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班,我换的文科。
我的同桌叫天泽。
很俗气的名字。
我把书重重的丢在桌子上,天泽被吓了一跳。
他慢慢凑过来:你好。
我:你好。
很简单的对话。
天泽平时不爱说话。
我也不爱说话。
我们谁也不搭理谁。
可是有时候天泽话又特别多。
人格分裂的那种感觉。
天泽:你哪个班的。
我:一班。
天泽:为什么选文科。
我:理科一帮老爷们没意思。
天泽:那你应该选三班,三班全是女生。
我:女儿国我不爱呆着。
天泽:……
天泽是个很耿直的人。
有次语文卷的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
天泽只写了几个字:我的父亲是个神秘的人,我从未见过他。
然后他就被语文老师叫出去大骂一顿。
天泽性格比较古怪。
有次开家长会,全班同学家长都来了,唯独天泽父母没来。
我问他:你爸妈呢?
天泽:干嘛?
我:来开会啊,要不你又该挨骂了。
于是天泽打电话联系了两个临时工。
我:……
2.
天泽这人很臭美,每天哼着小曲拿着小镜子整理发型,然后自言自语。
天泽:唉,今天又帅了。
我:你是不是中邪了。
天泽没理我:每天都被自己帅醒,烦。
我:你一大男的,用粉色的梳子?
天泽:当然是借来的了。
我:……
天泽很爱美,每天早上必定洗头吹头,打发蜡,收拾半个小时。
我:你这就差抹口红了,打扮这样给谁看。
天泽:给女生看啊,难道给宿管老大妈看?
我:……
天泽这人很有雅兴,除了整天带着耳机唱歌还喜欢养一些小东西。
有天我看他趴在桌子上窃窃私语,我走过去问他:干嘛呢?
他对着我:嘘,别吓到我的宠物。
我:什么宠物。
他:蛐蛐。
靠,还真是蛐蛐。
我:你可真有雅兴,养这玩意干啥呀?能卖钱啊还是自己加餐啊?
他:你不懂,你看古代的员外,都喜欢提个笼子,养个鸟啥的。
后来我知道天泽喜欢三班的一个女生,但是一直不敢表白。
我:喜欢就追啊,还想等着人家找你啊。
天泽:可是用什么方式呢?
我:直接去啊,或者找个人传话。
天泽邪魅的说道:你说用蛐蛐怎么样?
我:你怎么不用长颈鹿?神经病。
天泽:国家保护动物啊。
我:……
天泽每天吃完饭都会剩一点馒头,回来喂蛐蛐。
我:蛐蛐吃面食?
天泽:难道它吃米饭?
我:再这样下去会变异的。
天泽:变异成什么?
我:兽人加鲁鲁。
天泽:……
后来天泽就不带馒头回班了。
我:你怎么不养两只啊,这样无聊的时候还能斗蛐蛐玩。
天泽:我的目的不是玩呀。
我:那干什么?
天泽:送情书啊。
我:靠,格林童话看多了吧。
有天晚自习的时候天泽没在,我偷偷打开纸盒子,蛐蛐“噌”的一声跑了出来,我低头去找,没注意看然后不小心踩死了。
没错,真的是踩死了。
不对,是真的不小心。
天泽回来看到空盒子一脸懵逼。
他瞅着我:蛐蛐呢?
我本来想瞒着他说不知道的,可是看着他那水汪汪的眼睛实在撒不出谎。
我:刚才不小心踩死了。
天泽趴在桌子上大哭:小强!!!
我:小强??
蛐蛐死了,天泽很伤心,没错,是真的伤心,他好几天不理我,我甚至一度怀疑他会不会替蛐蛐报仇,半夜一刀捅死我。
快一个星期了,他还不和我说话,一直对我冷暴力。
我:过分了啊,一只蛐蛐至于吗。
天泽:你懂个屁。
我:行我不懂。
然后我们两个继续冷战。
第二天天泽在桌子上画上一道三八线。
我惊呆了!搞什么,三八线?过家家啊?
后来前桌的那哥们偷偷告诉我:天泽这人呀,身世不太好。
我: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3.
我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实在找不到一家卖蛐蛐的店。
大街上除了吃饭的就是卖药的。
我很烦,相当烦。
我想赎罪,买一只品相差不多的蛐蛐去给天泽赔罪。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宠物店,赶忙走进去。
老板问:你好,请问你要买什么?
我:老板,给我来一只三公分的大蛐蛐。
老板蒙了:啥玩意?
