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毕业了。她本可以留在成都任教,几所师资优渥的中学早已向她递出橄榄枝。可她却告诉我,她厌倦了城市的喧嚣,要去乡村支教,去追寻山间的宁静。更让我意外的是,她执意要去我的家乡支教——她想看看那里的孩子,看看生我养我的土地,寻找我的童年。
我劝了几句,说理想在现实面前不过是一张薄纸。其实,我压根没信她的话。她这样娇弱的姑娘,怎会真能放下繁华,奔赴贫瘠的山乡?
直到某天,她突然打来电话,声音急切:“你立刻回家,马上!”我愣住了,慌忙冲进领导办公室。软磨硬泡,甚至不惜放下尊严撒泼打滚。领导终于被磨得心烦意乱,摆摆手:“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别来影响老子心情!”
我们约在老家那座小县城见面。再见嫣儿时,她穿着素色长裙,发丝被山风轻轻扬起。我猛地将她拥入怀中,胸膛里心跳如鼓。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萦绕鼻尖,那一刻,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人说相思苦,苦相思,相思将人消如骨——这十日的煎熬,果然将我熬成了骨瘦形销的模样。
嫣儿伏在我肩头轻声说:“正式上班前,我想静静陪你几日。没有俗事打扰,只我们两人,共享这片天地。”我心头一颤,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二人世界?唯有爱到极致,心魂相契,彼此成了对方眼中唯一的天地。
我们在县城找了一家老式旅馆,木床吱呀作响,月光从窗棂斜斜洒入。那是我第一次与她同床而眠,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一天凌晨……
嫣儿将睡梦中的我摇醒。她双眸亮如星子,脸颊泛着月光:“我要听你唱歌。”我犹豫:“大半夜的,怕惊扰隔壁。”她孩子气地往我怀里钻:“我不怕,有你护着我。”我无奈失笑,轻哼起儿时在山间唱的民谣。她枕在我臂弯,渐渐睡去,发丝间散落的香气,让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凌晨……
嫣儿又摇醒我,嘟囔着:“想吃零食……”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小巷,叹气起身。穿着人字拖、大裤衩,跑遍几条街,才在街角小卖部买到一包薯片。谁让老家这般“繁华”——天刚黑透,商铺便早早闭门。我汗淋淋地跑回旅馆,她笑得眉眼弯弯,薯片袋子在她手中簌簌作响,仿佛山间清泉的韵律。
第三天凌晨……
嫣儿再次摇醒我,撒娇道:“我头痒,你帮我洗头。”我皱眉:“大晚上,明天再洗?”她固执地摇头:“不行,就要现在!”我环顾简陋的房间,无奈妥协。她平躺在床上,我用板凳支起脸盆,温水顺着她乌黑的发丝流淌。灯光映着她闭目的侧脸,睫毛轻颤如蝶翼。我指尖穿梭其间,恍惚间,仿佛洗的不是头发,而是时光的绸缎。
第四天凌晨…………第十天凌晨……
我已被折腾得形销骨立。她每晚的“刁难”却愈发奇思妙想:要我为她捉萤火虫装进玻璃瓶,要我用野花编成王冠戴在她发间,甚至要我赤脚踩过露水浸湿的草地,只为采一朵带晨露的花朵……我疲惫又无奈,却在她每一次满足的笑靥里,心甘情愿地沉沦。
我终明白:越是看似温柔恬静的女子,内心往往藏着炽热而执拗的深情。她以孩童般的任性,将我拉回山乡的纯粹,让我在疲惫中重新触摸到生命的本真——那些曾被都市喧嚣掩埋的星辰、萤火、花朵与晨露,原来从未消失。
最后一日清晨,她倚在我怀中,轻声呢喃:“明天,我就要去学校了。”我吻了吻她发顶:“我陪你。”她笑了,眼中泛起山间溪水般的柔光。窗外,群山静默,云雾缭绕,仿佛正见证一场爱情与理想的共生。
原来,理想从不是薄纸一张,当它与深情交融,便能化作山间最坚韧的藤蔓,缠绕着两颗心,攀向云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