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
据说,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过程很痛苦。医生动了产钳,扭歪了我的胳膊,以至于当我父亲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面前这个猫一样大小,胳膊外翻的小孩吓了他一跳,直喊着看来是活不了了,活不了了。
等姥姥姥爷赶到,姥姥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哭了起来,姥姥说她胳膊疼就不是先天的毛病,一定是生的时候给拧了。
母亲休完了产假,我就被送到了姥姥姥爷的身边。从此以后,我就长在了姥姥姥爷家,直到15岁回到父母身边生活,姥姥姥爷成了真正养育我成人的亲人。
人一路长大,心里就有了许多个角落,留给那些在自己的生命中刻下了最多印记的人。在属于姥姥姥爷的这个角落里,他们还是我幼年时的样子。姥爷花白的头发,姥姥到老了都有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和姥姥姥爷厮守的十几年的时间,是姥爷用精心的一日三餐喂养我长大,早上的炸鸡蛋炸馒头片,中午的贴饼子,晚上的醋溜白菜和羊肉汤,喂养了我的身体,也给了我顽劣疯跑的精力。
常常想,我天生是个太过顽劣的孩子。倘若我能早点开窍,早点懂事,他们也许可以早一点享受到我带给他们的温暖和安慰。
可直到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姥姥姥爷睡过了头,上课明显是要迟到了。我因为自己在学校里一直是一个好学生的人设,怕自己迟到丢脸,就恼羞成怒,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姥爷头上。
我边哭边往学校跑,早饭也顾不上吃。姥爷心里愧疚又心疼,70多岁的人,在后面一边追我,一边说:“我跟你去学校,老师如果说你,我就说是我的错,没有叫你起床。”我听见了姥爷的话,也看见他在我身后的小跑,脑门上淌着汗,两条老腿吃力地倒腾。多希望那时的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能够停下来,拦住姥爷,让他放心,让他回家,让他不要愧疚,我没事的,我会好好的。
但那时候的我就是个自私和被惯坏的孩子,我跑去学校跑进了教室,开始上课,安然无恙,然后就彻底忘了跟在我后面奔跑的姥爷。
一直等到我下课,有人给我递来了两根油条,告诉我说,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有一个白头发的老者,他说他的孙女没有吃早饭,也不知道孙女在哪一层楼,哪一个教室,实在不能每一层了每一个教室地找了,只好托不认识的学生帮忙带给孙女。
我忘了当时有没有赶紧下楼去找他,多少年之后,当我也年过半百,我多想去抱抱他,和他说姥爷我就是个小浑蛋,不值得您对我这么好。
现在,姥姥姥爷的灵魂应该都在天上吧?
我真的好想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