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灵前忏语
彼时,于家院内气氛凝重如铅。
姑姑已难捺心中怒火。只见她面色骤变,周身似有怒气蒸腾,双目赤红如血,对着周伯母横眉怒目,厉声吼道:“你来做甚?我老母亲正是因你胡言乱语,竟被你活活气死!你速速离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姑姑神色复杂,眼中悲痛与愤懑交织,又忽而忆起张伯父对小弟的诸多照拂,不禁一阵惆怅涌上心头。她幽幽轻叹一声,道:“罢了,且去烧些纸钱吧,日后做事,还得多加思量。”言毕,缓缓别过头去,强忍着眼中即将夺眶而出的泪花,那高高举起的手,也终是缓缓放下。
周伯母见姑姑这般,本高悬着的心,微微松泛了些。她心中暗自思忖,若是于家人此刻群起而攻之,那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只要小儿子能平安无事,便是丢了这张老脸,又有何妨?念及此,她满面通红,当着于家人及诸多亲戚朋友的面,“噗通”一声,直直跪在奶奶的灵柩之前,声泪俱下地大声说道:“于婶,您且原谅我这老糊涂吧!我未弄明状况,便信口开河,惹您动气,终致您仙逝,我罪该万死,实在对不住您,也对不住大家!更对不住佳红啊!”言罢,便重重地磕下三个响头,那额头触地之声,在寂静的灵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姑姑气不过,边哭边怒声责问:“你如今知晓错了?早时又在做甚?为何跑来此胡搅蛮缠,张口便骂?你实在太不像话!我妈妈一生善良,竟被你活生生地气死,你于心何忍?还将好好的孩子污蔑成那般模样,你简直不可理喻!哪有你这般做母亲、做婶婶的?你真真是要将我气死!”
“对不住,对不住啊!”周伯母唯有连连赔罪。
张伯伯亦先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满含愧疚地喊道:“于大哥、于慧,实在是对不住啊,皆是我们的不是,还望你们能多多谅解!”
爸爸环顾一众亲戚,缓缓说道:“妈妈卧病在床已有两载,全赖侄女悉心照料,方能撑至今日,只是今晨,周大嫂前来闹腾一番后,妈妈着急上火,便去了……”
姑姑接着哭诉道:“这些年,我妈妈虽不喜收养回来的佳红,大家也是知道的。可今晨,她听到周美凤在院子里无凭无据,便信口雌黄、无事生非,气得浑身发抖,拼了命地想要护着佳红……”
亲戚们听闻,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声声皆是对周伯母的指责,直说得周伯母头愈发低垂,几近贴地。
恰在此时,爸爸从屋内走出,立于院子中央,提高音量说道:“各位哥哥、姐姐、叔叔、嬢孃,还有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在此,我于正义向大家赔罪了!是我没能照顾好妈妈,才致妈妈离世,与周大嫂无关,这皆是我的责任啊!”
话至此处,爸爸已泣不成声。他心中思绪万千,这么多年来,家中但凡遇着难处,皆是张大哥伸出援手。此次只因两个孩子年岁渐长,一同做些喜欢之事,便惹得周大嫂不快,归根结底,还是因佳红是养女,又生得断掌,周大嫂便认定她命里不祥。唉……妈妈已然去了,再吵闹又有何益?想到此处,往昔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满含百感,望向张伯父那和善可亲的面容,心中不住地默念:“妈妈,对不住,对不住啊……”
周伯母见爸爸如此伤心难过,不禁惭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伯父亦是愧疚万分,说道:“实在对不住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是我们的过错,让你们痛失至亲,还望大家海涵。”言罢,他向着院中所有亲戚朋友深深鞠躬致歉。
张磊满心内疚,泪水潸然落下,不由自主地跪在奶奶灵前,迅速点燃香蜡与纸钱,边烧边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啊……”待烧完纸钱起身,他又朝前走了几步,再次双腿跪地,痛哭流涕地喊道:“于伯伯、于姨,还有各位伯伯、嬢孃、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我是张磊,今日特向大家磕头赔罪。我自知没资格求大家原谅,但此事确实是我们处理不当,竟将于奶奶活生生地气走了,实乃我等之过。日后,于伯伯家但有任何事,只要我在家,定会义不容辞地担起责任,还望大家为我见证,请相信我!”
我站在一旁,悲痛得几近窒息,强忍着泪水,听着张磊的每一言每一语,心中如被重锤猛击,难受得不知所措。
大伯父一直凝视着奶奶的灵柩,恸哭不止,那哭声如杜鹃啼血,哀痛欲绝。他满心悲戚地看了一眼姑姑,心中不住呢喃:“妈妈,对不住,对不住啊……”言罢,揉了揉早已红肿不堪的双眼,抬头望向众人,说道:“母亲离去,让在座的亲朋好友皆悲痛万分。虽说周大嫂口出恶言,致使母亲离世,但事已至此,于家便不再追究责任了。就让此事,就此过去吧!”
姑姑听闻,那张满是哀伤的脸上,此刻已无半分火气,唯有泪水潸然。她斜睨了大伯父一眼,心中暗自纳闷:大哥怎也这般轻易放过周美凤了?或许是看在小弟的份上吧……想到此处,又幽幽叹了口气,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早上周伯母那嚣张跋扈、不分青红皂白大闹一场的模样,平日里竟丝毫未看出她是这般性情……
张伯父听后,看着于家兄妹,悲痛万分地说道:“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多谢你们的宽容与谅解,我们实在是没脸再见你们了。”说着,便带头一边鞠躬,一边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家了,这便回去。”
大伯父面露悲色,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张伯父的肩膀,说道:“吃过午饭再走吧!”
“不吃了。”
“良友弟,莫要往心里去,事情既已过去,便让它过去吧!”
“于大哥,多谢了!”
张伯父含泪告辞于家,一路上愁肠百结,神色郁郁。回到家中,恰见张勇将煮好的面条端上桌子,喊道:“爸爸妈妈回来了,面条刚煮好,快来吃吧。”
张伯父愁眉紧锁,眼中含泪,说道:“你们先吃,我稍后再吃。”
张勇心疼地劝道:“爸爸,先吃点吧,再等会面就沱了。”
张伯父并未搭话,带着满心的悲痛走进房间,径直倒在床上,用袖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眯着眼睛,心中暗自思忖:虽说此事暂且过去,可于家众人与两个孩子的心,却被深深地伤害了,这往后的日子,可如何是好……
周伯母则一声不吭地走到桌前,端起碗,木然地吃了起来。
张磊亦是低着头,悲痛欲绝,径直走进房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泪水如决堤之水,滚滚而下……屋内,一片死寂,唯有他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悔恨与悲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