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取名寄愿
爷爷神色凝重,一声叹息从心底幽幽溢出,裹着对儿子儿媳骤逝的不甘与家族重创的无力。他缓缓开口:“走吧,我带你们看看去。”声音低沉如深秋残叶,藏着对选址的忐忑与别离的怅然。而后拖着灌铅般的步伐引路,佝偻的背影压着满屋悲戚,连风掠过都滞涩发痛。
阴阳师面露悲悯,望着爷爷的背影暗叹无常,随即颔首紧随,步伐沉稳——既为尽职责,也为这场悲剧添几分庄重。二人步出院门,朝房后的竹林走去。
再说外婆家,清晨六点,大舅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东张西望间满是疑惑:往常这时爸妈早该在厨房忙活,今日怎的空无一人?正纳闷时,他瞥见凳上纸条,指尖发颤地拿起念道:“小强,小慧,我们到你妹夫家去了。”
念罢,疑惑更甚的他高声喊:“小慧,刘小慧,快些起身,爸妈走了!”
“杨小强,大清早吵什么!”舅妈一边穿衣系裤带,一边带着刚醒的慵懒问道,“爸妈去了何处?”
“说是去小红家,似有急事。”大舅眉头微皱,心里隐隐发慌。
“哦!”舅妈猛地拍手,眼中闪过明悟,“定是你妹妹临盆了!不然爸妈不会凌晨就去!”
“想来正是!”大舅慌意稍缓,随即涌起期待,“那我们去瞧瞧?看看小外甥或小外甥女?”
“自然要去!”舅妈语气笃定,动作也快了几分,“我这就去请假,你问问小英去不去。”说罢匆匆洗漱,脚步间满是急切。未几,她又折返高喊:“小强,我不吃早饭了,咱们三岔路口碰面!”
“知晓了。”大舅应着,转身“咚咚咚”敲响房门:“杨小英,快些起身!有急事!”
“哥哥,何事这么吵?”小姨揉着眼睛开门,见大舅神色严肃,心瞬间一紧。
“你姐姐她……”大舅话到嘴边,怕吓着妹妹,又顿了顿。
“姐姐到底怎么了?快说呀!”小姨一边穿衣,一边焦急跺脚,手心都攥出了汗。
“你姐姐生孩子了。”大舅放缓语气。
“真的?太好了!”小姨眼中瞬间亮了,担忧一扫而空,“那我肯定要去!对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不知妈有没有准备?”大舅环顾厨房,没见早餐的影子。
“不吃了!”小姨拉起大舅就往外走,“嫂子还在外头等着呢。”说罢径直朝门口跑,满心都是欢喜。大舅急忙跟上,随手关上院门。
出门后,大舅望着乌云密布、雨丝如注的天,眉头又皱起来:“雨下了一整夜还没停,忘了带伞可怎么好?”
“来不及回去取,到街上买便是!”小姨回道。
“也好,那咱们快走。”大舅无奈点头,二人冒雨朝泉孝方向奔去。雨丝打湿衣衫,寒意刺骨,却丝毫没减他们的急切——对新生儿的期待,早盖过了雨水的冰凉。
行至三岔路口,舅妈撑着伞在路边张望,见他们便递过雨伞,带着嗔怪道:“怎么淋成这样?快拿着,别让爸妈等急了。”
“好嘞!”二人接过伞,顶着风雨走走跑跑,约莫九时许,终于到了廖家门前。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阴阳师正在竹林中做法事,竹影在风雨中沙沙作响,像低低的哀歌,与新生儿降生的喜庆截然不同;香烟袅袅在潮湿空气中弥漫,透着哀伤与肃穆。三人面面相觑,满是疑惑——这哪里是添丁进口的样子?
正纳闷时,外婆从屋里走出来,泪眼盈盈,眼眶红肿,憔悴得像一夜老了十岁。她声音颤抖着:“你们快进屋,去瞧瞧你妹妹和妹夫。”
大舅心中“咯噔”一下,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他,声音发紧地问:“妹妹、妹夫怎的了?难道生产出了意外?”
