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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杀死比尔

风语者, 城南旧梦. 8058 2024-11-14 01:22

  精神病院伫立在郊区的乱坟岗之上。它创立于1983年,距今已经有四十多年,它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作为本省建筑面积最大,建院时间最长,医疗条件最先进,师资力量最雄厚的精神病院,无疑是绝大多数精神病患者的最佳选择和理想住所。

  而我,便是这所精神病院综合条件最优秀、资历最高、临床经验最多、神情最忧郁的年轻医生。人言:手可通天,脚能入地,看病手法一绝,实乃当今华佗。

  眼前的这位患者叫瑞尔,当然,这不是他的真名,按照他的逻辑来说,瑞尔只是他的代号,每个人的名字都是一个代号,一个暂时存在的名称,他可以叫瑞尔,我也可以,谁都可以叫瑞尔,这个称号只会存在几十年或者几年,最后会跟随着他的肉体一起消失。最开始的时候我希望他能做一个具体点逻辑清晰的自我介绍,比如姓名星座之类的,但是他只告诉我他的代号是瑞尔,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他说这个世界本身都是虚无的,每个人都是虚假的存在,是上帝的玩偶,行尸走肉罢了,所以名字也是虚无的。当然,这个他的说法。

  他低着头,有些羞涩,话语很轻微,像是害怕打扰这个世界一样,在我问诊的期间,他一直这样,内敛害羞,像是一个做了错事自责又内向的孩子,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嘴角时而轻微的上扬,但是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我要把比尔杀了。”他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的说着。

  我没有穿我的白大褂,我希望让他把我当成朋友,去真正的走进他的内心,这样更有助于了解他并且治疗他,“比尔是谁,为什么要杀他?”

  他反应好像略微有些迟钝,撇着嘴角思考了好大一会,“比尔是个特别可恶的人,他经常来追我杀我,欺负我,打我骂我,还差点掐死我。”说到这里他竟然哭了起来,还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有些窒息,忍不住的咳嗽了几声。

  我注意到他的脖颈有些发红,可能真的被人掐过,而且短袖露出的手臂上有明显的疤痕。

  我递给他一些纸巾,安慰道:“你别怕,有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包括比尔。”

  瑞尔抬起头接过纸巾,“真的吗?医生,你可以帮助我保护我,对吗?”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和激动,我直视着他,妄想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获取些真实的信息,在没有确定病情之前,我是不会相信患者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之前这样的患者太多了,他们身体和心理没有任何疾病,之前都是正常人,固定的上下班,但是突然有一天就被家属送到了这里,他们把自己定义为病人,然后编出一堆不合逻辑又荒唐的故事,可整个故事却又荒谬不堪且漏洞百出,结尾又试图自圆其说,到最后查证并不是什么精神病。他们大多是为了逃避现实,还有的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用精神病伪装自己。

  但是瑞尔的表情告诉我,他说的很大程度是真的。他的脸上充斥着恐惧,声音都有些颤抖,眼睛像是一滩墨色的湖水,干净又深远。

  “是真的,你可以具体描述一下,比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我才能找到他,然后帮你杀掉他。”

  他恐惧的缩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比尔的模样跟我很像,但是个子要比我高很多,他的头发散乱着。他的右手拿着一把剑,是紫色的剑,还冒着寒气,就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他的左手是一把镰刀,镰刀的刀刃上还沾着血。他是一个残忍的暴君,我是他的亲弟弟,他杀死了我们的父母,然后控制兵权当了皇帝,但是他还不满足,对于他来说,我会威胁到他的王位,他每日都在追杀我,不管我去哪里,他都能找到我,然后要把我掐死扔进河里。”

  “暴君?镰刀?”我有些诧异,看来他的世界观跟我们不一样。

  “别说话。”他惊恐的抬起头,我看到他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不停的扭头看着四周,“你听,医生,比尔来了。”

  我环顾四周,眼前只有苍白的墙壁,并无其他人。“他在哪里?”

