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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二十岁(中)

风语者, 城南旧梦. 9162 2024-11-14 01:22

  我和庄小曼是大三那年在朋友的酒桌上认识的,当时我们一群人在学校对面的饭店包间吃饭,十几个人坐到一张大圆桌上,其中有好几个人都互相不认识,只知道都是师大的,秦河站起来一一介绍。

  天泽在旁边掐了我的大腿一下,然后使眼色让我往旁边看,我转头看去,桌子斜方坐着个女生,长头发,带着个半框眼镜,嘴角有颗小虎牙,长相挺好看。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天泽,表示看到了,还不错,可以打个高分。

  秦河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也考进了师大,但是跟我不是一个专业,我学汉语言文学的,秦河学的新闻,不同专业的人在师大其实是很少见面的,因为不在一个教学楼,连宿舍都离得很远,而大学又是一个以宿舍为集体的地方,一般上下课出动的都是整个宿舍为单位,跟中学不同。而天泽是我大学舍友,这孩子总是不好好上课,经常逃课,还让我在上课期间老师点名的时候帮他喊到,他特别痴迷于游戏,前前后后往里面充了不少钱,有好几次生活费都充进去了,连饭都吃不起了,然后找我借钱,我又不想让他饿肚子,所以每次都答应他。天泽本身交际很弱,圈子也很小,平时都是沉默寡言的,放假了也在宿舍打游戏不回家。

  秦河还在介绍着,他指着刚才那个虎牙妹说:“这位是庄小曼,我们同班同学,也是学新闻的,老家是保定,以后呢哥几个多多关照。”庄小曼起身低头致谢。

  然后指着天泽说:“这位叫天泽,是浩然的好哥们,一个宿舍的连体人。”天泽腼腆的笑了笑。

  最后秦河又指着我:“这位是浩然,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他是学汉语言的,浩然可是位作家。”众人纷纷惊呼:“是吗?太厉害了。”

  我赶忙摆手:“什么作家,就是坐在家里不出来,你可别埋汰我了。”

  “真的真的,”秦河笑了起来,“高中的时候经常写诗,很有才,连高中助学金申请书都能把人看哭,在班里那时候出名的很,毕业时同学录上给别人写的留言都跟小说一样,行云流水,天衣无缝,怎么样浩然,我这两个成语用的不错吧,以后谁有写作方面的需要或者问题,直接找他,啊,就是写的字不咋地。”

  众人大笑。

  庄小曼好奇的注视着我,我有些难以抵挡她的目光,“这个,秦河说的太夸张了,不过需要投稿审稿啥的,我倒是能帮上忙,我是咱学校文学社的。”

  秦河惊讶道:“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进文学社了,那正好,庄小曼之前还说往咱文学社投稿呢,有你这关系那不是方便多了,来,小曼,赶紧加上QQ。”

  庄小曼放下筷子说道,“好嘞。”然后嬉笑着拿起手机。

  天泽在旁边说:“我能加你的吗?”

  庄小曼愣了一下:“啊,可以啊,没问题。”

  酒过三巡,包间里很是热闹,大家都端起酒杯开始转圈敬酒,有的人醉了,说着大学我罩着你的大话,还有的聊起了各自家乡特产,更有甚者开始交流外国战争,表达着自己对于战争独特的看法。

  天泽坐在旁边依旧沉默不语,庄小曼拿着酒杯走了过来给我敬酒,然后我们聊了一些关于文学社以及投稿的事情,还说回学校之后把电脑上写过的文章发给我,让我过一下目顺便修正下哪里需要改进或者丰富的,我点头答应。

  第二天我就真的收到了庄小曼写的一部分文章,我仔细审阅品读,告诉她写的还可以,暂时没有需要改进的建议,就是故事的逻辑性再深刻一些,辞藻和修饰能华丽一点就更好了。

  其实我已经很委婉了,因为担心会伤害她的自尊心,毕竟才刚刚认识,还不是特别熟悉,有的话说得太直白也不好看,庄小曼写的这些文字太过于阴郁和悲观消极,不符合文学社的刊登要求,说直白点,就是不适合学生们看。

  庄小曼听完之后很高兴,好像终于遇到了能认可她的人,于是她便开始大篇幅的给我讲解每一篇作品的创作背景和真实情感,我听完很头大,她对于这个世界以及生活的感触都太过于低沉忧郁,当然实话实说,她的叙述能力还是很不错的,我也一直认为作品是可以用多种风格和形式表达出来的,只是她这些是没有办法在学校的舞台上呈现的。

