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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蔷薇花

风语者, 城南旧梦. 13603 2024-11-14 01:22

  1.

  我买了一盆蔷薇花,放在了宿舍的阳台上。

  微醺的阳光下,蔷薇张开血色的花瓣,就像风中不知名的鸟类红色的翅膀,狰狞着如同恶魔的脸庞。

  我并不喜欢蔷薇,确切的说我不喜欢任何花。也不喜欢把它栽到盆里,每天浇水施肥,照顾它好比照顾自己一样。更不喜欢每天在阴暗的阳台上看到它,和它对视。我的潜意识里,它有某种含义,代表着绝望,和死亡。

  当然,这些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书上说,蔷薇的花语是好想和你在一起。

  小马也这样说,所以我开始喜欢上了蔷薇,如同喜欢小马一样热烈。

  2.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年前的高三,那一天阳光格外的灼热,照在身上满是疼痛。

  我和她站在偌大空旷的操场上,头顶是没有一丝蓝色的天空,大片大片的云都躲到了看不到的天际。

  空气干渴的没有风的痕迹,路旁的柳树无力的低着头垂死挣扎。

  一切都是快要结束的样子。

  可一切又都是快要开始的模样。

  小马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是平静,还是麻木,抑或,厌恶。

  我只是感觉自己的脸特别疼痛,灼烧的发烫,干涸开裂如同掌纹一样的湖底。

  她突然回过头,脸上是娇艳欲滴而鲜红的绝望。那一刻,我想到了血红的蔷薇花,狰狞的伸展着花蕊。

  天上有几只鸟飞过,叫声在这个季节里格外的凄凉格外的撕心裂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平静,大片大片的云彩开始聚在一起,切肤的阳光越来越刺眼,像黑夜一般悄悄向我逼近。

  操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只剩下我一个人,刚才鲜艳的背影已经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只留下一个寂寥的身躯,摇摇欲坠,影影绰绰。

  3.

  这个夏天越来越深,阳光越来越滚烫,这个季节的人也越来越惆怅,越来越悲伤。

  因为,他们就要走了。

  却不知该去向何方。

  所有人都一样,无处躲藏。

  4.

  我喜欢在吃完午饭或者晚饭的时候趴在楼道的栏杆上,从三楼遥望远处的小马。

  我喜欢看她走路的样子,喜欢看她说话的嘴唇,喜欢看她孤独的背影。

  喜欢我偷偷的注视她而她却一无所知的这种感觉。

  那种不为人知的青涩的满足和喜悦。

  栏杆慢慢的挤满了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眼中的风景,但不同的是,他们眼中的风景一直在变换着,而我,却一直不曾改变。

  我总是很专注的在夜色苍茫的人群里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她缓缓在夜幕中降临,上课铃响了,人群如惊恐的狡兔般散去。

  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预示着我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寻我最爱的人。

  可惜人海茫茫,人已无踪。

  5.

  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在楼道的某个拐角遇到小马,然后彼此点头微笑问好,就像两个很熟悉又经常见面的老朋友一样。

  可是我与她不在同一个班,很少有擦肩而过的机会。

  所以只能孤独的遥望,遥望若隐若现的身影,虚无缥缈,一切都如同梦境般的不真实。

  是啊,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告白和感情,抵不过一句敷衍和回绝。

  这个夏天,别样的疼痛和烦躁。

  6.

  我们每天都在一个学校上课,每天都能看到彼此,甚至每天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可是为何如此的陌生,如同大街上的路人甲一样,匆忙掠过,擦肩,却不会回眸。

  在某一个时刻,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好比远在天涯。

  只剩下孤独失望的遥望。

  遥遥无期。

  7.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我不理解,也有太多的事情我不能接受,当然这些事的发生,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早已习惯。

  有些事,不是我努力就有回报,不是我争取就能得到,不是我勇敢就有希望,更不是我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将心比心,才是最大的谎言。

  自欺欺人罢了。

  8.

