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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轮椅上的春风》

如果来生有缘 祖香隆 2371 2024-11-14 00:18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斑驳地落在病床前的地面上,像是一道道被时间切割的沉默。

  雅静主动来照顾我,起初我并未感动,心底反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嫌弃。她那副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模样,说话直来直去,毫无顾忌,让我这个自诩讲究分寸的男人,多少有些难以招架。我几次三番地撵她走,语气硬得像铁:“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守在病房里算什么?男女有别,懂不懂?”。

  她却只是撇嘴一笑,双手叉腰,眼神亮得像星星落进深潭:“我走了你怎么办?饭吃不了,厕所上不了,不是饿死就是憋死——你说,我走了,你还能活几天?”。

  我哑口无言,这话听着荒唐,却偏偏戳中了软肋。我手骨折,石膏从指尖缠到肘弯,连翻身都得人扶,更别提吃饭、洗漱。她这话,不是施恩,是赤裸裸的现实。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把我当男人看?还是说,在她眼里,性别从来就不是问题?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后来,我索性放弃了赶她走的念头——不是不想,是赶不走。她像块牛皮糖,粘上就撕不下来。

  萱萱从工地回来那日,也来了医院。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她一进门,目光落在我缠满石膏的手上,眼泪便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水泥地上,也砸在我心上。

  我心头一软,正想开口安慰:“别哭,我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话还没出口,雅静却冷不丁插了进来,声音清亮得像甩出的鞭子:“你看你,能不能别整天哭哭啼啼的?他又没死!伤的是手,不是命!”。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这叫什么话?怜香惜玉懂不懂?好歹萱萱是你闺蜜,是个柔弱得让人想捧在手心的姑娘,你怎么下得去嘴?

  果然,萱萱咬着嘴唇,眼眶更红了,转身就跑出了病房,背影单薄得像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我瞪着雅静,气得手指都在石膏里发抖:“你……你……!”

  “我怎么了我?”,她挑眉,一脸无辜,“我就见不得人矫情。哭能解决问题?还是眼泪能立马让你的手康复?”。

  我闭上眼,彻底败下阵来。和她讲道理,就像对牛弹琴,不,是对酒瓶吹气——纯属浪费。

  住院的日子最难熬的,是烟瘾发作的时候,烟瘾一上来,五脏六腑都像被猫抓着挠,可我手不能动,连打火机都摸不着。每次只能趁上厕所时,让雅静帮我点一支,我叼着烟,靠在墙边,贪婪地吸上两口,仿佛那点烟火气,能把我从病痛的泥潭里拉出来喘口气。

  时间久了,连上厕所都不觉得难为情了。不是我脸皮厚了,而是雅静太“坦荡”。她递纸巾、扶我起身,动作利落到近乎粗暴,却从不避嫌。久而久之,我竟也习惯了——在她面前,我好像真的不是个男人,而是一个需要被修理的“残次品”。

  这天,阳光正好,雅静突然说:“走,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我刚要伸手让她扶我起来,她却转身跑了出去,留下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心里直冒火:这丫头,又在耍我?

  没过多久,她推着一把轮椅回来了,笑得眉眼弯弯:“来,上车。”。

  我瞪着她:“你疯了吧?我手断了,不是腿瘸了!轮椅是给谁准备的?”。

  她却一本正经地说:“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女主住院,男主推着她在林间小道上散步,说情话,许诺一辈子不离不弃,女主感动得稀里哗啦,眼泪汪汪……多浪漫。”。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当这是言情剧?我骨折的是手,不是脑子!再说了,我以为你只看《水浒传》,顶多翻翻《古惑仔》,没想到你还追言情小说?”。

  可最终,我还是被她“架”上了轮椅。她推着我穿过医院的林荫道,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洒在肩头,我忽然觉得,这荒唐的仪式感,竟也透着一丝奇异的温暖。

  我开始意识到,雅静从没把我当成“病人”去怜悯,而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人”去对待——一个可以吵架、可以斗嘴、可以一起偷喝酒、可以无视性别界限的“兄弟”。

  渐渐地,我对她的嫌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她洒脱、真实,不矫情,不虚伪,和我骨子里的倔强如出一辙。我们能为一瓶白酒分着喝,也能为一部老电影争得面红耳赤。

  她偶尔会偷偷带瓶白酒来,用纸杯倒上两小杯,我们躲在病房阳台,就着夜色和远处城市的霓虹,小酌几口。酒入喉,暖到胃里,也暖到心里。

  有一次,酒意上头,我看着她被灯光映亮的侧脸,竟鬼使神差地想说:“雅静,咱俩结拜为兄弟吧!”。

  她一定会翻个白眼,说:“谁要跟你做兄弟?我要做你正宫。”。

  出院那天,阳光依旧。我站在医院门口,活动着尚未完全恢复的手腕,心里竟有些空落。

  雅静站在我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快却坚定:“走吧,回家,接下来的日子让姐们继续照顾你!”。

  我皱眉:“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挑眉:“你能行?你连泡面都不会煮,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当是闹着玩的?”。

  “我不要你管。”。我硬着语气。

  “可我要管。”,她直视我,眼神明亮而坚定,“你是我朋友,我得对你负责到底。”

  那一刻,我忽然说不出话了。

  原来,有些感情,不是从温柔体贴开始的。它始于嫌弃,长于无奈,却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与真实中,悄然生根,长成一棵不惧风雨的树。

  我看着她,终于笑了:“行,那你可别后悔。”

  她也笑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兄弟,像战友,也像某个我还不敢定义的角色。

  “后悔?”,她哼了一声,“只要你别后悔,我雅静做事,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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