  “比尔我错了,不要杀我,我不会争夺你的王位的,看在我是你亲弟弟的份上,放了我吧,我只想活着。”瑞尔趴到桌子底下,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哀求着,祈求那个并不存在的“哥哥”饶了他。

  我走出病房,吩咐护士给患者打一针镇定剂。

  患者家属拘谨的坐在办公室里,我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他的妈妈擦了擦汗说道:“很小的时候,大概七岁左右,天泽开始自言自语,说着什么王朝什么国度的这些话,我们那时候也不懂,以为就是小孩子动画片看多了,所以就没放在心上。后来上学的时候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一直到毕业这几年,他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他总是把自己锁在家里,连屋门都不出,而且性格经常变换,大多时候还好,一说话就脸红,但是有时候又特别疯狂暴力,拿着瓶子砸自己的头,还拿刀子在身上划,现在他身上还有好多个伤口呢。”

  她口中的天泽就是瑞尔吧。我确定了一下。“那天泽以前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

  “刺激?没有。”他爸爸说完还不时的往外张望,瑞尔的房间渐渐平静了,镇静剂已经起作用了。

  “我们是重组家庭,他四五岁的时候我和他的亲生父亲离婚了,这个算不算刺激啊?应该不算吧,那个时候他还不记事。”他妈妈紧张的补充着。

  “哦,是这样啊。”我靠在座椅上,“从目前来看,患者有重度妄想症和严重的人格分裂,并伴随焦虑。”

  “啊?那医生,这个该怎么治疗啊。”

  我摆正了下椅子,“药物治疗只是基础治疗,比如抗精神类药物,主要是通过影响患者体内的多巴胺来控制患者的症状,更重要的是心理治疗,需要来帮助患者慢慢的去适应我们这个真正的世界,而且是需要全程治疗的,就算他的病情好转也要继续治疗。”

  “哦,好的医生,麻烦你们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一定要让他痊愈啊,拜托了。”他妈妈双手合十说道。

  “好的,我们尽最大能力吧。”其实是不太乐观,我心里有数。

  护士用力的推开门:“李医生,患者醒了。”

  醒了?不是刚打完镇静剂吗,怎么这么快就醒了,难道药物失效了。我一路小跑进了病房,然后回身关住了病房的门。

  我慢慢走近瑞尔,然后轻轻的在他面前坐下。

  “李医生,你好啊。”瑞尔抬起头,脸上是邪魅的笑,之前那个惊恐又胆小的瑞尔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瑞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有些不镇定。

  他翘着二郎腿歪着头直视着我,脸上没有一丝丝慌张,“瑞尔?不不不,我才不是那个胆小鬼。”

  “那你是?”我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把脸伸到我的眼前,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轻声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比尔啊,你忘了吗,李医生。”

  “你是比尔?瑞尔在哪呢?”

  他依靠在墙上,吐字清晰,语气粗犷,面目狰狞,还伴随着奇怪尖锐的笑声,眉宇间透露着杀气,跟瑞尔完全不同,“瑞尔睡着了。你可真是健忘啊,李医生。你忘了刚才是你吩咐的给瑞尔打的镇静剂吗?”

  我内心有些慌乱,我感觉比尔的进攻意识特别强烈,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香港电影里的古惑仔大哥一样,威严不容侵犯。他的每字每句都略带杀意,他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能把人的心脏剖开,真是让我这个有着强大心理素质和实战经验的专业医生头皮发麻。

  我强装镇定:“哦是这样,刚才你的弟弟瑞尔反应比较强烈,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想让你弟弟好好休息一会。”

  “哦?是吗,李医生。”他停顿了一下,仰起头看着我,“那么李医生,你打算如何治疗我弟弟呢,是准备用药来杀死他吗?让他永远的从我身体里消失,还是用药物,来杀死我呢?”