外婆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进去便知……”
大舅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可看到床上静静躺着的两人时,瞬间呆立当场,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分明是没了生气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了?”他声音颤抖,脚步像被钉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妹妹、妹夫,你们快醒醒啊!”大舅“扑通”跪地,泪水夺眶而出,双手撑地,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小姨亦是悲痛万分,从门口跪行至床前,颤抖着握住姐姐冰冷的手,只觉世界瞬间陷入黑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绝望地哭喊:“姐姐、姐夫,你们醒醒啊,看看我!”哭声在房间内回荡,撕心裂肺。
恰在此时,二姑、三姑一同回到家。她们本是满心欢喜地回来见弟弟和刚出生的侄女,可刚进屋,看到满室悲戚与床上的两人,只觉心如刀割。她们悲恸地扑上前,抱住逝者冰冷的身体拼命摇晃,撕心裂肺的哭声飘出门外。院中的亲人听闻,压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纷纷泪如雨下,整个廖家都被浓重的悲伤笼罩。
次日清晨八时许,爸爸妈妈在众多亲眷的哭声中,缓缓入土为安。每一把土落在棺木上,都像砸在众人心上,宣告着这场生离死别的落幕。
阴阳师做完道场,用过丧葬饭后,看着哀伤的众人,语气带着劝慰:“愿逝者安息,生者安康。尤其是为了这刚出生的孩子,还望诸位早些振作,她还需要你们照料。”言毕,他收拾好用具,转身离去——他知道,此刻的悲伤,只能靠时间慢慢抚平。
众人用过饭,强忍着悲痛,将房间与院外收拾得干干净净——想让逝者走得安心,也想给孩子一个整洁的环境。
爷爷老泪纵横,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将家人召集至堂屋。堂屋内气氛凝重,众人低垂着头,静静等待。待众人坐定,爷爷干咳一声,声音沙哑地长叹:“今日召集大家,是为这孩子取名。她是咱们两家血脉的延续,是国华和小红唯一的念想,取名不可草率。”
奶奶涕泪横流,目光哀戚地环视众人,手中轻轻摇晃着“咿呀”哭闹的孩子,指尖拂过孩子脸颊,满是疼惜。
外婆泪流满面,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不如取小红和国华名字中相同的字吧,既是纪念,也让孩子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二舅神色忐忑,手指绞在一起,思忖片刻后说:“那‘廖红’如何?‘红’字寓意希望,既纪念小红,也盼孩子往后日子红红火火。”他搓着双手,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众人陷入沉思,唯有奶奶泪如泉涌,看着怀中哭闹的孩子,心中满是酸楚:这么小的孩子,还没享过父母疼爱,就要背负这么多。
爷爷用袖口拭去泪水,深吸一口气,起身问道:“大家看二舅提的‘廖红’如何?若有更好的想法,尽管说。”
外公泣涕如雨,叹了口气说:“孩子是廖家的血脉,还是由亲家你们来取吧,我们都听你们的。”说罢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爷爷闻言,又道:“我想着在‘廖’与‘红’中间添个‘佳’字,取自《诗经》‘佳人难得’,寓意美好吉祥。孩子是儿子儿媳爱情的结晶,取名廖佳红,既纪念小红,又盼她一生安好,诸位以为如何?”
外公与外婆异口同声:“甚好!这名字又雅致又有寓意,就叫廖佳红!”两人眼中泛起微光。
“廖佳红着实好听。”外婆擦干眼泪,走到奶奶面前,伸出手疼惜地说:“来,廖佳红,让外婆抱抱我的乖宝贝。”
小姨思索片刻,挠了挠头发说:“大名有了,还得取个乳名。孩子这般惹人怜爱,又遭此变故,不如叫‘怜儿’——一则怜惜她自幼失怙,二则透着咱们的疼爱。”众人听闻,皆觉甚妙,纷纷点头称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