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陪伴不管多么长情最终还是会破碎在时光的洪流中。
年少一瞥,善恶天诛。青梅枯萎,竹马老去。
所有美好的相识最后都是为了铺垫可悲的结局。
即使自以为再感天动地撕心裂肺的感情也无法凌驾于人世间的规则之上。
有些人从相遇那天起就注定没有结果。
有些人从故事的开头就预示了要以悲剧收场。
逆天而为者,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大幕渐起的剧本上聚和无常。星昼之上的卦象极乐如贪狼。
他们一无所知且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天命将至,摧毁永不分离的誓言。
后悔之日,晚矣。
既然错了,那就错它个一生一世。
南城变成了所有伤痛灵魂的最终归宿。
飘如柳絮的木棉花接纳他们所有的罪恶。
大雨破碎,忏悔之人纷纷跪地。
轮回不休,痛苦不止。
1.
南有繁城,城有少年。
星光晦暗,无缘无言。
斜路擦肩,再难相遇。
再难相见。
此间少年,流离失所,泪垂脚尖。
树无枝,花无叶,人无笑颜。
倘若我与你晚些相遇,那么,是否就能永不分离,而所谓的开始,是幸,还是孽。
也许我们在尘世里的错综复杂,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注定,可是我们还是无视命运的法则,非要执笔改写结局,强行要逆天而为,直到最后才明白,所有的眼泪,都是你与我坚持的代价。
“小马,你抬头看看,你看到了什么。”
“志徽,头顶只有高高的楼房,南城是我们从未走出的地方。”
“小马,我答应你,一定会带着你逃离这个地方。”
“可是志徽,我还能看到那天吗?”
南城是一个及其美好而充满幻想的城市,这里仿佛和北方并无什么区别,但是每天的夜晚却总是充斥着暗色的潮湿空气。
而小马和志徽总是在灯火万家的夜晚抬头望着南边的夜空,然后在心底问着自己,这个城市的最南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路灯微醺着朦胧无知的内心,大人都聚集在某个人的家中,在麻将的碰撞中沉醉,小孩子散乱的在柔弱的路灯下放纵着。
小马穿着破旧没有洗净的衣服站立在欢闹的旁边,好似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几个男孩子在玩着游戏,欢笑声和吵闹声把孤独逼走,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身边那双羡慕的眼神。
小马慢慢走过来,脸上附带着卑微和恐惧的生硬,有孩子注意到她,小声的说了句话便领着几个男孩子往远处挪了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小马却疼在心里,她又跟随着他们走进欢闹声中,她想和他们一起玩耍,感受他们的快乐,毕竟,她不懂得这些孩子没有烦恼的笑声,是怎么样的发自内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是的,每当小马走进破旧的房门,每当她看到满地的碎碗片,每当她听到父母的吵架声,她所有的快乐就跟随着破裂的家具一起烟消云散。
可是这些孩子并不理会,相反却回头指着小马发酸的鼻头说,你,没人要的孩子,离我们远点。
秋风在话语间淹没了声音,小马却把一字一句记在心里,那每一个字都如同发亮的刀刃一下一下刻进她柔弱的心脏,比家中尖锐的对骂声更让她疼痛无法忍受,但是她还是很小心翼翼的说出早已想说出的话。
“我想和你们一起玩。”声音轻的像低空中一只即将病逝的飞鸟。
其中个子最高的小男孩转过头,用嘲讽的声音对着小马说:“我们才不和你玩,你这个扫把星。”
说完所有的孩子都放肆的大笑起来,笑声穿过昏黄的路灯,穿过头顶黑暗的星空,穿过贪狼中最遥远的苍穹,穿透最薄弱的内心。
小马两只小手紧紧的拽着自己垂下来的衣服,嘴唇被她咬的发青,而她自己却觉不出来任何的疼痛。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痛了,比起她母亲的拖鞋,比起父亲的腰带,这些,真的不算什么的。
是的,她的肉体和灵魂已经麻木了。
小马转过身打算离去,她小小的内心告诉自己,她,和他们并不一样,或许永远都不一样。
“两个神经病生了一个小神经病,哈哈,一家三口都是神经病。”这句话从某个孩子的嘴中脱口而出,夹杂着尖锐的夜风,扎在小马的心里。
像是一把力大无比的双手,狠狠的把小马的心脏扯开,然后放在所有人的眼前,供他们观赏,让他们谈论,让他们嬉笑,然后临走时再狠狠的唾上一口唾沫。
小马停住脚步,转过身,双手攥紧了仅有的自尊,突然,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向那几个孩子撞了过去,在地上蹲着的小孩没有任何防备,被这么硬生生的一撞,一下子趴到了地上,嘴上全是泥土,几个小孩子也被撞的散开。
小马睁着血红的眼睛,用力的喘着气,一句话也不说,她已经把自己的愤恨表现到了极致。
那个被撞倒的孩子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不相信平日里不发一言的傻姑娘敢把他们撞倒。
然后那些孩子起身,叫嚣着把小马瘦弱的身躯围成一圈,“你这个没有爹娘管的死孩子,找死。”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小马已经没有时间去想是谁在说话了,因为这些男孩已经在撕扯她的头发了。