  之后庄小曼开始借题发挥,经常性的约我去操场见面,然后在夜风中打开手机让我查阅她很早之前写的散文,我们总是在操场上讨论投稿的事,回到宿舍也会经常聊天,就这样,一来二去,我和庄小曼就在一起了。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那个时候的所谓的爱情好像很简单,你和对方有共同话题或者共同的爱好,或者你欣赏对方的外貌或者内在甚至是才华,只要点破这层窗户纸,在一起好似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

  当时我也没有其他的考虑和过多的顾虑,因为之前小马的离开让我迷惘和沉思了许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终分道扬镳的打击对我来说影响很大,很长一段时间我的状态都很低迷,一直没有缓过劲,所以现在我觉得有的事不过就是一锤定音的事,至于以后会怎样,已经无所谓了。

  天泽在宿舍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惊讶,他表示自己无法接受和理解,其实我觉得他说的也对,这个世上很多事情有时候我也无法接受和理解,但是没办法,人总要强迫自己接受一些不愿接受的事情。

  天泽震惊了半天:“我说你俩认识有一个月吗?这也太快了吧,你给庄小曼灌的什么迷魂汤啊,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利用文学社的身份欺骗无知少女了。”

  我摆手道:“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骗呢。”

  天泽心里不太高兴,他说我太自私了,只顾得自己的幸福,以前吃饭上课回宿舍都是一起,往后就他自己了,说我见色忘义重色轻友,不声不响偷偷的就把他抛弃了,我说你不是还有游戏吗,女人只会影响你推塔的速度。

  之后我借助自己在文学社编辑的职位,把小曼投的所有稿件修改之后依次刊登出来,有段时间每一版都有庄小曼的文章,后来社长在多次审查之后以及多个学生的反馈认为庄小曼的文章并不出色,也不符合当代核心价值观,于是我只能自己绞尽脑汁的熬夜到两三点写稿子然后把署名改成她,甚至私自顶替掉比她更优秀的稿件率先发表,社长看到之后很满意,他很欣赏这个叫庄小曼的学生。

  小曼很开心,总是请我吃饭。后来她干脆直接随便写写就丢给我,也不再去操场面对面让我审稿了,她并不像其她女孩那么粘人,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但是我们每天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她占有欲也不是那么强烈,对我几乎是放养,只是会偶尔打电话喊我出去逛街。

  然后那段时间我其实挺自由的,每天没课的时候都和秦河沉迷于乒乓球和台球,没有什么束缚,宿舍所有的活动的我几乎都能到场。

  庄小曼家庭条件一般,但是她的每月的开销都很大,每月几千的生活费几乎都用在买化妆品和衣服上,而我总是不经过她同意偷偷的给她买衣服和化妆品之类的物件,后来我发现我就算顿顿吃食堂两块钱的龙须面也顶不住了,生活费根本不够她用了,于是就跑到宿舍把之前借给天泽的钱要回来。

  天泽也没什么钱,他连自己都顾不住了,没办法只能去借别人的钱还我。他说:“你说你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非要学别人谈什么对象,还得花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不还是在养别人的老婆,你说你找个有钱的不行吗,让她给你买东西。”

  我说你懂个锤子,感情是相互的,也是需要付出的。

  天泽说:“那庄小曼都给你买啥了。”

  我一时哑口无言。

  之后因为资金实在紧张,我和天泽只能在周末去兼职,本来天泽说啥也不去,他说他的战队需要他,周六日还要打帮战。

  我说那你把欠我的钱都还我,天泽没办法只能跟着我一起找兼职。

  我们通过中介找了个发传单的活,工作时间是每周六日早八点到晚六点,一天四十块钱,我们想都没想就去了。

  然后我们拿着厚厚的房产单页开始扫街,路上见到人就发,从谈固大街一直走到建华大街,一天下来整个人筋疲力竭,浑身发软。

  后来我们开始偷懒,因为单页实在太多一天根本发不完,下班之前只能偷偷的把手里剩余的单页都扔进垃圾箱,为此我们都很害怕和愧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坏事,万一被查到那不是完球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不只是我们,其他兼职的学生都这么干,他们更过分,早上去公司领了单页,走到没人的地方直接全部扔进垃圾桶,然后找地方歇着或者直接回学校,等晚上下班再来公司汇报。

