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我和你一起走!”,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脚步已先于理智迈了出去,紧紧追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像一道撕裂空气的惊雷:“陆小川,你给我站住!今天你要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
我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却异常坚定:“不回来就不回来,谁怕谁?”。
话音落下,仿佛有根弦在空气中绷断。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好哇……好!陆小川,你竟为了一个女人,连生你养你的妈都不要了?你要走是吧?那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话音未落,她竟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剪刀,寒光一闪,已抵在自己脖颈上。那金属的冷光映着她通红的眼眶,像一场悲怆的仪式。
父亲猛地站起,脸色骤变:“小川!你懂点事行不行?你妈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非要闹到家破人亡才甘心?你和妙音的事,能不能以后再谈?先冷静下来!”。
我的心像被两股巨力撕扯着,一边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一边是灵魂相契的爱恋。我何尝不痛?可我知道,若此刻退缩,我将用一生去偿还这份遗憾。我缓缓跪下,声音低沉却如铁:“妈……请恕儿子不孝,我不能没有妙音。若失去她,我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若您执意寻短见——那儿子陪您,我这就从这楼上跳下去。只求您记住,是您,亲手逼死了您的亲生儿子。”。
说罢,我转身爬上楼梯间的窗台,夜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妙音惊叫出声,伸手想拉我,却颤抖着不敢触碰。
母亲手中的剪刀“哐当”落地,她踉跄着冲出来,脸色煞白:“儿子!快下来!快下来啊!妈妈是气话……你去哪儿都行,妈妈不拦你了,不拦了……”。
我这才缓缓滑下窗台,脚踩实地的一瞬,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笑意。——就你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把戏,在我爸面前演演也就罢了。我是谁?从小跟你斗智斗勇长大的陆小川。你那三板斧,我三岁就背得滚瓜烂熟。平日里我让你三分,是孝顺;可今天,事关一生所爱,我不能再退。
妙音怔怔望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恍惚的动容。我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笑意轻扬:“老妈,等我们安顿好了,一定回来看您。”
“滚——!”,母亲背过身去,声音哽咽。
父亲却笑了,拍拍我的肩:“放假了,多回来看看。”。
“哪里都有你!”,母亲回头瞪了父亲一眼,却也笑了。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命运转折的声响。
那日,是妙音的生日。
我们早早就约定,我接她下班,共度这个只属于她的夜晚。我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怀里揣着一块亲手挑选的奶油蛋糕,早早守在她公司楼下。晚风微凉,我站在路灯下,望着那扇玻璃大门,像守候一场注定降临的温柔。
下班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出,三三两两,笑语喧哗。我一遍遍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妙音。
手机拨了又拨,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无人接听”。第六遍,第七遍……直到提示“对方已关机”。
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紧。
我冲向大楼,想上去找她,却被保安死死拦住:“外来人员不能进,规定!”。
“妙音是我女朋友,今天生日,她不见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可保安只是摇头。
我回到原地,坐在台阶上,从黄昏等到夜深。整栋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像希望被一一点碎。最后,只剩我一人,与冷风为伴。
附近有个小公园,我拖着脚步走进去,坐在长椅上,望着漆黑的湖面。担忧、焦灼、失落、恐惧……种种情绪如藤蔓缠绕心脏,越勒越紧。我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出事了?被谁带走了?还是……她后悔了?
我找遍了她常去的咖啡馆、书店、地铁站,甚至去了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我差一点就拨通报警电话,可终究还是忍住了——我怕,怕那通电话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终结符。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手机攥在手里,手心中的汗水淋湿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妙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空茫。她没解释,只轻声说:“我请了一天假,想一个人静静。”。
我没有追问,只是默默为她泡了杯热茶,放在桌上。她并没有解释什么,默默的躺着在床上。
我转身收拾行李,向单位申请了出差。有些情绪,需要距离来沉淀;有些答案,或许只能在远离中浮现。
接下来的日子,我辗转于陌生城市之间。她极少联系我,偶尔来电,也只是几句轻描淡写:“记得吃饭”、“注意身体”、“天气凉了,多穿点。”。
那些话,像温水,却烫得我心口发疼。曾经,她会为我哼歌,会在我疲惫时靠在我肩上说“有你在,真好!”。可现在,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我开始怀疑,那一夜的失踪,是不是她内心早已做出的选择?而我,是否只是在自欺欺人地守护一段正在消逝的爱情?
可即便如此,我仍无法放下。因为我知道,有些爱,一旦扎根,便无法连根拔起。哪怕它正悄然枯萎,我也愿守在树下,等一片叶子落下,再拾起,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