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之所以称之他为人,那是因为他不是狗,不是猫,更不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确实是个人,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但是他经常说自己某些时候好像一条狗,还宏观上认为自己活得不算个人,那么,我们怎样给他定义呢,是人,还是别的什么,这个问题有点难。
他叫什么名字呢,其实名字不重要,就如同他自己说的:名字只是个代号,你可以叫浩然,他也可以叫浩然,所有人都可以叫浩然。既然他这样说,我们就称之他为“他”。
他是一个在校学生,但是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穿着很帅气的衣服,搭配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白净的旅游鞋,然后各科成绩数一数二且从无挂科,拿着各种奖学金助学金,整日开着车上下课,每天不愁吃不愁喝,饭来张口衣食无忧。
其实并不是,相反,他是一个很平凡的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那种。估计扔到人堆里都没人多看他一眼。他过着平淡的生活,每天就是上课下课上网打球吃饭睡觉,可是相对于每日课程表上的六节课,他更喜欢放学去台球厅打球,去操场上和小马溜达。
除此之外,他还喜欢每天去图书馆看书,但是他对那些玄幻以及黑道故事并无兴致,他喜欢看安妮宝贝、三毛、张小娴的书。他也会每天去食堂吃饭,看一看学校的美女,欣赏那些素不相识却经常在食堂碰到的人,有时候他会和对面正在吃饭的女生点一下头,以示礼貌,虽然对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但是他无所谓,反正他也不要脸。
说到这里,很多人以为他是一个神经病或者一个变态,其实不是,他很正常,他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也有着和其他普通人一样的经历,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再到大学这样一步步走过来,很累很辛苦,但是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不过他也和一些人不怎么一样,他喜欢带着黑框眼镜,他总说,你们不知道他眼眶外的世界是什么。然后别人问他,是什么样的呢。他便闭口不言,故作高冷深沉,以此来证明自身的存在感。眼眶外到底是怎么样的,没人知道,也懒得知道,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是他为了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罢了。别人心里肯定在想,切,神经病,装什么文艺青年。
他喜欢穿黑色和蓝色的衣服,他说,黑色代表深沉,红色代表热烈,白色代表鲜明,蓝色代表忧伤。这是不是说明他自己是个深沉而又忧伤的人。同学问他,那黄色呢。
他思虑再三,想不出答案。同学便指着他说道:黄色代表你。
他喜欢穿很平常的蓝色牛仔裤,但不是故意割几个口子的那种非主流牛仔裤,他的裤子也很少洗,因为他很懒,但总是能夸夸其谈。他说,牛仔裤耐穿,也不显脏。
他也喜欢穿旅游鞋,他那双白色的旅游鞋是上次去北亰香山之前,特意在祥龙泰夜市买的。他说衣服可以买便宜的,但是鞋一定要买贵的,他说要读万卷书,就要行万里路,行万里路,就要穿一双好鞋。什么逻辑这是。
他也喜欢抽烟,尽管有两个女人曾一度告诉他,别再抽烟了,抽烟等于慢性自杀,抽烟怎样怎样。但是他不听,他说自己知道,烟盒上写着呢,抽烟有害健康,他认字,又不是文盲,自己就这几个爱好,你总不能都抹杀了吧。那两个女人就不再说他了。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前女友小马,一个是他妈妈。
后来小马说抽烟杀精,他吓得再也不敢抽了。
不过他想声明下,他和小马分手不是因为抽烟,小马以前也说过他要是不戒烟咱俩就分手之类恐吓他的话。他回想起来,那时候也挺美好的,有人管着,有人约束着,虽然他喜欢自由。
他经常洗头,不是因为头发太干或者太油,也不是因为自身有洁癖,而是因为头发太长,一觉醒来整个头都扁了,水房里有热水,但是他不想去打水洗头,而且他也没有暖壶。早上洗完头之后会用吹风机吹头,可是学校的电压太低带不起来,他就特意去对面商品店买了个变压插排和一个小型的吹风机。