  不过投机取巧的人很快就被发现了,然后被要求强制退出,之前在中介处交的押金也不退回,后来公司便派人在重要路口监视,我和天泽收敛了很多,硬生生的把手里的单页发完。

  有次在路上发单页的时候,有个老大爷和我们畅聊了起来,其实关于单页上房产的信息我们完全不明白,因为公司说了我们的工作职责只是发放单页,然后告诉他们房地产的地址和电话就行了,老大爷问我们工作的情况,我说我们是兼职的大学生。老大爷很开心,他表示在这个年代敢于做这种兼职的学生很有吃苦的品质和敬业的精神,他甚至被我们的行动所感动,非要留我们的电话,说他儿子是一个什么公司的老板,他要把我和天泽推荐过去,我们欣然同意。

  老大爷走后,我和天泽为了庆祝遇见伯乐,直接把手里的单页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我们开始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难道电视剧上的剧情真的要发生在我们俩穷学生身上了吗,难道我们真要平步青云青天直上,当上CEO,迎娶百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吗?看来努力确实是有回报的,就像高中同学录上某位同学写的那样:努力不一定会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我和天泽甚至开始重新定义自己的价值观和主观意识,天泽发誓如果真的被上天选中,那他回宿舍就把游戏卖了,专心发传单,他嘴中还念念有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古人诚不欺我!

  遗憾的是老大爷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我们也一直没有接听到任何招贤纳士的电话,于是我们开始醒悟过来,原来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没办法我们只能失落的继续发传单,看来平凡是大部分人的结局,朴树诚不欺我。

  每天下班回来累的哪里也不想去,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床上睡觉,几天下来比当初在KTV站岗还要累,真是造孽。

  庄小曼周末的时候总是喊我出去逛街和吃饭,我一再推辞,谎称自己感冒了或者肚子不舒服,可又不敢把真实情况告诉她,她不太高兴,嫌弃我不能总陪她。

  做了几周以后我和天泽核算了一下,每天的工资是40块钱,除去来回坐公交的钱,还有中午的饭钱,以及抽烟的钱,根本剩不下来多少,于是果断不去了,另寻其他的兼职。

  我帮庄小曼私自写稿的事情最终还是被社长发现了,他非常生气,把我叫到社里大骂一顿,还表示对我很失望,他说文学社是学校所有社团最干净的地方,决不允许任何徇私舞弊的事情出现,很遗憾,我触犯了他的底线,我也没办法央求,索性收拾东西走人。

  其实我的内心还是很伤心的,之前我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社团,每天不停的审稿写稿,为自己学生时代唯一的梦想付出全力,经过一年多好不容易做到了编辑的位置,现在倒好,所有的心血毁于一旦。

  我告诉庄小曼以后没办法帮她审稿了,她说:“无所谓,反正现在我也没时间写了,倒是那个什么破社长,真是有毛病,什么叫不符合核心价值观。文学的真正意义应该是包容,包罗万象,气纳天地,容得下各种形式的作品。”

  我说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庄小曼问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在做兼职,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还用身体不舒服这种理由来搪塞我欺骗我,我最讨厌骗我的人了,你想打工挣生活费我不拦着,我也没要求你周末必须要陪我,但是最起码你要让我知道吧,难道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我到底是你什么啊。”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接坦白说我兼职发传单不是给自己攒生活费,而是因为我没钱给她买衣服,没钱请她吃饭了吧。“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我诧异的是庄小曼怎么知道的。

  她说:我掐指算的,所以以后别跟我耍小聪明,举头三尺有神明,下次有什么事再把我蒙在鼓里,那就有你好看的。

  回到宿舍我质问天泽,他说是在和庄小曼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我感觉很恶心,就跟小学时期那些给老师打小报告的人一样恶心。

  周末的时候庄小曼非要去爬封龙山,她说好久没爬山了,想再体验下筋疲力尽的感觉,其实我早就体验够了,兼职那段时间哪天不是这样的,不过想来出去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天泽说:“你们要去爬山啊,带上我吧,做个电灯泡也行。”