  一年过去了,太漫长了,太漫长了,漫长的我都忘记曾经她的样子了。

  是的,我记得,我快要忘了,真的快要忘了。

  我只记得那时候的闷热的教学楼,吵闹的班级,喧嚣的操场,还有天空寂寥的鸟鸣。

  嘶鸣的声音中透露着鲜为人知的悲壮,以及哀伤。

  如同当时勇往无前的自己一样悲壮。

  最后,头破血流。

  我还记得楼梯口羞涩的笑脸,课间黄色的上衣,操场上深情的背影,还有,丝绸般让人着迷的长发。

  像一把剪刀,深深刻进我的脑海,我的心里。

  无法忘记。

  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同样也是疼痛的,那种在得到和失去之间徘徊游荡的感觉,痛不欲生,却贪婪的不忍离去。

  只有自己才懂。

  9.

  醉生梦死,梦死醉生。原来我一直都在重蹈覆辙。

  10.

  小马就如同一个遥远国度的信仰,神秘而不可预知。

  她告诉我,她喜欢蔷薇。

  我说,我知道,我也喜欢。

  不,她声音飘渺,你并不是真的喜欢蔷薇。

  我看着她手机上的蔷薇挂链,无言以对。

  没有人会永远固执的喜欢一样东西,喜新厌旧三分钟热度是所有人的弊病,我们早晚会对它厌倦,可是习惯又是可怕的,它会让我们厌倦,却不肯放手。

  我正在慢慢习惯周围的一切,包括蔷薇。

  可惜操场上全是杂乱的野草,全是绿色的植被,闪现着生命的旺盛,拼命的伸展的身躯,向着天空,向着阳光,疯狂的生长,充满希望。

  这里,看不到蔷薇,那种绝望的花朵。

  11.

  不善言谈的人,最终会失去一切,我明白,可无力改变。

  我几乎从不给小马打电话,只是偶尔发一些不痛不痒的短信关心关心她,却杳无音讯。

  我是个无聊的人,所以只能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小马说,你感觉,我和你,合适吗?

  空气变得寂静,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背负心事的人,沉重的站在夏天的中央,彼此望着对方,等待着答案。

  其实答案,早就已经揭晓,却没人愿意承认。

  天空没有云的痕迹,奇怪的鸟鸣声此起彼伏,树荫旁失落的倒影,痛苦定格。

  是啊,她是张扬的,而我却是低沉的。

  她喜欢浓烈,而我喜欢阴郁。

  她酷爱漂泊居无定所,可我觉得那就是流浪。

  她信仰宿命,而我不相信注定。

  所以她才会落寞的看着我,像炎热的夏天看着天上濒死的飞鸟一样。

  想挽救,却无法开口。

  12.

  有人说,世界上没有完全合适的两个人,只有互相迁就的两个人。

  假如两个人不合适但是都不愿互相迁就怎么办,是不是要分开。

  假如只有其中一个人迁就,而另一个人只是固执的坚守,结果会怎么样。

  是不是也要分开?

  那假如两个人又不愿意分开呢?

  谁来告诉我答案。

  或许没有答案。

  13.

  我无法直视小马的内心,不能了解她的过往和现在。就如同不能了解自己一样。

  是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得连自己都不了解,这算不算一种悲哀呢。

  可是我有什么权利去了解别人呢,又有什么资格去窥探她内心的故事呢。

  没有,从来都没有。

  14.

  五月的空气闷得人心发慌,离别开始进入倒计时。

  校园里人影散乱,模糊不堪。

  我和小马站在冗长的楼道,背后是惊异的眼神,偶尔有上厕所路过的人在后面露出瞬间心领神会的表情,笑着走开。

  那一刻不知为何心里会有一丝尴尬,就像地下党接头被人发现一样的绝望。

  似乎学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

  只有像幕阳羞红的脸庞,在淡水色的天空下,格外清晰。

  和所有人的习惯一样,我们拘谨的趴在栏杆上,却刻意保持着多余的距离,俯瞰着楼底欢快的人群,俯瞰着无言的青春。

  风中没有了鸟儿的痕迹,不知飞去了哪里,只剩下干枯轻盈的羽毛,轻轻地缓缓地,如同纷飞的蒲公英的种子寻找归宿一样落在了地上。

  小马双手扶着栏杆,低着头,平静却又诡异的说道:我心里有个秘密,不曾告诉你。

  声音如此的轻快与美好。

  15.