小马蹲下身子发疯的哀求着,疼痛在哭声中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想和他们一起玩,可是为什么他们不同意还这样羞辱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撑着她柔弱的身躯,她不能容忍这些人这样侮辱她,绝对不能。
突然从巷子中窜出来一个黑影,一把推开正在撕扯小马头发的孩子,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把目标转移到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慢慢的向他走过去,那个小男孩慢慢的往后退,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身后是冰凉的墙壁,他知道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但是他咬着牙,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
那个高个子男孩走在最前面,似乎要把所有的愤怒都释放在这个弱不禁风的男孩身上。
脚步越来越近。
风声越来越紧。
月光被风吹散,灯火照耀着墙头,没有人注意到大街上发生着什么。
小马蹲在地上小声的哭泣,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被围的小男孩朝着小马的方向大喊一声:“快跑。”然后就蹲下身子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身子。
拳头在高个子男孩“揍他”的怒喝中雨花星散般落在他的身上。
这时巷子中又冲出一个小男孩,在小马的身旁停住,没有任何的犹豫,拽着她的手臂便朝着远处跑去。
星光被甩在身后,小马被拽着跑了好远好远,在她气喘吁吁的停下的时候,眼前是一个汗如雨下的的男孩,他喘着粗气问,你没事吧。
月亮高高的挂在头顶,小马和那个男孩坐在地上,麦田在微风中歌唱,这里没有路灯,只有放肆的月光。
“你叫什么名字呢。”小马小心翼翼的问,她的自卑仿佛与生俱来,她从不敢大声说话,在她看来,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让她遭到白眼以及殴打。
我,为何生来就和所有人不同。
那个男孩并未注意小马的表情,而是抬着头,静静的看着头顶微黄的月光,望着圆月散发着希望的光亮说道:
我叫志徽。
声音轻快的如同夏日缓流的河水。
2.
小马轻轻的打开生锈的铁门,踮着脚悄悄的踏进冰冷的家门。
“站住。”一个女人的大喝声让小马身体当场怔住,动也不敢动。
破旧的老式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她嘴里叼着正在燃烧的香烟,翘着二郎腿瞪着眼前晚归的小马。
女人愤怒的瞳孔像是燃烧的烈火,急促的喘气声像是刚刚吵完架,她那一头卷发散乱的垂落了下来,像是枯萎的柳树枝一样,她的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粉底,身上的衣服鲜亮而又夸张。
女人猛抽了一口香烟,抬首眼神迷离的吐出眼圈,然后把剩余的烟头丢在地上,用高跟鞋踩了好几圈。
她板着一张铁青的脸,直勾勾的看着小马。
“几点了才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语气没有任何的感情,就像对着一个陌生的人嘶吼,或者说对着门口的一条狗叫骂一般。
小马不说话,慢慢的朝卧室走去。
那个女人蹭的就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拽住小马的头发拖到沙发上,“我问你话呢,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小马强咬着干裂的嘴唇,她憋着眼泪不发一言,她只能咬着牙双手捂着头发,而整个头顶一片灼烧之感,刚才被那些男孩拽的快要掉下来的发根,现在又是一阵疼痛,但是她不会喊痛,从来都是。屈服并不会让这个女人收手的。她在无声的反抗,即使她知道这样做并无任何意义。
女子回手就是一巴掌,小马瞬间感觉侧脸一阵灼热的疼痛,“饭都凉了,知不知道回来吃饭,还在外面疯。”
一个男子从厕所出来,看了看被压在沙发上的小马,皱了皱眉头,嘴角有些不满,“你别打她了,跟孩子计较什么。”
女子不依不饶,冲着男人大喊:“你还有脸说话?看你生的这是什么玩意,真是丢我的人。”
女子说完松开手,朝男人走过去,她用拳头狠狠的锤着男人的胸腹,男人不耐烦的用力的推开她的手,“你神经病啊。”然后摔门而去。
小马一动不动,她没有哭,她咬着牙,没有说话,一如既往的沉默,心却冰凉到极点。
女人一脚揣在小马的腿上,由于用力过大,女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她站直身子,胸前随着刺耳的语气起伏不定:“你也滚,跟你爹一起滚蛋,再也别回来。”
小马似乎忘记了刚才肉体上的所有疼痛,起身就往门外跑,她跑出了家门,跑出幽深的小巷,跑到和志徽一起看月亮的麦地,虚脱般的坐下来,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叫骂声,只有清脆的蛐蛐的叫声,那是没有忧愁没有绝望的温暖。
她眼里的泪水怎么也控制不住,像初秋田地里晶莹的晨露一样,沉痛的掉了一地,湿润了整个天空。