  我嫌弃道:“你凑什么热闹。”不知为何心里不舒服,怎么我跟庄小曼的事他都知道。

  我们又来到了这座巍峨嶙峋的山,我记得第一次爬封龙山的时候是和小马,虽然才过去了一年的时间,但总感觉是很遥远的事情,世事无常,造物弄人,早已物是人非。

  爬到山顶之后,我们又来到了那个小亭子,四周翠绿的树叶漫天遍野一望无际,枝头上挂满了同心锁和写着不同名字的红布条。

  我提议和庄小曼也挂一个,小曼说好。

  于是写着我和庄小曼名字的红布和同心锁也飘荡在了充满希望和生命活力的树枝上,我们虔诚的闭眼许下愿望,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而庄小曼许的什么愿,我不知道。

  被开除文学社的事情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导员也单独找我谈了话,她告诉我这件事影响很坏,开除社团这也算是给我个教训,以后到社会上一定要明辨是非对错,不要鲁莽行事投机取巧,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心里要个度,而且因为这件事,我也失去了今年争取奖学金的机会,我最终还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没有了文学社的杂事,我便有了更多的时间陪庄小曼。

  庄小曼的开销越来越大,我竟然听说她去找天泽借钱了,我把她叫到自习室问道:“你最近什么情况,是遇到什么事了吗需要钱,有什么事你直接给我说,需要钱的话我来想办法,干嘛去找天泽啊,他还欠我的钱呢,哪有钱借给你。”

  她觉得我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跟她对话:“你什么态度,你之前瞒着我偷偷去兼职也没告诉我啊,那我凭什么告诉你。”

  想不到她还记得这件事:“我们都冷静一下,你先告诉我借钱干什么。”

  庄小曼说她在商场看上了一件衣服,两千多块钱,但是手头的钱不够,所以才去借钱的。我不太理解:“预算不够可以先不买啊。”

  她大喊:“喜欢为什么不买,又没让你买。”

  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我觉得我们的消费观差距太大,而且没办法试图说服她,最重要的是我身上的钱也不够,我记得去爬山之前庄小曼就暗示过我两次,说她看上了一件很贵的衣服,可惜自己没钱买,喜欢却得不到的感觉很痛苦,当时我以为她是借物抒情,所以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她是真的要买。

  最后我们不欢而散,庄小曼丢下一句:“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关键时刻还是指望不上你,早知道就该找个有钱的。”之后摔门而出。

  我静静的坐在自习室里,空气很安静,但是躁动的怒火根本遏制不住。

  好几天我都没搭理庄小曼,我认为这段急促的感情应该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我们彼此最终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那几天我一直在反思其中的弊病,后来想了想,算了,那就这样吧。

  过了大概一个星期,庄小曼打来电话,当时是周末我在宿舍里睡觉,天泽在下面的电脑桌上玩游戏,庄小曼先是给我陈恳的道了歉,说那天在自习室的态度太过于粗鲁,这段时间她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而且她也知道了我之前兼职是为了给她赚生活费,表示自己下次不会再这样了,要求和我复合。

  我就奇了怪了,兼职赚生活费的事估计又是天泽告诉她的,我侧过身子看了一眼沉迷于游戏中的天泽,他没有任何察觉,依旧在激动的按着键盘。

  不过我不想答应庄小曼,我觉得通过这一段时间的交往,我们彼此好像不是很合适,很多事情的看法和想法并不一致,关键是消费观也不相符,就算复合的话估计还是要出现这样的争吵,我受够了,不想再如此卑微下去了。

  我拒绝了她的请求,庄小曼让我出去当面谈,我说睡觉呢没时间,她无奈挂了电话。

  晚上的时候秦河来宿舍找我,他知道了我和庄小曼分手的消息,我把所有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倾诉途中甚至一度哽咽,麻蛋,太憋屈了。

  不过秦河应该也是受人所托,他还是建议我和庄小曼复合:“情侣之间分分合合很正常吗,床头打,床位和,大家都是这样啊,哪有两个人从来不吵架的,性格不合适就慢慢磨合呗,我觉得小曼人挺不错的,现在人家一个女孩子都先提出来复合了,你还不同意,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不管他怎么劝,我都表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复合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干嘛非要让我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庄小曼没有别的女生了。”

  我始终认为放弃很可惜,但有些事坚持并没有意义。

  秦河无奈返回,其实我的内心还是有些不舍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之后我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去上课,再也没有去碰过乒乓球和台球,每天回到宿舍就躺床上闭眼装睡,天泽这小子好像不爱打游戏了,经常下课以后找不到人,后来我知道他把游戏号卖了,我很震惊,这小子觉悟什么时候提高了。

  有天秦河给我打电话,他支支吾吾的说好像看到天泽和庄小曼在操场坐着。我心中一惊,但是想了想应该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他俩去操场干什么。”