我:来一只上好的蛐蛐,要黑色的。
老板:滚蛋。
我很烦,相当烦。
不过当我转身看到学校后面玉米地的时候,我差点高兴的跳起来。
我真的捉到了一只蛐蛐,虽然颜色和个头以及品相不如天泽的那只,不过交差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给。
天泽:什么?
我:蛐蛐。
天泽:你丫有病吧,从哪弄的?
我:玉米地抓的。
天泽:看把你能的,你怎么不去给我抓个妖怪来。
我:我这是心有愧念。
天泽:你留着吃吧。
我:不要我就踩死了啊。
天泽:哎哎哎,算了算了,看你这么诚心,礼物我收下了,就当原谅你了。
后来天泽就真把我当朋友了,无话不说的那种。
我们趴在栏杆上。
天泽:浩然浩然,快看,那妹子怎么样。
我:哪个啊?
天泽:就树下的那个。
我:你眼睛有毛病吧。
天泽:哎呀你傻啊,长头发的那个。
我:哦哦,看到了,不错不错。
一下课,天泽就拉着我上厕所。
我:你丫有病吧,上厕所还不敢一个人去,怕被强暴啊?
天泽:一个人没意思。
我:什么逻辑?
天泽:你看他们女生上厕所都两个人搭伴。
我:……
天泽有时候特懒,作业都不写。
天泽:浩然浩然,晚自习要交作业了,你写了吗?
我:早写完了。
天泽:我还没写,怎么办,你帮我写写吧。
我:滚蛋。
天泽:小强...我的小强。
我:拿来拿来,我写。
后来小强就成了天泽的杀手锏,只要我不帮他写作业他就哭丧着脸念叨,我只能无奈的妥协。
天泽:浩然浩然,你数学卷写完了吗?
我:早写完了,几点了都。
天泽:帮我写写吧。
我:滚蛋。
天泽:小强....
我:靠,都高二了,我都给你写了一年了。
天泽:呀,高二了都,过得真快。
我:废话,能不快吗。
天泽:人生苦短,有些事再不做就没机会了,浩然帮我送一封信吧。
我:给谁?
天泽:三班的小马。
我:大哥,一年了,你还惦记人家呢。
天泽:这叫深情专一,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自己去。
天泽:小强...
我:我送我送。
4.
站在3班门口,有一丝丝尴尬。
我鼓足勇气:请问谁是小马。
没人理我。
我:谁是小马?
还是没人理我。
我扯着嗓子大喊:谁是小马!!!
全班看我。
有个女生走过来:有事吗?
眼前的女生估计有二百斤,我瞬间后悔了。
我错了,我不该帮天泽送情书。
我不该踩死他的蛐蛐。
我不该转班。
一切都是我的错。
女生:找小马有事吗?
我:你不是小马啊?吓死我了,妈的。
女生:你说什么?
我:没有没有,我说麻烦你告诉小马下课来操场一趟。
转身的时候,班里沸腾了,一群人起哄的声音。
5.
在学校操场,我见到了小马。
原来就是我跟天泽成天在栏杆上偷窥的那个女生。
宽松的校服,过肩的长发,雪白的侧脸。
青涩的模样在那样的季节里留下了挥不去的印迹。
我看着她,忘记了约她出来的目的。
小马:你好。
我:你好。
小马: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哦哦,我,那个,给你个东西。
我把情书递给她,转身跑了。
中途我回头,小马的长发被风吹起,我看到了青春的影子。
我忘记告诉小马那封信是天泽写的。
或者说在那一瞬间我忽然很自私的不想告诉她。
因为那封信没有署名。
6.
天泽:信给她了吗。
我:给了。
天泽:谢谢啊兄弟。
我:你这不就见外了么。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好像自己做了件不可挽回的错事。
没有人能原谅。
理智和自私在互相撕咬。
我昏昏欲睡。
那一觉睡的很累,做了一堆支离破碎的梦。
我不敢醒。
可我还是醒了。
我梦到了小马。
7.
我喜欢写诗,从那天起我开始给小马写诗。
当然,是瞒着天泽写的。
我写了很多很多情诗。
在那个年纪我所理解的情诗。
我每天写。
每天都给小马看。
比如:“你随风而起的长发,像风一般吹过我牢笼中的心。”
再比如:“栏杆上俯视你的身影,像一万年般漫长。”
诸如此类,俗得我自己都想吐。
小马每次收到后都会开心的咯咯笑。
然后我也跟着傻笑。
我把十八年的家底都搬弄出来。
奋笔疾书。
天泽:浩然你写什么呢?