他几乎没留过短发,在那个前不遮眉、侧不遮耳、后不遮颈的初中时代,他依旧倔强的留着长发,每次年级检查的时候,他都被下令强制去校外的理发馆剪头,但是他每次只剪一点点,那时候头发好像就是他的生命。剪完之后回到班里发现并不能交差,班主任依旧会指着他的头发破口大骂,然后继续给他开假条去发廊重新修理,以至于理发师对他特别欢迎,一天能来好几趟,每次只剪几毫米,这钱也太好赚了。
班主任还是不满意,索性直接把理发师请到办公室,他怔怔的站在办公室门口不敢进去,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比小学四年级去外村的苹果园偷苹果,然后被管理员拿着铁锹追赶的场景更加恐怖。理发师回过身像恶魔一样,贪婪邪魅的死盯着他,那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喜欢在下午没课的时候去学校一座很大很庄严的图书馆里看书,他仔细的寻找着在封面上或者名字能吸引到他的书,然后像获得至宝一样从柜子里轻轻抽出来,坐在窗户旁边的座位上享受的翻阅,有时候窗户开着,有风吹进来,很温暖的感觉。
他想起初三临近中考的日子,晚自习整个楼层所有教室都亮着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蓝色的窗帘被吹得不知所踪,他背完古诗词转头望向窗外,楼下的柳树被五月的风压弯了腰,整个世界都是风的痕迹,他还闻到了属于那个季节的味道,春风夹杂着柳树枝的味道钻进心房,他贪婪的吸吮着,感受着。
大学的时候他经常回想当年的那个场景,但是再也没有闻到过2009年5月的杨柳树混合夜风的味道了。
他还喜欢看一些历史和文学的东西,最近总是沉迷于高希希导演的新版三国,他看得入了迷,看得流了泪,有时候情至深处他也会遗憾的用水镜先生的口吻叹道:诸葛亮适得其主,不得其时。或者情不自禁的大喊一声,害我兄弟之仇,不共戴天之类的话,喊得舍友以为他得了什么妄想症。
他总是这样感性。
他认识很多人,但是他说,君子之交淡如水,真心朋友似乎屈指可数,残忍点说,他孤独一人。
他总是臆想自己一无所有并生来孤独,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快要实习的12月,事实上他确实一无所有了吧。
他喜欢坐公交车,他说坐公交就像一场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的旅行,就像一场虚无的永不停歇的沦亡。
他说他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不说话,他说他沉沦于时间从指间溜走的声音,残忍却唯美动听。
而自己该去哪呢,世界如此之大。整个石家莊像是断层的土地,仿佛已经无处容身了。
他喜欢自己听音乐,于是他经常戴着耳机,没人知道他听得是什么歌曲,也没人发现他其实把音量开到了最大,歌声震耳欲聋,心脏摇摇欲坠,但是他享受其中乐此不彼。
他说他喜欢那种音乐钻进身体的感觉,疼痛却也快乐。
他手机里全是经典老歌,或者说都是慢歌,伤心的歌,疗伤的歌,他单一的喜欢听孙子涵徐嵩徐良汪苏泷周杰伦,他认为还是老歌更动听。
他有时候也听汪峰的,但是喜欢汪峰仅仅是喜欢汪峰的歌词,而并非旋律。汪峰有句歌词唱到,爱我的人被我抛弃,我爱的人离我而去。听完以后他总是会发愣。
汪峰说,我们都一样,生来孤独。
他觉得自己是孤独的,但是在外人看来并非如此。
他认为自己的孤独无人能懂,那种撕心的孤独让他痛彻心扉彻夜难眠。
他总是主观的判断自己已经在悄然间失去了许多人,丢失了好多不该失去的人,天泽,以及小马。
他手机里和小马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去年的平安夜,或许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对于往事,他或许有些悔恨以及遗憾,可惜人生已经不能回头了。
除非河水倒流,人死复生。
他不太喜欢喝酒,却不得不经常喝酒,这样可以麻痹他的神经以及在某种程度上缓解肉体的疼痛。
生活似乎很艰难,有些事忘不掉就是一种难言的痛苦。
真正的忘记是再提起的时候就像是说着旁人的故事,显然他还没有做到,因为他忘不掉。
他得不到,他也放不下。
他不是什么文艺男青年,他也不像书里的男主角一样矫情,只是有些事必须要说出来,要不然会很难受,可是他又不愿意开口诉说,于是他只能记录下来,在深夜十点熄灯的宿舍里,他盘腿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把这些都写在文档里。等到记忆消失殆尽的时候,他可以依靠这些文字来激活回忆。
可是他又觉得有些事情,无法记录,更无法言说。
他喜欢钢筋水泥,喜欢高楼大厦,喜欢人潮拥挤,喜欢车辆穿梭,喜欢车水马龙,喜欢灯红酒绿,喜欢霓虹闪烁,喜欢这个城市所有的夜晚。
他喜欢黑夜,喜欢在黑夜里孤独的行走,因为黑夜是最有安全感的遮挡。
