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梭,未必是世间良药。
念念相续,苦痛里全是执着。
--《西游记之三打白骨精》
我从梦中惊醒,窥视着远方的天河。星宿离我很近,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像是经历了许多个轮回一般,浑身虚脱。脑海中似乎有一丝残存的记忆,我梦到了自己私自下凡找寻一个女子,妄想去完成曾经未完成的救赎。
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的重复,我已经忘记就这样过去了多少个年头。仙境的迷雾遮住了我的双眼,朦胧之中看到熟悉的影子。
只是一撇,却是无数的回忆。
我是掌管星宿的天神,却似游离在仙界之外的游魂,每日星夜变换,无趣至极,我的心中早已空无一物,世间的六欲七情,与我毫无关系。
直到有一天,我在星河之间遇到了一位女子,我单手一挥,无尽的星宿便陆续退散,这时她回头注意到了我,她很惊讶,却也充满了担心。
可是后来的事我好像记不清了。
天上好似只有白天,没有黑夜,于是我偷偷使用神力飘然下凡,感受黑暗之中无人知晓的孤独,寻找那位曾在天界上见过无数次的女子。
人间喧闹,灯火不熄,街头的情人暧昧的甜笑,坐在石凳上的我略显孤单。公子们绿衣秀衫,长发青帽,指着谁家的姑娘,递上倾心的手帕,那姑娘低头媚笑,害羞着娇艳的跑掉。
一席温柔的誓言,一段至死不渝的天荒地老。
这人间太多的情话,在拥挤的夜色中住进你的心里。
我如同一个路人,观望着每一个人的心事,凡人你情我愿,穿行在死生契阔的泥沼,他们的感情轻易的得到,才是对神最冷酷的嘲笑。
信封在烛火中照耀,清秀的字迹宣誓着明日的美好,姑娘偷偷翻着墨色的信纸偷偷的笑。脸上的妆还没有卸,怎么也睡不着。灯笼摇晃着招牌,低着头涌进祈求的怀抱。
门前也有抹着泪的姑娘,发鬓靠在冰冷的石墙,手心捏出汗的手帕,湿透了所有的爱慕,谁家公子白色的折扇,是婉拒的留言。
河水飘过的石桥,在羞愧的夜色中怎么也看不到,她黯然矗立,泪水湿透了衣袖。
她把夜色哭成了诗,把秋月磨成了牢,她的想念跨越几多城楼,飘然不知何处藏身。
她双膝跪地,向可笑的神明祈求,她祈祷着心中的公子能为她折腰。可一直等到香火熄灭之后,心愿并未成真。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何世间之事如此艰难,想得得不到,想见也见不到,她说若自己是神仙多好,带着心中的他一起远走高飞天荒地老。
我依靠在枯萎的树干,独自嘲笑,神仙不也和这世人一样吗。
都是想得得不到。
我似是突然想起睡梦之前的事情,我整日在天上,身边只有星宿作伴,日月为肩。
星河之中我深爱上一个女子,她也像桥上的人白衣长衫,她提着花篮在星河上流转,混沌中只有她的笑脸。
于是我奔走在天河之间,变换着星宿来取悦她。
多少年都是这般,她却好似看不见。
她眼中不知是谁的影子,明眸中闪动着无尽的黑暗和深渊。
星移斗转,无论星宿如何变幻,她却从不多言。
她越走越远。
她逃离了视线。
而我并不放弃,依旧用手中仅有的法力变换着星宿,试图逆天改命。
最终此事被玉帝知晓了,他无法容忍天神和仙女产生感情。于是玉帝大手一挥,那个女子便被打落到凡间,再无消息。
于是我冒着被下贬的风险,一次又一次灵魂出窍,偷偷窥探凡间,试图把她找回。
因为私用禁术,我的寿命也跟随着一次次缩短。
我的法力愈发的匮乏,天命也快要和凡人一样。
可是我竟然没有一丝害怕,任何代价一概不论,一切牺牲但求有功,为她,我甘愿如此。
此生,倘若能和她共度余生,哪怕不当神仙也好,即使命断九天也无怨无悔。
在世之人,或苟且求活,或慷慨赴死,到头来都是无谓,我终将再次与她相逢。
经历九转轮回,我终于在凡间的桥上见到了她。
可是她依旧如天河上冰冷,转过身不言语,那一刻我的心死了。
冗长的梦境把我掩埋,醒来后发现多么可笑。
天河一如往常不曾改变,可我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女子。
不管是天上还是人间,时光,绝不会是疗伤的良药。
而我心中一直想念的,只有苦痛的折磨罢了。
我们相见的那一次,便是世间最后的一次。
“有过痛苦,才知道众生的痛苦。
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
有过牵挂,才能了无牵挂。”--《西游降魔篇》
我在梦中沉沉的睡去,三魂六魄逃出躯壳通往人间。
我从梦中惊醒,像往常一样迫不及待窥视着远处的天河。
轮回仍然在继续。
2016.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