  张信哲唱到: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去,我们把它小心翼翼的包好,轻轻的颤巍巍的藏在内心的最深处,如同放到深海中混沌的最底层。渐渐地,伤口开始结痂。

  再也不愿意去触碰。

  我们都假装记不起,可是却永远也无法忘记,因为它还在心底,是啊,它一直在那里。

  怎能割去。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流着眼泪给别人看曾经的创伤,谁愿意再痛一次呢?

  我记得英语老师说过,谁还没有个曾经呢。

  是啊,谁没有个伤心的过去呢,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吧,只是不愿说出来。

  因为我们不愿意再痛一次。

  小马也一样,但是她又不一样,她没有隐藏,而是把故事讲给了我听,讲给了一个正努力追寻她的陌生人听。

  就如同童话里的悲情故事一般,荒唐而可笑。

  16.

  小马说,我已经撕开了我的心脏,笑着跟你说一件往事,如同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她问我,这算不算放下?

  17.

  这个故事太过残忍太过悲伤,让人难以接受。

  可是却不得不接受。

  小马直直的看着我,眼神洞彻心底最薄弱的地方,无法抗拒。

  我转身混进喧闹的人群,像一只没有方向感的野鸽钻进死亡的深井。

  泪水挂在脸上,被这燥热的空气风干的了无痕迹,斑驳的泪痕却清晰可见。

  五月的天空没有希望的闪耀着,一丝白色的云像是无奈的叹气。

  上课铃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让人猛地想起,这里不再是久留之地。

  我回到座位上,胡乱的翻着桌子上厚重的课本,几张刚发下来的试卷静静的躺在摞起的书顶,被头上的电扇吹得来回滚动。

  我突然很难过,一下把所有的试卷丢进了抽屉,碳素笔被不小心摔到地上,打开笔帽,字迹变得断断续续,正在艰难的呼吸。

  老师走了进来,开始讲一些无用的高考知识,我扭过头,看着窗外落寞的杨树,然后无奈的流出泪来。

  在那一刻,我多么希望现在的生活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才刚刚踏进高中的校门。

  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一切都是美好的开始,我们还是睁着充满希望和憧憬的眼神,还是张着热烈幸福的肩膀。

  让我重写这个故事,好吗。

  一切再从头开始,好吗。

  从头开始。

  可惜我只是故事里的一个小角色,而不是故事的作者。

  我只能按设定好的剧情,一步步走下去,流着泪,走下去。

  这一切,只能结束,绝不会重新开始。

  18.

  日落,月升,就是一天。我们每天都在昏暗的教室里浑浑噩噩的度日,看不到头顶的太阳在怎样的旋转,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少。

  直到有一天班长不再铺天盖的发那些白色试卷,直到老师不再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来来去去,然后一遍遍的讲着着不知重复多少遍的知识,直到,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1”的那一天。

  我们才突然意识到,该醒醒了,要高考了,中学时代要结束了,而我们,要离开了。

  我压抑的走出教室,看着旁边微微关闭的教室门,小马会不会还在座位上疯狂的做着英语试题呢,她会不会还在用漂亮的左手梳理垂下来的发梢呢,她会不会想到,要毕业了,而她和我,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呢。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然后告诉她,没关系,我不在乎。

  我真的不在乎吗?

  19.

  高高的栏杆旁的走廊上,我与她两个人紧紧挨着,空气宁静的悄无声息。

  微风掠过臂弯,摘下挂饰的动作却像延伸了千年的舞姿一样,性感而难忘。

  风过身旁,无言哀伤。

  20.

  时间犹如一朵高高在上的蔷薇花一样,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循环播放,层层拨开行人的肩膀,最后褪去衣衫,忘记了刚才的模样。

  某一刻我觉得阳光不再微黄,却是红色的张扬,向着爱情,向着酸痛,向着倔强的脸庞,无限的生长。

  天地好似陌路重聚的苍狼,交融在另一个时空的边界,重叠,压迫,生长出树轮一样的沧桑。

  枫叶像是失去了翅膀,飘飘荡荡,跌跌撞撞,躺在盛夏的肩膀,燃烧,燃烧,烟熏火燎,路人都露出同情的目光,眼泪却停止了生长。

  我该如何让这小小的脑袋,记住这些岁月中笑着流泪的你来我往,那又是谁,搭接着青砖绿瓦的城墙,刻画着你与我,飘渺,惊艳,短暂的永生难忘。

  世界的影子啊,我的心太小,记载不了你来过的模样,你却覆盖了我落泪的悲怆。辉煌的日月啊,我的眼睛太迷离,看不到你为我划过的哀伤,却承载了悔恨的时光。你们有没有来过啊,有没有停留过啊,就像我曾出现过一样,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真心的,真心的,疗伤。