  “不是的,瑞尔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他来这里也是为了寻求帮助,我打算在心理上帮助他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并不是要用药物来杀死他,或者杀死你,精神治疗不存在杀死谁,只是说帮助患者彻底康复,早日回归正常。”

  “回归正常?瑞尔康复了,那我,不就是死了吗?”他声音变得低沉,眼神凌厉起来,最后几个字仿佛是咬着牙说的。

  我发现已经没办法正常解释了。

  “李医生,”他又靠在墙上,“人的肉体只是个驱壳而已,最重要的是灵魂,灵魂不存在永生,只是暂时寄托在某个肉体里,然后无限的轮回,我的灵魂如果要长时间的存在,那瑞尔的灵魂就必须消失。我们两个灵魂不能重叠,只能在不同时间单独出现,然后操控这个肉体。每天都有人出生,有人死去,那你知不知道死去的人也是在轮回呢?”

  “我,不太理解。你说的是投胎转世吗?”

  “肉体是天地和父母给的,天地给了我们出生的时机,父母给了我们孕育的环境,所以我们称之为天父地母,这个是我们无法改变的,譬如我们的长相,身高,相貌。但是灵魂是自主的,是自由的,是我们可以做出选择的,是可以自己掌控的,我们可以选择去做什么样的事情,可以控制事情和人物本身的走向,这就是所谓的人定胜天。”

  “我还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跟瑞尔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比尔越扯越远了。

  “我的灵魂掌控着我的肉体,但是这个瑞尔不知从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侵占着我的肉体,霸占我的四肢和内脏,随意操控我的思想。你知道我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我不允许别人住在我的身体里,哪怕是我的亲弟弟。”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颗烟,点燃之后抽了起来。“所以,李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把瑞尔干掉,让我独享这美妙的身体和这世上的一切,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额,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观点,治疗本身并不是杀死谁,而是从根本上帮助患者恢复正常,你的想法太极端了。”我把凳子往后挪了挪,保持和比尔的安全距离。

  “你看到这把镰刀了吗?”比尔伸出他的左手,“我要割破瑞尔的脖子,我要把他彻底消灭,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瑞尔,你失败了,我才是胜者。”

  他的表情聚集在一起,用左手狠命的掐着自己的脖子。

  我慌了,大喊着“护士,护士。”

  最后比尔被我们几个人按在了床上,用绳子牢牢的绑住了。我松了一口气,比尔躺在床上看着我笑,邪恶的笑。

  我走出了病房,身后的比尔还在不停的叫喊着:李医生,你一定会后悔的。

  患者父母走了之后,我给患者开了抗精神类药物:氯氮平,这种药物可以降低精神分裂患者的自杀行为,接下来准备使用针对精神分裂患者常见的无抽搐电痉挛治疗。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配合药物治疗以及电痉挛,我经常性的会和瑞尔单独沟通,妄想从心理上彻底治疗他,但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整个事情越来越乱,时态也越来越严重,治疗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相反我被他俩折磨的睡不着觉,但是作为一名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我不能放弃,我有绝对的信心和勇气去面对和治疗我的患者。

  棘手的是,瑞尔和比尔角色经常互换,所以我不得不每次都询问并确定他们的名字,如果是瑞尔的话就比较好沟通,但是如果运气不好,碰见比尔,那我就要做好一切防护手段,我不知道这个疯子会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从医学的角度来说,这种人格分裂以及妄想症很大程度上是在小的时候受过刺激造成的,没错,瑞尔的父母或许瞒着我,以至于我没有得到比较重要的信息。

  我联系了瑞尔的父母,和他们单独谈一谈。

  办公室的灯很亮,我起身关掉灯,打开窗帘,“能给我详细讲述下瑞尔的童年吗,哦对,就是你的孩子。”

  他爸爸没有张口,他妈妈犹豫了一会:“天泽的童年不是很快乐,他五岁那年,我和他亲生父亲离婚了,然后认识了我现在的老公,也就是他的养父,那个时候我比较忙,大多是工作上的事,还有和前夫之间的事情,比如要抚养费之类,那时候天泽就由我老公看管。第二年,也就是他六岁的时候,我生了浩然。”

  “浩然?”我开始有些头绪了。

  “对,就是我和现任老公的孩子。”不知怎么,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

  我坐直了身子,“那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对于精神类患者最忌讳的就是隐瞒患者家庭情况和经历,这在治疗过程中有很重要的引导和介入作用。

  “死了。”她沮丧的掩面哭泣,我能看出一个母亲的自责和愧疚。

  “死了?怎么死的?”