我:日记。
天泽:你写日记还打草稿啊?
我:不行啊?写日记多么严肃的事。
天泽:哇,浩然你写的日记真恶心。
我:滚蛋。
我把写过的草稿全都撕碎了扔进了垃圾桶。
天泽:浩然你的日记呢?
我:扔了。
天泽:小马回话了吗?
我:她说正在考虑。
天泽差点跳起来,自习课一直傻笑。
我的诗越写越多。
天泽越来越兴奋。
天泽:浩然浩然,小马同意了吗?
我:她说考虑考虑。
8.
高三冲刺。
我还写着情诗。
天泽却不兴奋了。
天泽:小马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下课我去问问她。
操场上风很大,就像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一样。
小马的发梢被吹乱了。
我轻轻的帮她梳理。
我: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小马笑着点头。
酒窝深深沦陷在我的心里。
我:那是不是不用再写诗了。
小马咯咯的笑:不行,继续写。
笑声清泉般动听。
那天的风很大。
很多声音都没有回响。
那天的落日很圆。
余晖在高高的山上。
那天的小马很好看。
因为她吻了我。
9.
快要高考了,小马则选择走单招。
所以我也选择单招。
天泽:浩然你打算报哪个学校啊?
我:我要走单招。
天泽:单招有什么好。
我:不用高考啊。
天泽:高考一辈子就这一次,没有高考的青春是不完美的青春。
我:高考你能考进师大吗?
天泽;浩然你要考师大呀。
我:对啊,离家近。
天泽:那我也走单招吧,你就可以继续给我写作业了。
我:真无耻。你还是好好高考吧。
天泽:为什么。
我:没有高考的青春是不完美的青春啊。
天泽:我纠正刚才的话,没有兄弟的青春,才是不完美的人生。
我:哈哈,是不是因为你数学太差,才考50。
天泽:你更差,考30。
我:……
天泽:唉,也不知道小马报哪个学校,要能跟她一起上大学才是完美的青春。
我:……
10.
我一直在阻止天泽走单招。
可这小子不听,非要跟我一起,说要继续虐待我。
我为了自己的私欲,天泽为了什么,我不知道。
临近高考,走单招的可以直接回家。
我给天泽道别然后偷偷骑车送小马回家。
斑驳的小路像极了迷惘的青春以及一往无前的奋勇。
路上行人稀少,地上的野花格外耀眼。
阳光洒在身上,小马坐在后面紧紧抱着我。
我大声朗诵着我写过的诗:
“夏风吹乱幽暗的操场,
翻动着如横流般滚烫的脸庞。
那明眸像天河的沧江,
照在最嘹亮最遥远的山岗。”
小马在后面咯咯的笑。
我们的倒影贴着厚实的泥土。
三年的土地依旧鲜艳热烈。
小马轻轻哼着经典的老歌。
青春的歌声中诉说着忧伤和告别。
那天我没有回家。
小马做了一手好菜。
外面的落日渐渐沉沦。
我把蓝色的窗帘拉上。
小马看着我没有说话。
她深色的眸子如此动人。
像极了另一个人。
11.
天泽给我打电话:浩然,在家好无聊啊。
我:我也是。
天泽:出来玩吧。
我:我宁愿看电视。
天泽;浩然你变了。
我:啊?
天泽:你不爱我了。
我:滚蛋。
我还是同意了。
我们在市里转悠。
大中午在街上吃烤串。
天泽吃得顾不上说话。
我却如同嚼蜡。
天泽:浩然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卫生。
天泽:……
我们转悠到学校,今天高考,学校里很冷清。
死一般沉寂。
我:考试完就各奔东西了。
天泽突然变得伤感:是啊,有时候,告别,就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天泽:在学校我没什么朋友,还好我认识了你,你不会抛弃我吧。
我:你怎么跟小孩一样。
我们走到操场,我记得这里是我跟小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这里依旧有风。
我看到天泽的头发被吹得凌乱。
像极了另一个人。
门岗跑过来:小兔崽子,谁让你们进来的。
12.
高考完聚会那天,一群人去喝酒。
大家都喝多了,然后开始哭。
我喝不下去。
天泽喝了不少。
他端着酒杯抱着我。
天泽:呜呜呜,浩然,你不能离开我。
我:你丫滚蛋。
天泽:浩然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长这么大就你这一个朋友,虽然你是后来转过来的,但是是和我玩的时间最长的,每天和我一起吃饭,帮我写作业,还帮我送情书。
我: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天泽:可是你踩死了我的蛐蛐。
我:还记得呢?这都多少年了。
天泽:其实你也替代了我的蛐蛐。
我:啊?
