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夜，顾南风发泄了所有的脆弱跟痛苦，后来，醉倒在那片白雪红梅中。

　　梦里，阵阵清香袭来，顾南风用力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还是没有出现在他梦中……

　　在遥远的东城之地，东城督军府的古老庭院门前，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二少帅，追踪任务失败，顾南风如同泥牛入海，踪迹全无。”

　　“知道了。”屋内，夜书闻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退下吧。”

　　副官领命，悄然离去。

　　屋内，除了夜书闻，还有一位身披貂皮大衣的女子，她似乎格外畏寒，不仅穿得严严实实，手中还捧着一个精美的暖手炉。

　　“易青，顾南风逃脱，你是否觉得我的人办事不力？”夜书闻关切地问道。

　　这位女子便是程易青，她轻轻摇头，手中的暖手炉微微颤动，脸上表情淡然，“他的去留，与我无关。”

　　夜书闻眼中闪过一丝宽慰，“东方军与西城势力即将交锋，银城恐怕不再安宁。你今日出院，明日我便让副官将小蓝接回来陪你，如何？”

　　程易青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暖意，“多谢夜二少帅。”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客气，却并不介意，又闲聊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离开了程易青的院子。

　　窗外，积雪压低了枝头，发出细微的响声。

　　程易青紧了紧大衣，走到窗前。她推开窗户，只见庭院里银装素裹，一株红梅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白雪映衬下的红梅，愈发显得艳丽。

　　她深吸一口梅香，肺部的刺痛感终于消散。

　　她再次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她忍不住轻咳两声，但捂住嘴唇的手心，已不见往日的殷红。

　　她重生了，纠缠她的咯血症，真的痊愈了。

　　几个月前，她步入火海的那一刻，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会遇到两名刺杀顾南风的杀手。

　　火灾发生时，一名杀手扑灭了她的火苗，企图利用她作为人质。

　　另一名杀手发现顾南风就在附近，决定继续执行任务，却没想到程易青一心求死，在屋内洒满了燃油。

　　她估计是被倒塌的房梁击中，最终葬身火海。

　　程易青被杀手救出时，已奄奄一息。

　　杀手见她命悬一线，便将她丢弃在无人问津的小巷，没想到却被秘密前往西城的夜书闻发现，并将她救了回来。

　　东城夜督军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随父亲征战沙场，战功赫赫。

　　二儿子夜书闻却偏爱医学，留洋三年后，一直在东城的一家教会医院担任外科医生。

　　父亲希望他能回来辅佐大哥，虽然他也参与一些军中事务，但兴趣并不在此。

　　夜书闻此次来西城，是为了拜访一位国外的外科专家。

　　因此，他将程易青送到了那里，暂时保住了她的一条命。

　　后来，他带着程易青回到东城，正好国外研究出了治疗程易青咯血症的药物。

　　经过半年的治疗，她的病情基本康复，只是身体仍有些虚弱，特别畏寒。

　　寒风凛冽，程易青在窗边稍作停留后，便迅速关上了窗户。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枚白玉手镯，不再是母亲留给她的那一个。

　　程易青轻声叹息，母亲唯一留给她的手镯，也在被绑架的那天不幸丢失。

　　三天后，夜书闻的人如约将小蓝接了过来。

　　小蓝推开门，看到坐在屋内的程易青，眼眶顿时泛红。

　　“小姐！”她仔细打量着程易青，泪眼含笑，“小姐，真的是你！小蓝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易青轻轻捏了捏小蓝的脸颊，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对夜书闻说，“二少帅，感激不尽！”

　　“易青，我说过，永远不要对我说感激。”夜书闻说完，便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主仆二人。

　　屋外，雪已停歇，阳光洒满枝头。

　　夜书闻想起七年前的一个雪天，他回国时，在大哥的房间中发现了一本相册。

　　翻开一看，是众多名媛淑女的照片，其中赫然有程易青的身影。

　　她站在一座公馆前，手中提着白色皮包，身着青色旗袍，脸上虽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出非凡的气质。

　　他询问大哥这是谁，得知她是银城海关副司长程家的千金。

　　夜书闻当时便将那张照片取走，如今它仍躺在他的钱夹里。

　　她只知道他第一次见她是在西城的救援。

　　却不知七年前，他已对她一见钟情。

　　房间内，主仆俩人欢声笑语，彼此交换了分别后的种种经历。

　　小蓝似乎想起了什么，话语中断，显得有些犹豫，“小姐，几天前我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人。”程易青立刻领悟了小蓝所指的那个人。

　　她沉吟了一会，平静地询问，“是在哪里遇见的？”

　　小蓝答道，“就在我们程家的老宅，他……看了你的信，知道了所有真相。”

　　“我明白。”程易青轻轻点头。

　　她沉默了许久，才慢慢说道，“小蓝，这些我都知道。”

　　小蓝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姐，真的吗？”

　　程易青淡然解释，“随着东西两城的战事临近，东城一直在密切关注西城的一举一动。同样，西城也在东城布置了眼线。他那天去了银城，东城这边得到消息后，自然不会放过追捕他的机会，只是他侥幸逃脱了。”

　　小蓝凝视着程易青，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情感的波动，“小姐，你对他是否还……”

　　程易青的目光转向窗外，阳光下的雪景闪烁着光芒。

　　然而，她的思绪却飘回到了与顾南风共度的第一个冬天，那时的严寒。

　　他让她在风雪中为他洗衣服，她的双手布满了冻疮，最终变得麻木不仁。

　　她在井边晕倒，从此月经不再规律。

　　她曾悄悄地去求医，中医告诉她，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孩子。

　　程易青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小蓝，我已经死过一次，那个人对我来说，无论是生或死，是富贵还是贫贱，都已经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