  “浩然死了,两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他父亲终于开口了,“那天我在邻居家打牌,他俩人在外面玩,后来跑到河边,我们家附近有一条小河,就在那里,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人把天泽救了上来,他在岸边的浅水河里,没有沉下去,但是浩然,浩然已经被冲走了。”

  “之后呢?”怪不得瑞尔说他有个哥哥要杀死他,这个很可能就是造成瑞尔人格分裂的原因。

  “之后,我打过天泽,我觉得都是天泽的错,他要不带着浩然去河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我潜意识的认为浩然就是被天泽害死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啊,我的浩然才两岁,就这么没了,都怪他。”他父亲低着头,回忆着痛苦的经历。

  他妈妈抬起头骂着:“这都是我亲生的,什么叫死的不是他,你说的是人话吗?你还打天泽,他给我说过好多次,你还用绳子把他绑在树上用皮带抽他,这都是你的错。”

  我赶紧叫来护士稳定他们的情绪,看来瑞尔确实是受过刺激,那么小的时候看着弟弟淹死,然后又经受毒打,这个是造成精神分裂的主要原因,这些经历在他的世界里留下来不可磨灭的烙印,对于弟弟来说,天泽更多的是恐惧和愧疚,然后他分裂出了一个人格--弟弟浩然,也就是比尔。

  但是有一点解释不通的地方就是,比尔说要杀死瑞尔,但是在现实生活里,瑞尔也就是天泽也是受害者啊,浩然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哥哥?

  送走患者家属之后,我又来到了病房。

  “李医生,你又来了,最近好吗?我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不用看,听这个口气我就知道这次是比尔。

  “我再说一遍,没有人会帮你杀掉瑞尔,毕竟,在你们的世界里,他是你的亲弟弟,在我们这个世界里,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

  比尔蜷缩在角落里,听到这些,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窗外单薄的阳光散落在他身上,熠熠生辉,他的脸变了,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陌生,我往后退了几步。

  “李医生,你知道河水是什么味道吗?”他面无表情。

  “我很小的时候在河里游泳,被呛过很多次,我知道是什么味道,是咸的,对不对。”我知道他要开始回忆了。

  “你错了,河水是苦涩的,你能理解沉寂在河底的那种窒息的感觉吗?就像有人掐着你的脖子,用力的掐着,拼了命的掐着,你浑身没有力气,想喊却喊不出来,没有人能帮你,没有人能救你。整个世界都是水,从耳朵里,眼睛里,嘴巴里,鼻子里钻进来,然后整个身体开始漂浮,五脏六腑的血液都变成了水,你最后沉入了水底,跌落到那个寂寥无声又模糊的河底世界。”

  我咳嗽了几声,像是喝水的时候呛到了一般。

  “你和瑞尔是怎么掉进去的。”我继续追问。

  “当然是被瑞尔推进去的呀。”他皎洁的笑着。

  我惊了,“瑞尔把你推进河里的?为什么?”