  在相遇的这里,年轻猛烈跳动而又胆怯的心脏,避离在她秀发筑起高高的外墙,彷徨,彷徨。

  你属于我,却又不属于我。我认识你,却又不认识你,零零碎碎破破念念的笑颜如花的脸庞,在残存的碎梦中,不停的重现,一张,又一张。

  这一切如同前人摆好的一盘棋,喝着茶,围成一圈,指着棋桌上我和你的距离还有黑白的身躯,喊着命不由己,自有天意。

  既然都是注定,何必苦苦挣扎,要么今生再见,要么下世重聚。

  你与我,天和地,山和海,河与泊,日与月,风与花,只能相遇,不可相容。

  此为今生之命理。

  21.

  我们两人没有未来,只有注定。

  22.

  我记不清是怎样的一个午后,我走进高高伫立的办公楼,在一个安静的拐角,我看到小马从里面出现,长发摇摇晃晃,掩盖住了羞红的侧脸。

  我对着她,竟无语凝噎,而她,冲着惊慌的我轻轻一笑,冰封了路过的门窗。

  那个时候,这个世界没有教给我该怎么做,而是让我深深呆呆的矗立,满足而幸福。

  再笑一次,好吗。

  23.

  看着手里一叠同学发给我的同学录,心中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写完这张同学录,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各奔东西,不再相见了。

  我们不想分离,可惜人各有志,不可强求,离别,在所难免。

  是啊,我要离开这里了,我要失去这一切了,多么残忍的事啊。

  24.

  窗户外的梧桐叶黄了又落,黑板上的粉笔擦了又写,时间漫长的让我们忘了自己。

  我们,都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再也无法找到彼此。偶尔抬头看看,天还是昨天一样的蓝,风还是那年一样的轻,只是时光,却不是曾经的那样单纯。

  屋顶上的鸟不再停留,盘旋着嘶鸣着又转身飞走,青春里的雨一场一场的下,落满操场和肩膀,冬日的白雪映照着远去的脸庞,疼痛难忍。

  时间的残忍之处在于,它会一层层剥离我们的肌肤,让血肉之躯从身体上脱落,我们疼着,喊着,却也笑着。

  终于,在高三的某一天,她似乎又突然出现,在看不见头的走廊里轻轻的走过,带走微风,带走,忧伤。

  后来小马经常出现在楼道,她懒散却又拘谨的趴在栏杆上,眼神随意的落在整个校园里,我站在教室门的角落里,看到她嘴角弯起很好看的弧度。我看到了她在笑,看到她在点头,看到她说,好。

  然后她身边一个男生,似乎很幸福很高兴的起身走了,走向楼道的那一头,消失了视线。

  我突然感到一丝落寞和失去的恐惧,那一刻我觉得天黑了,刚才还飞来飞去的鸟都没有了身影。

  大片大片的乌云聚集,密密麻麻,怎么赶也赶不走,楼道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25.

  有时候我觉得拥有全世界,有时候却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26.

  青春的天空开始下雨,细微的嘀嗒了一地,拼凑着,跟随着,不知道游到了哪里。

  好像有雨滴溅到了嘴里,有股浓浓的酸楚。

  27.

  有些事本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出场顺序决定了相遇的时机。

  28.

  有时候我会想一些深奥的问题,比如时间和空间的关系。这恐怕要从时空和虫洞开始说起吧,可惜我是文科生,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我安静下来的时候又会去想小马。

  其实我知道我不明白不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吧。

  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感叹,都是无用的。

  这个不争的事实,没人能改变。

  是啊,已经注定的事情,我怎敢以一人之力去改变呢。

  不自量力?

  29.

  电风扇在头顶呼呼的叫嚣着,闷热的教室让心脏透不过去来,汗水顺着窗子,顺着衣领,缓缓的落了下来。

  教室的人群开始涣散,整个世界好像没有了声音,树上的蝉也哑巴了,感觉所有的东西好像突然静止了,我抬头,眼前一片模糊,梦中她的样子,瞬间出现在讲台上,身姿飘渺轻柔,音容笑貌,格外真实。身上流淌着的高傲的血液,洒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我猛地睁开眼,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指着我的头说,你,站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30.

