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亏欠
凭借超凡能力【熟练工】获得了航海员知识的胡安手握船舵眼望星空。
潜入前他就已规划好了将要逃往的岛屿,现在正通过星象判断方位,根据东西南北调整船头的朝向。
待调整完航向,胡安忽然发现船上似乎少了点什么。
木桶、火炮、桅杆,固定住的没固定住的死物统统没有离开,唯独少了本该在这里的同伴。
是艾尔莎,那么一个大活人竟凭空消失了。
左右在甲板上观察,胡安发现左侧船舷被撞开了个大豁口,约两米多长,与骑士铠甲的长度相差无几。
意识到艾尔莎可能在自己无暇看顾的时候掉下了船,他先是到船尾向船曾经驶过的方向看去。
只有海水被流线型的船体拖成一条锥形尾巴挂在后面,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胡安一拍额头。艾尔莎沉重的铠甲掉入海中必然会沉下水底,就算她眼疾手快解除铠甲,凭她的体力也抗不过波涛拍打。
就在这时,连接上下层甲板的铁质格子门被人从下面推开,一名举着弯刀的水手从里面探出头。
胡安恼怒地抓住格子门往下砸,将露出个脑袋的水手砸回下层甲板。
“你们的船长已经死了,还想活命的话就在下面好好呆着。”
水手们不敢动弹,因为他们竟没有听到身为超凡者的船长出声反驳,这意味着来人是一名更加强大的超凡者。
处理完水手的事情,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胡安走到被撞断的船舷前,探出脑袋向下查看。
先是一把通体银白的大剑,它半个剑身没入船体中,充当了钉子的职责牢牢将自己固定在船上。
巨大的骑士铠甲一手紧握着剑柄,让自己悬挂在船体侧面。一手试图抠住商船侧面的雕花装饰,可因为力量太大屡屡将雕花捏碎。
“艾尔莎,太好了,你还活着!”胡安惊喜道。
“我没事,上面的事情处理完了?”
“【好人】查尔斯三世死了,甲板下的水手也被我吓住了。”
“太好了,快下来把我抱出去。”
艾尔莎不再试图用空着的手继续迫害雕花装饰,转而一把捏住铠甲的头盔,将它从脖颈位置取下。
头盔里是空的,艾尔莎整个人都埋在盔甲的胸腹部位,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她包成丸子头的头顶,垫得鼓鼓囊囊的天鹅绒布把她挤在中间。
为满足操纵的精确性,铠甲内部几乎与她本人贴合在一起,小幅度抽动手脚可以,自行脱离铠甲却无法做到。
制造者为这幅铠甲设计的脱离方式是使用炼金法阵脱离,没考虑到穿戴者抛弃铠甲的情况,于是造成了现在的窘境。
“这就来,保持好现在的姿势不要乱动。”
胡安翻下甲板,双脚轻轻踏在钉入船体的大剑上,踩钢丝般走到铠甲敞开的脖颈旁蹲下。
抓住艾尔莎深埋于天鹅绒布内的肩膀,胡安将她从铠甲里轻松拔起。
站在孤悬于船体外的铠甲上实在令人胆战心惊,将人救出后,胡安以最快速度带着她回到了甲板上。
船舵无人看管,意味着船会偏航,风帆无人看管,意味着没法及时根据风向调整帆的角度。
船上有太多事要做,一落地胡安就马不停蹄地想朝船艉走去。
一只纤细的手从身后递来,一把握住胡安的胳膊。
脱离险境后,艾尔莎看清了胡安侧腹还在往外渗出血沫的狰狞伤口,不安感涌上心尖,使她打了个寒蝉。
“你被手枪击中了?”
“查尔斯三世开枪偷袭的结果,不要紧。”胡安说道。
“才没有不要紧,快找个地方躺下,我会处理铅弹造成的伤口,让我帮你治疗。”
不等对方回话,艾尔莎就推着胡安走进大门敞开的船长室,将他按在床上躺好。
不得不说查尔斯三世是个懂生活的人,舱室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几乎没有异味。
从夜行衣里掏出几样形制奇特的工具,艾尔莎开始对伤口进行处理。
“你感觉不到疼吗?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告诉我,还死撑着试图去开船。”
“被子弹打中那一下没多少感觉,之后也就麻木了。我的超凡能力令我可以无视伤痛的影响活动自如,所以我还能在晕倒前多做些事。”
胡安讪讪回应道。一放松下来,疼痛立即如潮水般涌出,弄得他龇牙咧嘴。
“晕倒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你的内脏已经被铅弹搅成了一团糟。好好躺在床上别再活动了,之后的事我来做。”
“知道了。”胡安平躺在床铺上,任由艾尔莎动手,“谢谢你救我。”
“不,是我该谢谢你,你救了差点掉下海的我。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没拦住查尔斯三世,你也不会被子弹打中。”艾尔莎哽咽道。
“谢什么,我们是同伴,救你是我该做的。子弹的事更怪不上你。”胡安试图安慰她。
“不对。”艾尔莎不敢直视胡安的眼睛,“我应该为自己的安危的负责,而不是反过来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
“我就有。”
眼见艾尔莎钻起了牛角尖,胡安只好反过来劝道:
“既然这次拖累了我,就在下次还回来,咱们还得一起待上好一阵子,有的是机会让你补偿。”
“嗯。”艾尔莎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铅弹打入人体后会在动能作用下破碎成一个个小碎片,这些小碎片会继续朝四周冲击,最终镶嵌在身体内部。
饶是艾尔莎对人体结构十分熟悉,将它们一一找出并摘除还是费了很大功夫。
将最后一块铅弹碎片扔下地面,她眼含着泪花望向胡安的眼睛。
“你的内脏破碎了,再不治疗就会死。我出海前偷...”艾尔莎犹豫了一下,她有一瞬在思考该说借还是偷,“对,偷了一副药膏。它能治愈你的伤势,但代价是大幅透支寿命。使用它后,你最多还能活三年。”
“三年?”胡安面色稍异,“你是说我可以不死在这里,代价仅仅是剩三年可活。”
艾尔莎重重点头。
“这幅药膏原本是留给我自己的,我希望能用它救你,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胡安一听差点乐出来。
持有不老泉之杯的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副作用。只有三年好活又如何,他能每天为这三年续一天,寿命最终算下来依旧是无限。
于是他佯装释然道:
“谢谢你愿意救我,出海前我就做好了丧命的准备,能再活三年已经无比幸运了,动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