志徽,我们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很快的,小马,很快你就会长大,和现在的你变得不一样。
等我长大了,就没人敢打我了,包括我的父母。
小马,等我们长大了,就一起走出南城,去看看南城的南边,到底是什么。
我会等你的,像你等我一样。
3
时光如同一架列车,载着我们慢慢穿行,当某一天你打开窗户往后看,才知道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放眼望去,童年只剩下一路模糊而真切的伤痛。
许多人在不知不觉中长大,带着痛楚和悲怜,带着不舍和留恋。
“志徽,我终于熬过了最柔弱的几年,我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床上对着上天祈求,祈求我快些长大,我祈求时间能流逝的快一些,像窗外的风,像树上的叶子。
而今天,我终于如愿了。”
十月的空气有些单薄,阳光裸露在斑驳的马路上,风中流淌着夏日离去的身影,陌生的行人没有言语,擦肩而过。
小马穿上校服急匆匆的下楼,嘴里塞满了没有嚼完的馒头,身后女人的谩骂声被铁门隔开。她从车棚里推出一辆破旧甚至有些褪色的自行车,赶忙向小区外走去。
志徽像往常一样在小区门口往里头张望着,平时这个点小马已经推着车子出来了。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衣,和小马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形成鲜明的对比。校服上那些蓝色和白色的条纹是南城一中特有的标志,而且学校还有一个硬性规定,那就是所有人必须穿校服上下课。
而志徽不同,就像班主任说的那样,成绩好的学生有特权。
他们同在一间教室,每天听同样的老师讲课,窗外是同样的风景,可是他们并不一样。
不是吗。
生活中有许多不公平的事情,她却无力改变。
看到小马推车出来,志徽把运动衣使劲的拉上,起身上车,和她并排而行。
“你妈又打你了?”志徽蹬着车子还不忘盯着小马的额头,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即使言语能抚平身体上的伤痛,但也无法抹平心中裂开的辛酸。
伤口在她额头盛开,像一朵惨淡的花朵。
“没事,习惯了。”小马若无其事。
岁月教会了她闭口不言,口是心非只是不想让志徽担心。她不想让别人特别是志徽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同情她、可怜她,仅剩无几的自尊心对她来说,或许比生命还要重要。
她强颜欢笑,掩盖心中绝望的哀伤,然后把自己最好的境况呈现给志徽,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家事影响他的心情。
这个疯婆子今天又抽风了,她总是这样,刚刚还笑着问你学习怎么样,然后突然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打人。
而她父亲,会莫名其妙的和那个疯婆子吵起来,然后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摔碎,之后便夺门而出。
他们两个就像是今生来还债的仇人一样,不能同室而寝,也许他们是前世的冤家吧,今生注定不能一起生活,而他们出气的方式,往往是通过小马以及家中换了又换的家具。
小马总是在想,这样的两个人,为何不早些离婚呢。那样的话,便再也不会再折磨对方,更不会折磨自己。
生活,对于她来说,变得愈加愈艰难,虽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那么夸张,但却是经常要受些皮肉之苦,父母几乎从来不跟她交谈,不去了解她在学校的任何情况,只是用殴打来来反馈他们是真实存在。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悲观,他甚至对整个世界都有些绝望了,以至于变得唯唯诺诺得过且过,她心里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她了。
她恨她的父母,还有她自己。
南城一中位于城市的中心,伫立在繁华的商业街上,这个学校鱼龙混杂,有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也有靠关系和塞钱进来的整天上课睡觉昏昏度日的差等生。
蓝白格子的校服铺满整个学校,喧闹声像海浪般迎风吹过。天上有几只不知名的鸟飞过,叫声在这个季节里格外的凄凉格外的撕心裂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小马把车子锁好,起身向教学楼走去,志徽紧跑过来,左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轻轻的摸了摸小马额头的伤口,然后低着头关切的问她疼吗。