  时间是什么,曾经的我以为时间是一场漫长的夏日,虽然炎热,却也不愿离去。后来我明白时间是一把雪亮的银刀,改变我们的面容教会我们学会微笑,而现在我终于知道,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可以让我忘掉不开心的昨天,可以治好心中溃烂的创伤,甚至可以,让我轻松磨灭一个人的模样。

  6月1号了,儿童节,我趴在栏杆上,望着远方正慢慢消失的破裂的云彩,静静等待时间的消亡。

  就在这个日子,我听说了小马分手的消息,我的内心一阵澎湃,又惊又喜,我好像一直在暗处等待着今天,不曾言语,也不曾忘记。

  31.

  如同是讲完了一个漫长的故事,思绪重新回到现实,我好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在叙述自己生命某一段的历程,然后口干舌燥浑身无力的坐在冰凉的草地上。

  我抬头,苦涩的笑了。

  32.

  这个世界上,找一个人,很容易,也很难。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认识也许真的是偶然,也许是巧合,也许是漫不经心,也许是注定,也或者是,早有预谋。

  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不是吗。

  33.

  许多年以后,我在想,这个开始,是对,还是错呢。

  34.

  晚自习散场了,黑夜降临了,校园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洗漱完毕,我早早的钻进被窝,手机发出的蓝光在被子里绽放。

  天黑着,很安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倾覆之情,流泻。

  35.

  高考那天,我们所有人都相互祝福,然后笑着假装轻松的去往那个决定命运的考场。

  公交车站挤满了学生,疯狂的往狭小的车里拥挤,等车的人慢慢变得焦急。

  我站在人群中,感受着人潮涌动,联想到自己的渺小,与别人的伟大,还有这几年在这里的得到与失去,快乐和悲伤,突然有一种酸楚的痛感。

  这是中学时代里,成长的残酷代价。

  我看到路旁有火红如烈阳的蔷薇花,开在了潮湿隐秘的角落,花朵鲜艳张扬却颓废撕裂,让人分不清,那是生命的开始,还是青春的末尾。

  如同现在的我一样。

  我回过头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小马,她和几个女生从人群中离去,我看到了她的侧脸,就像天空中洁白却燥热的云,还有她苦涩很有弧度的嘴角,微微弯曲,犹如她内心一样的茫然无措。她的背影一如平常在学校里看到的一样,摄人心魔而不可触摸。

  有时候,最想得到的,也就是最遥远的。

  这时候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停下的时候,她恰巧回过了头,看到了我,在密密麻麻的人潮中。

  我看到她嘴角一动有什么话要说,也或许是我出现了幻觉。

  就这样她望着我,我望着她,短短的几十米的距离好似几个光年一样无法到达无法触碰,那几秒的时间就像独自徒步走过了一段没有终点没有距离的沙漠一样漫长而无期。绝望的让人窒息。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出现了好几个深刻似乎被剪断的片段,每一张笑脸每一句话都清楚的出现在瞳孔里,闭上眼睛也无法删去。

  这一段卑微而短暂的感情犹如被时光抛进了丑陋的枯井里的草鞋,再也不会被提及。

  此时此刻,多少想说出来的话都卡在了胸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该怎样去告诉她,不要走,留下来。

  可是就算说出来也是无力回天。

  出租车的喇叭声刺耳如丝,小马打开车门,回过头朝这个地方看了最后一眼,眼神中透露着无法参透的难言。最后她艰难的坐了进去,“啪”关上了车门,地上的尘土被煽动的飞了起来。

  出租车扬长而去,我无奈的蹲下身,身旁是充满希望的孩子,而远处,是飘荡的夏风,绝望,而没有泪水。

  高考完以后,我回到家,把行李散乱的扔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惨白的墙壁隐隐透着渗人的光芒,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

  我轻轻用手指点点开,署名是小马。

  “我可能要复读了。”

  36.

  暑假的日子漫长却惨淡,坐在静默的房间,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时间,在悄悄的变化。

  人生,似乎突然变得的毫无意义。

  生从何来,去往何处。

  我竟然在思考这些问题。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好像,要结束了,在开始的开始,就要结束了。

  很多故事,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如此。

  37.