  “李医生,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死他了吗?因为他杀了我,他把我推进了河里,是他把我淹死了,瑞尔,是凶手。”比尔声嘶力竭。

  也就是说,浩然两岁那年是被天泽推进河里的,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也可能是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推的吧,我似乎明白了,天泽杀死了浩然,再加上之后被父亲家暴,然后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也就是比尔,因为愧疚的原因,天泽希望分裂出的比尔能杀死自己,以此来忏悔,来救赎自己,不管推下河的那个动作是否是有意的,在天泽的心中永远是一个坎,或许他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这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痛。

  详细的治疗方案和计划我已经做好了,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再一次推开病房的门,眼前这位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还不停念叨着什么的人,可以确定是瑞尔了。

  我从桌子底下拉出椅子,“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有一个小男孩在五岁的时候跟随母亲嫁到外地,经历失去亲生父亲的他心里很不适应,母亲整日劳作无暇顾及自己,所以由这个男人来带他,但是这个男人没有工作整日打牌,打牌输了以后就会气冲冲的打这个小男孩。第二年母亲和这个男人又生了一个小孩,家庭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个刚出生的小孩身上,那个男孩感受到了被父母的冷落,因为有人分走了本来属于他的爱,于是心生怨恨,在一次游玩的时候,这个男孩故意把小孩子推进了河里,为了怕父母发现真相,男孩也跳进了浅水,然后等小孩被冲走了之后才大声呼救,路人听到呼救声把男孩救了上来,但是小孩已经被河水冲远了。”

  瑞尔依旧不言语,但是他发抖的身体告诉我,我猜想的基本没有偏差。

  “后来这个父亲把错都归在了男孩的身上,毒打变成了家常便饭,这一切都在男孩的心里留下了阴影,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理解生父为何抛弃他,也无法原谅养父对于他的毒打,一直到很多年后,男孩终于受不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折磨,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这个人格就是你口中右手持剑,左手持镰刀,披头散发追杀你的比尔,我说的对吗,男孩?”

  “都是我的错,没有人可以原谅我,浩然对不起,哥哥真的后悔,哥哥每天都在忏悔,你看,哥哥身上这么多伤口,都是为了你。”自残是精神分裂的主要症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用肉体的疼痛,可以暂时缓解心理上的疼痛。

  眼前的瑞尔突然站起身来,用头部猛地往墙上撞去,拼命的撞,我来不及反应,赶紧一边叫着护士,一边去拉扯瑞尔。但是我们怎么也拦不住他,瑞尔撞得头破血流,鲜红的液体顺着白色的墙壁慢慢的滑落,犹如消亡的生命一样。

  瑞尔被送进了急救室,听他父母说昏迷了很久,在医院的几个月里,他每天不言语,整个脸缠着纱布,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稳定了很多,他没有再出现发疯和自残行为,就连父母也分不清楚躺在病床上的到底是瑞尔还是比尔。

  出院以后,父母带着瑞尔来找我,他父母特别高兴,因为瑞尔已经恢复正常了,他已经不会再整日惶恐不安了,而且每天都会做饭看电视,时不时的给父母一个拥抱。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太高兴了,童年犯的错虽然无法原谅,但是人死不能复生,错误已经无法弥补了。况且瑞尔也认识到自己当年犯的罪过,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试图改过自新和救赎自己,身上的刀疤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并没有把真相告诉瑞尔父母,毕竟他们现在只有这一个儿子了,总不能亲手把他送进监狱吧。而且现在站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健康,温文尔雅的天泽,一个经历了死亡和重生的新生命。

  我站在大院门口,看着瑞尔从车里下来,心中感慨万千。他的父母也一起来了,提着东西说来感谢我,其实瑞尔的康复并不能全归功于我,而是靠他自身,他彻底了击溃并战胜了心魔,也就是比尔。

  和他父母聊了很久,瑞尔一直站着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我看着确实要比之前阳光很多,这恢复的有些夸张了吧,我心想。

  送别他父母上了车,瑞尔停顿了一下,慢慢走了过来。

  “怎么样,舍不得这里吗?”我半开玩笑道。

  他突然不笑了,缓缓的把脸凑到我耳朵边上说道:“我是舍不得你啊,李医生。”

  我一怔,“比。。你是比尔?瑞尔呢?”

  “我已经,杀死他了呀。”

  他抬起左手,“看到这把镰刀了吗,李医生?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说完转身上了车,然后朝着我邪魅的一笑,就像当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202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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