天泽哭了,真哭了:我的小马,三年了也没有答应我,我那么真诚那么喜欢她,情书又写得那么好。浩然你说,她会不会跟别人跑了。
我:不可能吧,兴许人家没看上你呢。
天泽:浩然你知道为啥高考那天我约你出来玩不。
我:因为你不想看电视啊。
天泽:我没有告诉我奶奶我报的单招,那天我说是去高考,我听说小马也走单招,你也走单招,正好能跟你一个学校,上了大学你继续帮我追小马。
我:没问题。
13.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辗转反侧。
彻夜难眠。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堆支离破碎的梦。
我不敢醒。
可我还是醒了。
我梦到了天泽。
我给小马打电话。
我们在烧烤摊上见的面。
我把一切都坦白了。
我说其实那封信是天泽写的。
我只是帮他送信。
可是见到你以后我改主意了。
我说天泽比我要喜欢你。
我说他念叨了你三年。
我说天泽每天下课都给你唱歌。
我说天泽养了蛐蛐是想给你送情书。
我说天泽因为你选择了单招。
我说散伙饭上天泽一直哭,说他真的喜欢你。
我说本来在一起的人应该是你们呢,怎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小马说:你应该问你自己。
我:我太自私了,我对不起天泽,也对不起你。
小马:嗯。
我:你答应天泽吧。
小马:然后呢?
我:我们分手吧。
小马:浩然你个混蛋。
14.
大学是个好地方。
在这里一切都充满希望。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学的中文。
天泽学的经济。
小马学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鼓励天泽:你赶紧约小马出来玩。
天泽:玩什么?
我:难道玩过家家?
天泽:好啊好啊,我当爸爸,她当妈妈。
我:....
后来天泽真的把小马约出来了。
他们一起去KTV唱歌。
天泽告诉我他那天唱了很多情歌。
天泽说他把高中三年自己哼过的歌全唱给了小马听。
天泽说小马夸他唱的很好听。
天泽说小马听着听着就哭了。
天泽说小马同意他了。
天泽说他高兴的晚上睡不着。
天泽说他等了三年。
天泽说幸好自己没放弃。
天泽说谢谢你啊兄弟,没有你就没有我天泽的今天。
天泽说多亏了你帮我送的那封情书。
天泽说兄弟我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15.
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小马。
小马也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天泽每天都在联系小马
天泽每个周末都会带着小马去KTV唱歌。
天泽说浩然你也来啊。
我:不去,太吵了。
天泽:浩然你高中写的日记呢?
我:干嘛?
天泽:我送给小马就说我自己写的。
我:扔了。
天泽:浩然你真有才,还会写情诗,当初要是你追小马就没有我的事了。
我:兄弟妻不可欺嘛。
16.
天泽被人打了。
十几人打他一个的那种。
我去操场见他的时候,天泽脸色苍白,痛苦的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
我一下就火了:谁他妈干的。
天泽:没事浩然。
我:什么没事,干他丫的,谁啊。
天泽:大四有个人看上小马了,要我跟小马分手,我不同意。
我:然后他们就打你?
天泽:那个大四的找校外的人干的。
我赶忙扶他:走走走,先去医院。
天泽摆摆手:没事,我能挺住,我不去医院。
我:那就报警啊。
天泽:报警有什么用,来扶我起来,我去找小马。
这小子就是太犟。
我在教学楼里等天泽,我烦躁的摸遍全身也找不到一根烟,我嘶吼着把打火机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路边的学生都愤怒的望着我。
我冲着他们喊道:看他妈什么看,没见过失恋吗?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这一切都如同一盘棋,走错一步,满盘皆输,可是如今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如果我没有选择分手,如果被打的是我。
17.
天泽艰难的走过来,他喘着粗气:不行啊兄弟,还是去医院吧。
我:刚才不是挺硬的吗?
那天的大街上风很大,我们的头发被吹的凌乱不堪。
天泽:不行啊兄弟,走不动了。
我:怎么了?
天泽:肚子疼。
然后他慢慢的蹲下身子,双手狠狠的拽着我的裤腿。
我看到他头上密集的汗水。
我:来我背你。
天泽:疼。
我:你别他妈装了!
天泽突然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大口大口的吐血。
一直吐。
猩红呛鼻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像极了妖艳狰狞的花朵。
我慌了。
一把抱着他往学校门口跑。
我说天泽你得挺住,小马还等着你呢。
天泽痛苦的挣扎,扭曲着苍白的脸庞。
我说天泽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写的诗还没有念给你听。
天泽大声的咳嗽,嘴角的血一直往外流。
我拼命的跑,发疯般的跑。
那一刻,天泽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你的灵魂一直跑,我在身后怎么也追不到。”
18.