  秦河大声的喊着:“真的,绝对没有错,两人抱在一起呢,他们肯定在一块了,你那哥们没告诉你吗。”

  他让我去操场看看确认一下,但是我好像没有勇气去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我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身份去面对他们,我的大脑有些眩晕,一下午都精神恍惚。

  晚上天泽回到宿舍,我急忙问他:“一下午跑哪去了。”

  天泽正脱鞋上床,他也没正眼看我,而是慢悠悠的说着:“没事啊,出去玩了。”

  我坐在凳子上,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这事问清楚,我不相信他俩是这样的人,我直起腰抬头问他:“你和庄小曼在一起了?”

  天泽躺在床上冷冷的回答道:“对,你都知道了。”然后转过身玩手机。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下,我的信仰突然间崩塌了,我的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是非观道德观爱情观被彻底击垮,我从小信奉的“仁义礼智信,温良恭谦让”好像没有了任何意义。

  我根本无法接受和承认以及理解天泽竟然和庄小曼在一起了。我的记忆里他们除了在那次酒桌上见过一次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交集,只是互相加了联系方式,没有谈情说爱没有正大光明的表白,我也没察觉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他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是因为什么理由,是通过什么方式,我实在想不明白。

  一个是我曾视为最好的兄弟,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他们两个竟然走到一起。我觉得这个世界怎么变成了这样,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对吧。

  不过反过来想,我和庄小曼是先分的手,然后他们才走到一起的,两个人都是单身,并没有违背道德和良知,其实并没有不妥,我接受不了的是,大多时间我都是和庄小曼在一块,其他时间都是和天泽一起,他们两个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和交流的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我还是想不通,我还是接受不了。

  我和天泽也算彻底闹掰了,他把欠我的钱都还给了我,然后还阴阳怪气的告诉我,他把卖游戏号的钱给庄小曼买了一件两千多的衣服。

  我觉得这个地方很恶心,我没办法在这里生活了,每天看到天泽都觉得很陌生,于是我跟导员申请了换宿舍,最终我从六人间搬到了四人间,并且补交了住宿费。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都没办法走出来,我开始变得焦虑和谨慎,我觉得身边的人都不值得相信和托付,我整个人变得很没有安全感,我认为欺骗和背叛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内心的私欲在作崇,欲望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东西,它可以驱使你踏平一切道德底线和三观,突破所有的仁义约束。

  大四上半年的时候,秦河和几个朋友约我出去唱歌,我答应了,因为已经好长时间没出过校门了,每天都是颓废萎靡的虚度青春,于是我们徒步走到棒棒糖KTV,定了个大包间,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但是我一首歌也没唱,只是点了一首《假如》。

  半醉半醒中,我躺在沙发上看着显示屏上的这首歌的歌词,感同身受。

  “假如时光倒流,我能做什么,找你没说的,却想要的。

  假如我不放手,你多年以后,会怪我恨我,或感动。”

  如果当时我没有放手的话,那么结局会如何呢。

  第二天下午大家相约一起去爬封龙山,我也跟着去了,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的,这个地方仿佛藏着许多个秘密。

  我们一行人爬上了山巅,头顶的小亭子提醒我又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我抬眼望去,同心锁和红布顺着树枝蔓延往远方,这上面的人,如今过得怎样呢。

  可是我始终找不到我和庄小曼的那个同心锁以及写着我们签名的红布条了,我不死心一个一个慌忙的翻查,秦河觉得我的行为很奇怪,他问我干嘛呢,我也没搭理他。

  最终我还是没有找到我们的名字,但是却看到了写着天泽和庄小曼的红布条以及崭新的同心锁,它们在孤寂的风中嘲笑着、摇晃着,得意的闪耀着,秦河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后有些担忧的注视着我,不过我并没有诸如愤怒、生气、悔恨之类的感情波动,而是彻底松了口气,好像一切都释怀了一样。

  我站在山巅之上看向远处,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那个熟悉的面孔。

  果然睹物思人,可惜早已人走茶凉。

  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随时间改变的不是人本身,而是感情。或许你从未变过吧,只是我们那些并未成熟的感情,早已被岁月的风沙洗礼得不知所踪了。

  我亲眼看着自己种下的树为别人遮风挡雨,我站在暴雨或晴天下,清醒无比。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那一年,我23岁,庄小曼2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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