乎埋没他们的魔法飞尘。
刹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衣着打扮是如此矛盾,各种意义上。明明是炎热夏日,补丁缝隙之间却不断钻风寒骨,屈膝间冷汗直冒,“怎么,怎么会呢陛下……那、那那解药……”
“对你的朋友说点遗言吧。”国王挥杖迸发无形力量将泽雅踹至红毯之上,姑娘瞪圆瞳孔,凄惨尖叫响彻城堡每根支柱与耀眼瑰宝。随后,她意识到什么,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面前蜷缩一团看似天真无害的公主,朋友。
“对不起。”泽雅闭眼抽泣,没有勇气看这第一个、最后一个好朋友是何神情。如果解释清楚会得到原谅吗?如果告诉她得病了,她就不会跟自己玩了,不会帮自己出逃,不会带自己逛街,不会陪自己赏花,不会……说到底,是自己过于自私。
“对不起,泽雅公主,以后不能一起玩了。”她才知道,她没有勇气和资格说任何责怪的话语。
“……”
“没事,反正我是好孩子。”恩德满不在乎地淡笑,顺便塞颗糖给自己,忙于品味孟春雨后之礼,黑界独有清新风气,“嗯,新口味挺好吃,要来一颗吗?”
蛛雨总是短暂又频繁,伞面慢悠鼓起,刻意抬高在微翘浅灰毛发之上,恩德捏住一撮轻揉着,似乎是想让它稍干些好受点。泽雅歪歪头提出斟酌许久的疑问:“你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恩德摇头否认,泽雅不服气地拍拍胸脯,情绪逐渐激动,“可是你应该知道,接触了我这病,没有魔法的保护,再过两天……或者一年或者……几年以后你就要死了啊。”
离家出走的坏孩子也同样如此,拥有未知的死亡时间--也许明天不会到来。
她仍需要一个答案。
“我不会死。”但无时不刻都在微笑的人是那么肯定。
永生者吗?
“可我会死的呀,嗯……好歹我、我算你半个女儿吧?要是哪天我死了,你……总得记住我吧?”
“听着,如果我死了,却看见你嬉皮笑脸的,我……”
“我会很伤心的。”
那是泽雅唯一一次看到他笑颜停顿时间的延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