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困在了一个梦里。
我看到了破碎的大雨。
雨水从天而降,在夜空中突然破裂,纷纷攘攘,坠地。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夜空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城楼摇摇欲坠,玻璃在风中嘶鸣。
睁眼,烈日当头。
头顶苍穹辽阔无垠,眼前一片苍凉景色。
树无枝,花无叶,人无笑颜。
熟悉的学校伫立在前方,印着二十六中的校服穿在我的身上,与身旁的学生一样。
篮球在远处的操场上飞奔,人影跳跃清晰可见,可是却没有声响。
书本散落了一地,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
栏杆上眼色惊艳,开出一尘不染的海棠花。
钟声敲在胸口的校徽上,沉闷的没有回响。
羽毛球飞跃在乒乓球台的两旁,宿舍楼外晾着发白的衣裳。
我打断路旁的议论声。
你好。
他们没有回答,跑掉。
锋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双瞳如梦如幻。
时空仿佛骤然凝固,宇宙与时间混乱交错。
手腕上蓝色镜片的手表消失不见,宛如头顶白色荼蘼的云。
还有远方的密林。
瞳孔映射的前方,荒野一般,寂寥无人。
学校消失不见,黑洞吞噬光线。
原地转身,再转身,依然无踪迹。
绝望的轮廓,在心中盛开,破裂。
溅起一朵莲花。
犹如池中的水泡。
鱼儿躲进水底,阳光透不过气。
双手掐住脖子,窒息,妄想此刻清醒。
再抬头,青天明日,人声鼎沸,景物依然,篮球被丢到一旁,校服擦拭着汗水,冰糕被踩在了脚下,楼道挤满了人。
草地的脚印稀稀疏疏,下过雨的青石板覆盖着潮湿的泥土。
嘀嗒,嘀嗒,你听,什么声音在响。
沉重的握着冰凉的扶手,跟随着记忆往前走,在二楼的拐角,高三年级的学生堆叠在一起,她们都在微笑,都在说着你好。
熟悉的人都站在眼前,模糊的轮廓在梦里出现过无数遍。
我记得他们,但是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来。
你看,是青涩的面孔,还有天真的脸庞。
我站在忧郁的教室前,抬头是耀眼的三年六班。
门框上斑驳的划痕,没有方向。
玻璃模糊着雨水,朦胧了谁的欢喜。
门被人粗暴的推开,欢笑流转。
蓝色的窗帘迎风飞舞,饭盒安静的蹲坐在橱柜里。
寻书启示骄傲的死在侧墙的黑板上,语文模拟试卷被谁丢在了地上。
讲台上白发苍苍的课本,和家里柜中的一样。
学生坐得整整齐齐,抬头看着我,没有任何的惊讶。
像是无数次梦里循环的模样,经典老歌不知在谁抽屉里的手机里播放。
难道,我真的回到了这里。
课桌上全是我留恋和回想的痕迹,头顶的电扇用力的转着,循环不止。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这里有你的影子,还有放不下的过去。
谁在说话。
我回头,没有人。
你终于回来了。
谁在说话,我往前看。
学生还在看着我。
是你的梦把你带到这里的啊。
谁在说话,我大声喊道。
没有人说话,连钟声都变得胆怯。
咎由自取。
对,这次我没有询问是谁在说话,
而是怔怔的盯着眼前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后知后觉。
我回头,身后站着一个人,是我的老师。
夏洛,回到你的座位。
夏洛?我看着玻璃中的自己。
像清水泼向我的头顶,水滴顺着发丝落下。
却没有痕迹。
全身冰凉,如同冻结了整个世界。
桌凳还是整齐的摆放着,灰尘粘稠在地上。
教室中瞬间空无一人,墙壁上白色粉笔的曲折,脱落了整个夏天。
风从窗外涌来,课本飞舞。
墙上的钟表停止了走动。
你说啊。
说?说什么,我问。
座椅还有讲台上消失的人又回来了。
我,说什么。
楼道里有奔跑的声音,像电影慢放一样,眼前的笑声都慢了几拍。
你还想回来多少次。
谁在说话。
你改变不了的。
我却听不进去了。
我仔细端详着眼前微笑着的脸。
我突然记起她们的名字了。
我开始问她们问题,现在是公元哪一年。
她们比划着手指,但是却不回答。
你和我说一句话。
可是她们都不说话。
没有声音。
灯亮了,教室里还是阴沉的看不清影子。
我们有很多故事啊。
还是没有人说话。
我们还没有开始啊。
那是没有开始,有人说。
又嘈杂起来了,所有人都在议论着眼前这个奇怪的人。
我回来了,不是吗。
你回不来的。
我在找我的位置,可是没有空座位。
白色的卷子涂抹着黑色的记忆。
彩色的贴画黏在枯黄的课桌上。
你说话。
我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夏洛,你走吧。
夏洛?谁是夏洛。
夏洛不懂珍惜,有人在嘻嘻哈哈,像是开我的玩笑。
我对着黑板,对着那块模糊不堪的黑板,说道:我把一切都给你,你把冬梅还给我好不好。
风声小了许多,只有座椅挪动的刺耳声。
台上的人拿着课本问,冬梅?谁是冬梅?
花开的声音,在耳旁盛放,又像是在千里之外的荒地上。
在生长,破土而出的芬芳。
有声音在叫,在叫什么,我听不到。
你好,你好。
你不要笑。
你出去,有人推我。
你快说啊。
说什么。
夏洛,我问自己,我是你吗。
你不是。
讲台上的人开始笑,奇怪的声音在叫。
门框被风吹的来回摆动,上面写着几年级几班,我看不到。
她们怎么都在这里呢。
楼道里有人在跑,雨从头顶瓢泼而下。
淋湿了走廊和操场。
雨太大,遮住了我的眼。
笑声太刺耳,穿透我的脸颊。
都在笑,都在叫。
说什么呢,听不到。
你好,你好。
你找不到。
城楼颠覆,晃荡的没有意识。
电闪雷鸣,刺穿了黑色的夜。
抬头,房间一片寂寞。
还是睡梦之前的场景。
茶杯还有余温,电脑膨胀着光晕。
很平静,连风都小了许多。
你怎么了?
我梦到了过去。
我梦到了绚烂而光怪陆离的青春。
我梦到了支离破碎的我们。
我梦到了荒唐而短暂的一生。
“你醒了。”
醒了吗。
谁在说话?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而愚者自以为觉,窃窃然知之。”
2015.1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