急救室,红灯灭了。
医书下了病危通知书。
说是殴打造成的什么什么大出血。
一堆名词我也听不懂。
我给小马打电话。
小马:有事吗?
我:天泽在医院呢,来看一下吧。
小马:关我什么事。
我急了:你是他女朋友。
小马: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在替你赎罪。
我把手机扔了老远,回音久久不散。
我在冰冷的凳子上抱着头。
楼道里异常的安静。
仿佛一种仪式。
医生走过来说:病人家属一直联系不上,你进去看一眼吧,没多长时间了。
我犹豫着走进急救室。
天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我:兄弟对不住啊,我骗了你,很多事情我都没告诉你。
天泽笑了,微弱的笑:其实我早就知道。
好多次我都看到你骑车载小马回家。
我知道你的那些情诗是给小马写的。
我喜欢小马,你也喜欢她。
但是朋友妻嘛。
我:你为什么不拆穿呢。
天泽:因为你是我兄弟啊,你能代替我和小马在一起,我也会开心的。
我不能拆散你们,因为我不想伤害别人,所以我选择伤害自己。
其实好多次我都想和你聊聊,可是仔细想想,我没有你这么有才华,我配不上她。
你和小马分手我觉得是你故意的,我不想拆穿你,所以我才去追她。
不管她以前怎样,我都不在乎,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她。
刚才我去教室见她,我告诉她,你们两个人的事我早就知道,可我并不怪罪你们,我原谅你们,就像原谅当初你踩死我的蛐蛐一样。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她能重新和你在一起。
那一刻心脏格外难受,眼角酸涩的发疼,我说:兄弟,今天躺在这的人应该是我。
天泽:别这么说,你就是我的蛐蛐,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是。
断断续续的声音起伏不定,天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一直硬撑着说:从高一的时候起,你就代替了我的蛐蛐。
从小我父母离异,他们都不愿意抚养我,我的奶奶把我带大。整个学生时代,身边的人都孤立我,跟我保持距离,班里没有人愿意和我对话,他们都说我是扫把星,我只能养一些小狗和小猫,每天和他们说心里话。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没有朋友。
高中开始,我有幸认识你。
我所有的心事都给你倾诉。
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我的蛐蛐。
替我保守秘密,帮我送情书。
一辈子不离开我,不会背叛我。
一辈子。
柔弱而颤抖的声音戛然而止,雪白诡异的房间归于平静。
周围仿佛忽然响起尖锐的虫鸣声,密集惨烈的叫声从四周扑来。
它们冲着我不停的嘶鸣,似乎在叫着我的名字。
我抬头,泪水氤氲出模糊的影子。
我看到了天泽,我看到他对着我笑。
我看到他冲着我说,浩然,你是几班的呀。
我看到他说,浩然,我喜欢小马,特别特别喜欢。
我看到他说,浩然,给我念一遍你写的诗吧。
我看到他说,浩然,你不会离开我,不会背叛我,对吗?
呵呵,也许吧。
19.
我养了只蛐蛐,每天喂它馒头。
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我把它装进盒子里。
我希望它能说话,和我倾诉心事。
可是它每天只知道叫。
不停的叫。
我打开抽屉偶尔看到一个本子。
我好奇的翻开。
是我高中的日记本。
前面全部都撕了。
只有最后一页还有字。
那是我写给小马的诗。
诗句幼稚庸俗却在青春的末尾格外孤单。
我大声的,有感情的朗诵着:
“夏风吹乱幽暗的操场,
翻动着如横流般滚烫的脸庞。
那明眸像天河的沧江,
照在最嘹亮最遥远的山岗。
你带走我青涩的过往和青春的迷惘,
你是我最热烈的胸膛。
你是我触不可及的忧伤,
你是我最真挚,最期盼,最渴望,最想抵达的天堂。”
我大声的,有感情的朗诵着。
我拼尽全力的,流着泪的朗诵着。
“过去我曾无数次念给小马听,现在,我只念给你听。
可是,天泽,你听得到吗?”
窗外的风不停的刮着。
盒子里的蛐蛐拼命的叫着。
20.
很多事情我们年轻的时候不懂,却不考虑后果无所顾忌。
等到明白的时候已经无法悔过重来。
嘿,蛐蛐
你好。
再见。
2017.3.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