她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感动,那是许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暖,很小的时候,每当母亲打完她以后,她都只能独自忍受,因为无处诉说,也无处可去,没有人会去可怜她收留她,她望着窗外漆黑而冰凉的夜空,咬着嘴唇钻进被窝,然后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泪水在黑夜里泛滥,哭声微小而残忍,她恨自己的父母,更恨自己的软弱,那时候,她轻轻的问自己,疼吗。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对于她来讲,死亡都不再那么可怕,更何况这点皮肉之苦,不到二十岁的她,在苦难中长大,经受的是同龄人从未经历过的人生,她却从未告诉任何人,即使是每天一起上下学的志徽。她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埋进心脏里。
她以为这些苦难和委屈会随风湮灭,可是它们却开花结果。
“要不然,晚上别回家了,去我家住着吧,正好还有一件空房。”志徽征求的语气。
小马知道他是出于好意,他们两个青梅竹马,志徽是什么人,她心里还是明了的,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没关系的。
“那以后倘若你妈再打你,记得不要顶嘴,跑到我家躲躲也好。”
他们两家从小便是邻居,经常一起玩,但是不知为何两家似乎并不和睦,还经常吵架。
志徽还记得有一次小马母亲突然来家里拍门,还大放厥词,声音无休无止,而父亲只是在门口回应几句,然后气的回到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一直重复着:疯子,真是疯子。
车棚里的学生看着志徽拽着小马的胳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瞬间心领神会,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相互说着什么。
小马转头看着他的运动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脏乱的校服,抿了抿嘴唇,轻轻的挣脱了那双坚实的手臂,脸上略过一丝不满的表情,“志徽,你以后,可不可以穿校服来上学。”
喧嚣如常,志徽呆呆的看着远去的小马,刚到嘴边的话就被淹没在风里了。他像一只不能嘶鸣的飞鸟,再也无法叫出声音。
小马翻开课本,看着书上一堆数字发愁,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窗户没有关好,凛冽的风吹进来,黑板上倒影着懵懂的脸庞。
志徽坐在前排,时不时的回头张望,小马的伤口似乎刻在了他的心中,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血色的额头,针扎般的痛。他很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
数学课犹如天书一样难以理解,小马实在是听不下去,她翻开课本的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是一副未完成的画,她很喜欢画画,但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画上是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女,走在长满百合花和蔷薇的中间,面前是一片宁静的湖,身后是凛冽的高山,直插云霄。少女坐在湖边,笑颜如花,抬头看着淡蓝色的天空,那是生命的蓝色,没有绝望,没有痛苦。
突然课本被人硬生生的拽走,她抬头,数学老师愤怒的看着她的杰作。
然后重重的把手中的教材摔在小马的课桌上,她被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我的课上不认真听,还敢干别的事?反了你了。你这画的是什么玩意,怎么?就你还想当画家啊?”话语中充满了不屑,脸上轻蔑和嘲笑的表情让小马心猛地一疼。
然后数学老师在全班哄堂的大笑声中撕碎了那张画。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尊严如同那张画一样,被撕成了碎片。她把嘴唇咬出了血,手里的笔不知觉般已经被捏的粉碎,如同她的内心。
志徽心中一紧,老师的每一字都好像一根针,狠狠的扎在他的身上,他关切的回头注视着小马的表情,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你出去。”老师指着小马的鼻尖狠狠的喊道。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她的头发被吹了起来,盖住了额头的伤口。
志徽手中紧紧的握着碳素笔,笔杆都快要被他捏断了,他低着头,抿着嘴唇。
教室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残忍的撞击树干,吱吱作响。
全班的同学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平时很少说话,所以圈子很小,就连上厕所都是一个人去,她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言语是多余的交流方式,其实用眼神就能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所以她几乎没有朋友,没人愿意和这样一个缄默悲观的人做朋友,即使她自己的内心世界其实很丰富。
数学老师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框,用手指狠狠的戳着小马还未结痂的额头,“我让你出去,你是狗吗,听不懂人话?”