  日历被撕了又撕,薄薄的纸跌落在破旧的垃圾箱,天突然的黑了。

  考试成绩出来了。

  有人很开心,在空间大声的炫耀着。

  有人却,落寞的流泪。

  夏天的雨如期而至,越下越大。

  我躲进屋里,打开手机,小马说,我考的很不好,我妈想让我复读。

  我说,其实大学,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知道我说的话是软弱无力的,她不会听的。

  也许是她很听妈妈的话,也或者是她,确实想要复读。

  像所有小说里写的那样,我们因为毕业考试的成绩,分开了。

  其实并非如此,即使她考的再好,我们也不会走得太久的。

  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我走到院子里,雨水顺势落在我的身上。

  我抬头,看不到白色的雨滴。

  手机发出的蓝色光线被雨水淹没,我知道,下完这一场雨,就各自陌路了。

  38.

  大雨覆盖下的蔷薇破败了,鲜红的花朵零落一地。

  如同鲜血染红了整个夜空。

  39.

  梦里的雨,下不停。

  沉睡的故事,再也叫不醒。

  你再也不是我的英雄了,再见。

  40.

  忽然间,大雨落地。

  顷刻间,浇灭了记忆。

  铁马冰河,幽深的峡谷泥泞。

  梦里的人,遥遥无期。

  41.

  故事,结束了。

  人儿,也笑了。

  42.

  带着残存的回忆挣扎着走进了大学,忧伤布满高高的教学楼。

  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是老天爷觉得这个世界不够悲伤。

  所以,它让悲怆继续。

  大二的情人节,她又加上了我。

  我惊讶的背着书包跑进了宿舍。

  她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43.

  有时候,原谅,算不算宽恕。

  重新开始,是否真的可以忘掉过去,不计前嫌。

  不计前嫌?我笑了,除非所有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44.

  破镜不能重圆,我经常这样说。

  分开的两个人,或许再也不能在一起。

  因为,只要有一次分手,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在所难免。

  可是心慈手软害了自己。

  我愿意重新开始,那么,我就要做好再痛一次的准备。

  45.

  大学的天是蓝的,蓝的像极了北方阴郁的夏天。

  操场上隐约之中长满了血红的蔷薇。

  张扬着,怒号着,凋零着。

  所有的故事可以在这里开始,当然,也可以在这里结束。

  狠心的人,不懂得珍惜,也不会后悔。

  46.

  我穿上蓝色的衬衣,蓝色的血在衣服上流淌着。

  又是一年夏天,热烈的光线在斑驳的马路上游离。

  公交车呼啸而过,碾碎死亡的过客。

  我站在马路中央,红灯闪烁着,行人四散逃走。

  知了恐惧得嘶鸣,仿佛听到了很多悲伤的事情。

  忙碌的人来不及看那些路人一眼,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术语。

  小马从杨树中间走来,长发遮住了肩膀。

  黑色的上衣和蓬松的裤子承载着萧条的身躯,像一朵悲伤的蔷薇。

  她手里的杂志向我挥手,我径直走过去。

  两年了,我们却又重遇。

  似乎很美好的样子。

  她笑了,嘴角的声调让人沉醉。

  陈年老酒,让人想一醉方休。

  她走过来,笑声重合在这银铃的风中。

  她说,好久不见啊。

  47.

  她的学校阴郁的可怕,稀稀疏疏的学生从教学楼里一哄而散。

  我和她并肩坐在校园中间的长椅上,却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来往的学生笑着往这边看着,露出羡慕的表情,他们却不知道,我们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幸福。

  身后的树叶突兀的飘落了,冰凉的大地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诉说着什么。

  头顶的喇叭播放着听不懂的英语句子。

  这个地方陌生的不忍心多呆。

  如同陌生的人。

  48.

  她说,当初她妈妈觉得考的不太好,只够三本的分数,但是她妈妈希望她能上二本。

  她说,母亲不会懂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懂她。

  我心里掠过一丝悲凉。

  我说,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能懂呢。

  说完,脑海里的浪潮奔涌而来,四年前,有一个女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可是早已经各自天涯了。

  我和她,她和我。

  一切都如同命中注定一般,重蹈覆辙。

  我似乎听到那女生恶狠狠的对我说,我要让你尝尝当初我的痛苦。

  我曾经抗拒过一个人,如同今天的小马抗拒我一样。

  无奈的故事,重新上演。天道轮回,负心的人,无法逃脱。

  49.