他喜欢晚上,喜欢躺在床上睁着眼不睡觉,他在思考一些事,或者是一些无法忘怀的事,他认为有些事的结局并不该这样。没错,他总是在等待一个结果,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有的事情,过程就是结果。
曾经是美好的,却又是短暂的。过去就像一场梦,一场自导自演的简陋的皮影戏。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一段无法忘怀的伤痛,每个人都是一段并非完美结局的故事。
他很感谢苏苏当初为他所做的一切,只可惜当时他情愫未开并不懂得珍惜而错过了她。
有时候他会走在校园里,看着落叶飘零,凄凉悲愤,然后慢慢的走,但是他不会停留。
这几年他似是虚度着光阴,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可是一切都回不来了,物是人非。
他害怕睹物思人,他害怕平安夜,因为会想起小马。他害怕看见阿狸挂件,因为会想起顾萌萌。他害怕去北亰香山,因为会想起苏苏。他害怕曾经的人联系他,那样的话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与君初相见,犹如故人归,君却随风去,漫天梨花飞。
他最喜欢李清照和李煜,以及纳兰容若,特别是那句:人生若是初相见,为何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在床上躺着,却没有听歌。黑夜如期而至,月亮死在了地平线上。
过去不堪回首,未来又毫无希望,或许一切都结束了,明天要开始新的生活。
他的童年并不快乐,小时候经常有人欺负他,他回想起小学的老师都会害怕,那些挨打的画面一次次出现在梦里。
学生时代和好多女生传过纸条,那时候暗恋过顾小曼,虽然现在都不联系了。
那时候只想每天看见她,那种感觉很纯真。
似乎是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不行了。
生活或许是美好的,但是自己硬生生的把生活变成了一团糟。
有些文字苍白无力,而有些话,毫无意义。
如今二十二年过去了,青春在不经意之中顷刻间消失殆尽,他很惋惜时光如沙漏悄悄划过,但是他的双手无法补缺这个伤口。他突然想起庄子的一句话: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关于他们,她们,以及他自己,都可以在酒中娓娓道来,可惜他不爱喝酒。
天泽走了,小马也离开了。
他还留在这个城市里孤独的怀念过去,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这些人以及故事就像一个遥远的传说一样,并没有太多人知道,不过他也没有打算让其他人知道。
他要怀抱着这些秘密一起沉入海底。
在这个年份的末尾,他穿行在人海茫茫形形色色的人群之间,来回奔波讨生活。他的身份已经完成了蜕变,马上就不再是学生了,没有了学生身份的庇护,他只能披荆斩棘独自战斗。
十几年的学生时代即将画上不圆满的问号,但他依旧满怀信心。
从明天起,喂马,劈柴,做一个幸福的人。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今天依旧支离破碎。
而明天仍然美好如初。
2014年12月1号的这一天他就要摒弃学生的身份去工作了,这是生命的另一个起点。
人生的轨迹或许在此改变,他要在多个岔路中选择属于自己的一生。
可惜他没有剧本,只能在楚门的安排下茫然的做出抉择。
不管如何选择都是会后悔的。
过去像是一场荒唐的闹剧,现在可以收场了。
于是,他穿着黑色的上衣和蓝色牛仔裤以及白色旅游鞋,背着书包走近拥挤的人潮,跟随着陌生的游僧们一同坐上公交车,鸣笛声响起,学校被杨树下的尘埃甩在了身后。
他还是会经常洗头,他还是会抽5块钱的红梅,他依然会经常一个人坐公交,依然会戴着耳机听歌,依旧会游走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依然会望着远处的建筑物出神。
他还是会行走在孤独的城市当中,依旧在重滔覆辙的错过和失去之间徘徊,依旧不知道珍惜,依旧不知道争取,依旧没有勇气,依旧不会把握机会,依旧不会勇敢。
他依旧会多愁善感,依旧如曾经那样整日的伤春悲秋。依旧在时光的交错和循环中无所事事碌碌无为。
他依旧不曾改变,因为他无力改变。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生怕自己并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
2014.1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