志徽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就好像老师让出去罚站的是自己一样,他和小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来倾听着她许多的心事,虽然小马一直在瞒着他,但是他从小马的口中知道了许多,甚至比她的父母更了解她,关系虽没有到达“打在她身,疼在他心”的那种程度,但是出去罚站这种难看和委屈小马几乎是没办法接受的。他头上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如同泪痕划伤肌肤。
而他在班里一直是个好学生,和后排那些吊儿郎当的学生不同,他常年霸占年纪第一,而且从来不给学校惹事,一直是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同学眼中的优秀班干部,只是有些人很诧异这样一个人怎么总是和小马那个特立独行独来独往的人在一块呢。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运动衣,然后又仰着头叹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手中的碳素笔,这个时候他不能做出头鸟,得罪数学老师可不是聪明的选择,班主任平常会花很多时间和数学老师交流,了解数学课上同学们的表现情况,所以,理智让他闭口不言。
“老师,就因为画了一幅画就要出去罚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全班同学包括老师都睁大眼睛转头望向后排,这个时候还敢出头的一定是不要命的。
老师拿起丢在小马桌子上的教科书,略带嘲笑的口吻道:“呦,刘浩然,用得着你教训我?看来你是又想叫你爸爸来学校谈话了吧。你也给我站起来。”
只见最后一排一位瘦瘦的同学慢腾腾很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利索的平头显得脸庞更加英俊。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叫家长,你不烦啊。”
数学老师气急败坏的走向讲台,“你俩一块出去。”
志徽把头埋得很低,脸颊有些发红,长发遮住了他的双眼。
“谢谢你帮我。”小马倚在楼道黄色的墙壁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浩然伏在栏杆上,向校园里眺望,“不客气,我只是看不惯老师的做法,他也就只会欺负你们这些老实的学生。”
头顶上红色的云朵一片一片的聚集起来,遮住了蓝色的天。
风声有些小了,校园里寂寥无声,几个食堂大妈在院子里打羽毛球。
小马看着浩然消瘦的背影,“以后这种事就别出头了,你也不希望再让你父亲来学校吧,上次我见他在办公室不停地弯腰鞠躬给老师道歉,还给老师打了保证。”
浩然脸上的笑容在空气中凝固,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高翘的鼻梁在风中搁浅,上次因为和班里的同学打架,班主任忍无可忍给他父亲打了电话。
他在办公室里倔强的站着,侧着脑袋不肯承认错误,父亲在他面前低头哈腰的给老师说好话道歉,他却转身离开,父亲恳求老师千万不要写入档案,说浩然他母亲走得早,自己忙着工作,没时间教育孩子,希望再给他一次机会。
浩然双手扶着栏杆,站直腰板,“还记得小学的时候吗?我在街上看到你哭着从家里跑出来,后来我还问你怎么了,你说是你妈打你了。”
小马有些惊异,走到栏杆前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和其他的男孩子一起玩过,那个时候并没有人喜欢她,只有志徽在放学之后会来到家门口等她出来一起去街上瞎跑。
“也许是你忘了吧,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会记得呢,你家人待你并不好,那时候我听邻居说你经常挨打,后来我母亲走了,我就跟着父亲搬了家,现在在城西住着。”
“这样啊,怪不得我想不起来。”
“我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有天晚上,在家门口的巷子里,我看到一群小孩围着殴打一个女孩子,那是不知怎么想的,就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然后就被一群人揍了一顿。还好,那个女孩趁机跑了出去。”浩然微笑的回忆道。
“啊?那个人是你?”小马回想当时的情景,在志徽赶到之前,有个男孩子冲进了人群引开对方,还大喊着让自己快跑,原来就是眼前的浩然。
落日在血色的云中坠落,惨淡的天空开始逐渐暗淡。
4.