  小马说,她后来说服了她妈,没有复读,而是选择了一个三本,刚好这个学校竟然跟我的学校离得不远。

  然后,她又想起了我。

  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50.

  她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51.

  操场上坐满了人,心里都装着远方的人。

  手机的光线点亮了黑夜,亮如白昼。

  思念的声音撕裂肌肤。

  肉麻的声音吱吱作响,藏不进心里的诺言一转成空。

  我们想要把这两年迷失的事情全部补上,可是时间已经远远不够了。

  错过的东西,是无法弥补的。

  失而复得的东西,永远都是二手货。

  每日的联系在渐渐的消退,微弱的感情在风中苟延残喘,我知道它已经大限将至,命不久矣。

  52.

  一切都是这么戏剧。

  老天爷喜欢开玩笑,喜欢看两个神情的人互相残杀。

  我常常在想,既然两个人不能够在一起,那么,为什么还要让他们遇见。

  黑色的马路上脚印深深浅浅,折叠着蜿蜒着在学校的中间。

  烦扰的夜市叫卖声四起,霓虹闪烁,闪不过离人的瞳孔。

  服装店重复播放着庄心妍的《一万个舍不得》,歌词在震撼的声音中飘荡。

  大风没有了方向,在头顶的喇叭上盘旋。

  喇叭日复一日的播放着刺耳的英语。

  长椅中间坐着亲密的人。

  篮球场上汗水粘稠了一地。

  长空中的沉云,像一只秃鹫,尖叫着,翱翔着。

  离人说他摆脱不了离去的翅膀。

  离人说她忘不掉沉睡的梦。

  离人说,你听啊,墨色的夜里,是谁在笑。

  53.

  我的预感是对的,拥有,并不是永远。

  我在她眼神里看到的,是自由。

  仿佛被关在牢笼中的飞鸟,眼睛永远望着外面的天。

  它在想,自己不属于这里,同样不属于任何人,没有人能真正的懂它,总有一天,它会离开这里。

  铁笼布满血渍,鸟儿说,它永远属于蓝天。

  它对铁笼说,你是锁不住我的。

  “我经历的,没有人能明白。

  但是,别想让我说出来。”

  54.

  我们并肩走在喧嚣的城市,这个城市沉闷的说不出话。

  两个近在咫尺的人,似乎无话可说。

  “我爱的人,并不是我的爱人。”

  这首歌是谁唱的呢。

  55.

  有些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另一些人却此生也无法触及。

  而永远,却是一个没有期限的兑现。

  永远,到底有多远。

  56.

  “我有个秘密,不曾告诉你。”

  我想起了她这句遥远的话,似乎是古老的城堡墙壁上用血液刻画出来的一样。

  我有很多话,都不会告诉你的。

  因为,我并不爱你。

  如同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一样。

  57.

  当经历变成一段悲伤的河流之后,就没有人能唤回了。

  “你不要走,我还有很多故事要给你讲。”

  “不必了,你讲给别人听吧。”

  浪花潮湿的打在渡河人身上,船桨被丢在了岸上,落日重重的沉进天边。

  一片黑暗。

  58.

  再多的话也是多余,青春的落日洗刷着沧桑的心。

  所有你知道的或者不知道都死在肚里吧。

  像一场梦,美丽却不能再重现。

  又像一场戏,台词苍白幼稚,剧情荒唐,却又可笑。

  倒带,倒带,却再也倒不回来。

  置身事外,不再是你最初的爱。

  59.

  我买了一盆蔷薇花,放在了宿舍的窗台上。

  阳光在花朵上倒映出死亡的红色,一如小马血色的脸庞。

  花蕊撕裂了,痛苦的喘着气,渐渐失去了呼吸。

  蔷薇花,蔷薇花,不是预示着想和你在一起吗。

  为什么,我看到了死亡的绝望。

  像极了古老的咒语:

  你会跟着蔷薇花,一同死去。

  60.

  倾我一生一世念,来如飞花散如烟。

  “你不喜欢种花,你说,你不愿意看见它,一点点凋零。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顾城《避免》。

  2014.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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