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有最幸福之人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在孩子们的簇拥中醒来。他们团团围住自己,声泪俱下,庆幸着平安无事,她试图像往常那样给予其拥抱,这才发觉异常。
那最幸福之人是……不是自己。诚笃的心绪一时凌乱如未收拾的旧房间,无论如何擦不净灰尘,抚不平床单褶皱。她害怕、恐惧,直到有人凑近点燃烛火,依偎后背轻喃道:“对不起,乖孩子,请别怕。”
“请允许我借用你的身体,我只是一个想要见孩子一面的可怜母亲。”
那位“诚笃”牵着孩子们走掉了。视野里被青蛛河流冲刷为黑暗之地的白界变回明亮,虽然这更像是强硬涂抹的短暂和平,但她不讨厌并这种感觉。
确认自己真的成了与鬼栏魂魄同等的存在后,反倒松口气--她与第一任总院长青蛛互换了身体。
在总院长面前,没有反驳一说。因为这是代表英雄的职位,万众瞩目的存在,人们不会……人们不敢,抬头、与其对视、直呼大名,也没人敢问:“为何拯救我们的英雄要欺压迫害我们?”
儿时的诚笃抱着必死决心这样问着。那天,身居高位的总院长跪地掩面痛哭,失声哽咽乞求原谅,丝毫没有往日那份高傲,“……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
但她只担心下一秒自己是否会被撕成碎片,于是落荒而逃,久不得以平静。而在得知青蛛再次淹死在离奇形成的河水中时,她莫名心悸。
人们将那条波涛汹涌的金流视为神明的馈赠,将其称作“青蛛河”。
总院长之位按照规定继承给其子嗣金蜓,他刚上任就以各种理由除掉所有副院长,亲自挑选三位接班人并以美德为其命名--与那位置的狠毒本性完全不符,但诚笃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仅这一点,她便誓死效忠金蜓。
“亲爱的孩子,你可以尽情向我展示你最擅长的洞察魔法,毫无保留也无需藏匿。只要你愿为我献出全部诚意,便无人可以责怪你。”
是大人,亦是小孩,金蜓也定然思念母亲。
而当务之急,是调查自身及鬼栏外的世界,对于总院长来说,再糟糕的情况都不如魂魄一缕,现在这副模样,应该可以穿梭自如了。
“别用我下属的脸做出那种神情。”凌厉目光如锁,青蛛急切掏出钥匙,却手滑叮呤咣啷摔落一地碎块。她总有备用的,可再次抬头望去,那锁无孔,也许一直如此,从不欢迎外人。
“这是什么意思?”青蛛颤抖着想要触碰儿子,又顾忌到不稳定的换身是否会对他造成半点伤害,“蜓儿……”
剑锋逼人,熟悉称呼被迫吞咽,梗塞感席卷,她泪流满面,金蜓咬牙切齿地紧握镶钻剑柄,恨不得立即挑破那朦胧眼眶覆盖的慈爱与关怀,“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恶毒,换作普通人,我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看见这副表情就恶心。”
“为什么?我是妈妈啊!我是你的妈妈啊……”
这话像是触及到什么禁忌,他再也压抑不住愤怒,大口喘气吼道:“闭嘴!听着……金蜓总院长自小就和绝大多数孩子一样,没有父母,也没有母亲,他们都死在了那场灾害中。”
“你真拿自己当英雄了吗?是你抛弃了我,现在回来是要争夺这个位置吗?啊?”
“不!妈、我,我只是……”
雨丝轻贴窗台,比起模仿藤蔓缠绕荆棘,它更愿被千刀万剐。原以为坠落天际的一念会贯彻始终,但它错了,无论出于何种身份。
“是来陪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