天日如混沌般相聚,融合遥无绝期。
流光似相逢般坠地,带走朦胧期冀。
山也欢,水也怜,柔情山川再续缘。
星宙万千,陌路又遇擦肩。
谁曾言,再无它念。
小马推着自行车走出车棚,有时候她觉得生活就如同一副画,有的光彩夺目色彩斑斓,而有的,还没有完工就被残忍的撕碎,断壁残垣的画上只剩下无尽的苍凉和遗憾。
他们所有人都是画中的故事,在笔尖勾勒出某一处景色时,里面的两个人,就相遇了。
就像她和浩然,她脑海里实在想不出过去的某一个夜里有个比她还要瘦弱的男孩,会帮她抵挡住暴雨般的拳头,然后喊着:快跑。
可能是因为那时并没有人真正的关心她,她总是在恨这个世界,恨世界上所有的人,她总是问为什么没有人帮助她,现在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对她心存戒备,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辱骂她并且拳脚相向,她那个时候总是在逃避,她潜意识里认为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的感受了,现在看来,或许是自己错了。
她把所有的人都想得太坏,她没有想到会有人出手相助,自己虽不善言辞,但也不是什么恶人,她其实很善良,会关心身边的人,当然,她的父母除外。她会给路边的流浪猫喂一些食物,会默默的替别人照想,只是太多冷眼和辱骂让她迷失了内心。
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信奉一句话:“世界以痛吻我,我却回报以歌。”
所以她嘴上虽是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感谢浩然的。
她自身并没有那么差,这个世界上也并不都是讨厌自己的人,只是没有发觉罢了。
志徽在身后跟着,双手紧紧的握着车把,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校园里人影涣散,所有的人都在相互挥手告别,吵闹和嬉笑声萦绕天际。
一路上志徽都沉默不言,只是拼命的登着车子,他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重重的压住了,他对于课堂上数学老师让她罚站而自己却不敢发声的不作为而感到愧疚。
那个时候,本该是自己站出来的呀,可最后却变成了别人。
他和浩然也偶尔打交道,浩然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虽然他们成绩一个名列前茅一个常年垫底,不过这并不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有时候教室后排顽劣的学生在自习课上大声喧哗而自己无法平定的时候,浩然总是会大声的喝止,虽然他不是班长,但是在班里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没有人愿意去惹这样一个经常打架的家伙。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志徽心里很不舒服,他觉得小马那个时候一定很无助,而她也许想让自己站出来给老师说些好话,毕竟自己在班里是班干部。
他知道小马的自尊心很强,课堂罚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羞辱,她本来就不善言语,在班里朋友不多,肯定不想让同学看到她出丑的。
但是在志徽低头看着身上的运动服时,他犹豫了,仔细衡量之下,还是决定放弃这个选择,他突然发现自己很自私,为了所谓的荣誉,连一句恳求的话都不敢说。
“小马,”志徽看着正在锁车的小马说,“今天,对不起了。”
“恩?什么?”小马有些没听懂。
志徽坐在车子上,“今天数学课上,我本来可以帮你说几句话的,可是。”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小马轻轻的笑了笑,“没关系的,其实也没事,站着也不是多累,本身就是我做错了,不该在上课期间画画的,也并不管你的事,你是班干部,不能因为我而得罪数学老师啊,我可不想拖累你。”
小马说的有些轻松,可志徽却更加内疚了,他知道她说的这句话并没有任何讽刺自己的意思,但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说下来还是让他心里很难受。
“我以前说过,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但是今天我没有做到。”志徽低头看着车把,崭新的不锈钢车把倒影出他羞红的脸颊,犹如天边的落日。
他记得以前小马惊恐着跑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总是用手拽着他的衣袖,哭诉自己的遭遇,他在她晶莹的瞳孔中看到无尽的孤独以及无助,那个时候志徽就发誓,以后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会帮她。
而今天,他食言了。
“没那么严重,”小马发现今天他的状态有些不对,但是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我并不太在意。”
锁好车,小马对志徽挥了挥手,“我先上楼了,等会作业不会写了我给你发短信。”说完便上了楼。
志徽烦躁上了车,驶向另一个繁华高档的小区。
他边走边自言自语:班干部?真可笑。
小马轻轻的用钥匙打开斑驳甚至有些脱色的铁门,然后转过头蹑手蹑脚将铁门温柔的关上,像极了对待爱人般柔弱。
她知道现在家中一定有人,所以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她并不想打扰房间里的父母。
