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颠簸了十几个小时,又辗转了几趟公交,我终于站在了川师大的校门口。暮色中,嫣儿的身影如旧日画卷般徐徐展开,她依然美得让我失语,连笑容都僵在脸上,像个被时光定格的傻子。这么些年未见,她眉眼间多了几分书卷气,却仍如初遇时般明艳动人。
她还在读研,而我早已被抛入社会的洪流。她拉着我穿过校门外的街巷,带我去吃那家传说中的“小米辣”火锅。竹篱为墙,竹桌竹椅,倒像是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江湖小店。红油翻滚间,辣意如野马奔腾,舌尖仿佛被火舌舔舐。嫣儿笑着看我狼狈地调油碗,又替我夹起她最爱的鸭血和毛肚,目光温软得像浸了蜜。“你瞧,你为我忙前忙后,我就觉得特别踏实。”她轻声说,睫毛在热气里扑簌如蝶。那一刻,连呛人的辣味都成了心头暖意。
暮色渐浓时,她将我安顿在半边街的小旅馆。青石板路蜿蜒如蛇,两旁老宅斑驳,檐角挂着红灯笼,像悬在半空的星子。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这街名为何叫半边?莫非真如命运暗示,我们的缘分也缺了半截?
次日清晨,她带我逛校园。秋阳下,三叶草丛泛着柔光,她忽然孩子气地拽着我蹲下,非要寻那传说中的四叶草。指尖拂过层层翠色,却终究徒劳。她鼻尖沁出细汗,眼里闪着失落:“都说四叶草是幸运的象征,可我们连一片都找不到……”我抚过她发烫的耳尖,将她的手攥进掌心。风掠过草叶,沙沙声里,仿佛藏着未说尽的誓言。
第三日,我们去了图书馆。第五日,在操场看台发呆。第七日,黄昏如血,我该回单位了。再拖延下去,恐怕领导真要撕破脸——即便我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他也会先把我扫地出门。可看着嫣儿帮我收拾行李时垂落的发丝,我几乎想抛下一切,就在这校园的梧桐树下,与她虚度一生。
临别前一晚,她第一次夜不归宿。旅馆房间里,她蜷在我腿上,发间茉莉香萦绕鼻尖。我环住她腰肢,这是第一次触碰她的体温,心跳如擂鼓。窗外月光斜斜铺开,她忽然抬头,眼底蓄着水光:“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我也想……是最后一个。”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夜色。我吻去她眼角的湿润,却不敢应承任何诺言——未来如雾,谁又能看清?
清晨送她返校时,她执意走在前面。秋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只欲飞的蝶。“我不敢送你到车站,”她转身时,泪珠滚落,“我害怕你上车后,我就再也追不上……”她攥紧我的手,指尖冰凉,“若有一天我们都老了,死了,我也要死在你前面。我害怕独自留在这世上,太孤单了……”她语带哽咽,却像在诉说最虔诚的誓言。我喉头哽住,只能将她拥入怀中,任泪水浸湿衣襟。
回单位后,日子成了煎熬。思念如藤蔓,在每一个加班的深夜疯长。起初我们隔三岔五通电话,话筒里传来她的呼吸声,都成了救命良药。后来演变成每日必聊,甚至整夜守着电话,听她絮叨学校的琐事,听她半夜说“想你了”。如今想来,那时的话筒线,竟是我们偷渡时光的秘道。两年光阴,工资大半填了话费账单,我却甘之如饴——那些琐碎的絮语,早已成了我熬过庸常生活的蜜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