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做事情这般谨慎,凡是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拖累任何人,她心里总是觉得不能欠别人什么,即使是委屈自己也好。
她把书包放到沙发上,环视一周,母亲并没有在,一般这个时候她应该斜躺在沙发上望着电视里无聊的泡沫剧发呆,她看到父亲在卧室里打电话,很小声的样子。
小马绕过地上破碎的碗片,走到墙角拿起扫帚轻轻的打扫,看来他们今天又吵架了,不过根据地上碗片的数量,争吵还不算很激烈,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打扫完以后,父亲从卧室出来,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沙发旁拿起遥控器换台,就好像屋子里没有小马这个人一般。
不过她也早已习惯,父亲很早就对她不闻不问了,总是一脸熟视无睹的样子。
小马走进厨房,带上围裙开始做饭,隔壁邻居炒菜的声音刺啦作响,她隐约听到交谈的声音。
“妈,我的红烧排骨做好了没有,我快饿死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的回应着:“马上好马上好,我的亲祖宗,别着急,你坐沙发上等会。”
声音有些飘渺,和窗外的油烟一起飘散到有些昏暗的夜空中,消失不见。
小马自嘲般的一笑,心里却叹了口气。
只能勉强安慰自己道: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可是,自己真的有足乐吗?生活给与她的只有无尽的伤痛。
总是有些母亲对自己的孩子说,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多么多好,钢琴几级小提琴拉的怎样怎样,所以很多孩子都是在“别人家的孩子”的阴影中唯唯诺诺的度日。
其实小马觉得,“别人家的孩子”确实存在,而且他们过得很幸福,整日没有忧愁,不用挨骂,也不用早早的回家做饭,更不用在争吵中生活,只顾自己上学就行了。
可她却没有选择,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自己都无法选择,更无法改变,有些东西是注定的,或者与生俱来的,而自己只能听命于人,她想过反抗,但是自己力量太过于苍白无力。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既然生活已经变成这样了,她也没什么资格去怨天尤人,生活嘛,本来就是挣扎和不顺从。
没有什么事情是顺心如意的,这世间之事,谁又能说清呢。
刘浩然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家中,他把铁门重重的关在身后,惊到了沙发上正在看天气预报的刘伟。
刘伟起身往门口走,在拐角处和摇晃着身躯的浩然撞倒一起。刘伟看到满脸汗水和伤痕累累的浩然,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他,“浩然,你又去打架了?”他满脸的责骂,但更多的是心疼还有难过。
浩然挣脱父亲的手臂,把手里沾满血渍的白色衬衣丢到沙发上,已经是十月了,他似乎还是不惧怕寒冷,还敢在这样的季节中光着上身。
头顶的灯管摇曳,浩然挺直的身躯在灯光中凝聚成一条线。
刘伟把浩然扶到沙发上,连忙往卧室里跑,浩然半眯着眼,眼缝中是父亲有些苍白的发丝还有佝偻的身躯,虽然父亲还不到五十岁,可是衰老似乎是提前爬满了他的身体,让浩然觉眼前的父亲竟是如此的陌生。
浩然晃悠的走进厕所,打开水龙头,然后用冰凉的水冲刷着头顶,头上的血迹顺着发梢滑落下来,水池里猩红的颜色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拿起手巾简单的擦了擦头,便坐到了沙发上,刘伟匆忙的从卧室里跑出来,活像一个客栈的小二。
“你说说你,怎么又去打架,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让我省省心。”父亲一边小声的嘀咕一边打开药箱给浩然擦拭背上的伤口。
浩然消瘦的脊梁让刘伟格外难受,他的手在浩然背上有些颤抖,也许是上了年纪也或者是因为心疼,刘伟忽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浩然母亲走得早,而自己总是在工厂里拼命的打工挣钱,很少管过他。
他觉得浩然从小就缺失了母爱,他不想让孩子长大以后受人歧视,所以他拼命的干苦力,有时候要兼两份工作,为得就是能多挣些钱,让孩子能在同学面前抬起头来。
可是自己却失去了和浩然交流的时间,刘伟还记得以前每天自己下班以后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浩然早已睡着,桌上简陋的饭菜也已经凉了。
而每日天还没亮,刘伟就起身出门了,浩然醒来抬头只有白色的墙壁,而身旁的被窝空空如也。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浩然变得不爱说话,甚至都不和自己交流,而且还总是和班里的孩子打架,即使是受了再大的委屈回到家也是憋着眼泪咬着牙不肯说。
刘伟没想到一个十几来岁的孩子会变成这样,他为自己的忙碌奔波感到惭愧和悔恨,他认为是自己害了浩然,他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可是父爱又是沉默的,他想让浩然明白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是为了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以此来弥补心中的愧疚和迟到的幸福,可是他不善于表达感情,面对浩然的时候又不知怎么开口,不过他也知道即使自己说了孩子也不一定会懂。
他们两个就这样越来越远,浩然总是很晚回家,刘伟总是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到半夜,浩然却还没有准时归来,他担心的望着墙上的钟表,半悬着的心久久无法平静,桌子上简单的饭菜早就凉了他还没有回来,刘伟终于体会到浩然以前那种独自等待的痛苦。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视机里发出的沙沙响声,这么多年浩然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发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可是他做的这一切都不是自私的,浩然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刘伟把手中血红的卫生纸扔进垃圾桶,浩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竟没有一丝痛楚的表情。
工作,家庭,他只能顾其中一个,而每一个对于他来说都无必重要,他无法割舍。
于是刘伟开始彻夜难眠,他黑色的头发在叹息中逐渐变白,脸上的皱纹无声无息间爬满了每一个角落,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感到疼痛和窒息。
浩然坐到椅子上吃饭,“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吧。”刘伟小声的征求,他想弥补曾经的过错,弥补自己缺失的时光。
“不用了。”浩然漠然的回答,狼吞虎咽般消灭着餐桌上的饭菜。
刘伟坐在沙发上,看着浩然的背影道:“浩然,其实,父亲对不起你,你母亲过世的早,我从悲痛中醒来的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让你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但……”
“我明白。”浩然嚼着馒头吐字有些含糊不清,“不过我觉得那时候钱并没那么重要,我需要的是更多的陪伴。”
刘伟沉默了,他心中的愧疚如同一把火,点燃了整个身体。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倘若不拼命的打工,如来撑起这个家呢?哪有钱供你上学呢?你可知道南城一中的学费有多贵吗?为了让你能进到这个学校,我托了好多关系,给人家送钱求着让你破格进入,你要理解父亲啊。”
“我理解你,谁理解我呢?”
“有些想法你应该说出来给我听,而不是咽进肚子里。”
“我们似乎很少交谈吧,你每天都很忙,哪有时间顾得上我呀。”浩然言语中充满了埋怨。
刘伟知道这是在讽刺他,浩然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银针,狠狠扎在他沧桑的心脏上。
电视里播放着毫无意义的广告,头顶的白炽灯光线映射下来,在地上照影出破碎的影子。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就算挣再多的钱也弥补不了心中的创伤。我也知道因为你母亲的事你一直都在埋怨我记恨我,可是没有办法呀,我也很痛苦,我没法忘掉你母亲,在她离开以后的那几天,我很难过,整日梦到她的样子。”刘伟低着头回忆着。
“难过?”浩然把半个馒头扔到桌子上,“如果你真的难过不想失去她,那你为什么不给她动手术,为什么要签病危通知书?”
“我,”刘伟抬起头,“我当时是没有办法,手术费要二十万,我从哪里凑二十万,当时医生说只有交了医药费,才能继续做手术,要不然就只能等死,你能明白我当时有多无助吗?那个时候我就明白钱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从此之后我拼命的打两份工,就是为了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浩然依靠在凳子上没有说话,眼里却一直噙着泪。
刘伟点燃一根烟,“我心里堵得慌,其实我很早就想找你说说话,对你说我很想念她,可是又不想让你难过,所以只能默默的独自承受,让生活忙碌起来,我知道我这样才能忘掉她。”
浩然停住筷子,连咀嚼都变得很小声,“这么快你就要忘掉她?”
“我并不想忘,但是,”刘伟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烟圈在灯光中氤氲出脑中的幻想。“但是如果我不忘掉,而是整日沉沦在对你母亲的思念中的话,那么,生活就无法继续了。”
“我还要养家呀,我是个男人啊,我是你的父亲啊。”
刘伟有些激动,香烟呛得他开始咳嗽。
浩然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向卧室,刚走几步又转过了身,对着沙发上佝偻着身躯的刘伟说道:“那我要谢谢你了。”
刘伟身体一震,心中不为人知的委屈翻江倒海,“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说这些了,你能不能答应我。”刘伟掐掉手中的烟头,抬头,几乎用祈求的声音说,“以后不要再打架了好吗,为了你自己也好啊,倘若你母亲还在,她肯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吧。”
“假若母亲还在,她必定是要你多关心我,而不是整日的打工。”
房间门猛地关上,声音在黑夜里格外的刺耳。刘伟仰在沙发上,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浩然,你什么时候才能懂我的良苦用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