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马路中央,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割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我在外面一待就是半年。其实早就可以回来——机票订过三次,车票退了两回。可我始终没踏进那扇门,因为我还在等,等妙音给我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相信她没变、爱没碎、我们还能重来的理由。
可她什么都没说。
于是我不告而别,悄然归城,却没回那个曾属于我们的出租屋。我住进了父母家,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落回了旧巢。既然等不到她的解释,那便只好离开。离开这段沉默如死水的感情,离开那个让我又爱又痛的人。
我有一万个舍不得。
可我更不能容忍感情里有半点瑕疵。爱,要么纯粹如初,要么干脆熄灭。我不允许自己在模糊中苟延残喘。
我想,她大概也早有分手的念头了吧?不然,我走了这么久,她为何一次都没问过我什么时候回来?一次都没有。
我没再回去收拾行李,也没去取那堆曾属于我们的旧物。我的那些破铜烂铁估计已经被房东扔进垃圾堆了,不然房东早该打电话来催租,只是不知道妙音是否还住在那间出租屋内,估计已经搬走了吧。它就一直安静着,像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也像我心底那个不敢触碰的伤口。
后来,我接受了母亲的建议,开始相亲。
这曾是我发誓永不踏足的路。我曾信奉“不啃老”,信奉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可如今,我不仅接受了父母的资助,还心安理得地接过他们递来的钞票,买酒、付房租、撑起这具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我甚至开始怀疑:工作的意义是什么?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是为了茫茫人群中的自我孤寂?还是为了在深夜醉倒时,听见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
母亲却为此乐开了花。她说我“迷途知返”,是长大了,懂事了。她逢人便夸:“我儿子终于踏实了,肯成家立业了!”。她大手一挥,给我配了辆新车——银灰色的SUV,锃亮得像她眼里的希望。
可我知道,那不是希望。那是逃避。
我和妙音,已经分开一年多了。
她偶尔会打来电话,语气平静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最近还好吗?”、“天冷了,多穿点。”。
我一一应下,客套得像个老朋友。我们从不提过去,仿佛那三年的相依、那些深夜的耳语、那些在出租屋里煮泡面的日子,都不曾存在过。
可我知道,它们存在过。它们在我血管里流淌,在我梦里反复播放。
抽烟、酗酒、旷工,成了我生活的日常。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走的躯壳。明明是我主动转身离开,可失去她之后,我却像被抽去了脊梁,行如朽木。
某夜,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我盯着那个长发披肩、满脸胡茬的男人。他眼神空洞,脸颊凹陷,像一尊被风沙侵蚀的雕像。我忽然笑了——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一个被爱情杀死后,勉强苟活的我。
那天,我和几个“狐朋狗友”喝到凌晨。酒过三巡,意识模糊,我发动了那辆母亲送的“希望之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夜风呼啸,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那一刻,我竟有种天高任鸟飞的错觉——仿佛只要开得够快,就能甩掉所有痛苦。
可命运从不让我如愿。
“砰——”
一声巨响之后……。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平行世界的我,也叫陆小川,出生在西南的大山深处,家徒四壁却努力上进,他有位深爱着的女子叫嫣儿,画面如电影般在我眼前一幕幕呈现,最后我看见了陆小川拿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哭的撕心裂肺……,若干年后,当陆小川驱车经过曾和嫣儿相遇的小镇时,却看见嫣儿牵着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从车前走过……。
像是一场梦,很长……,我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境,却也没去深究。
但现实却是一瞬间,我追尾了。一辆某品牌的豪华轿车,被我撞得后备箱严重变形,金属扭曲的声响像极了我内心崩塌的声音。
我下车,酒气冲天,怒火中烧,冲着前方大吼:“谁……谁她娘的开的车?不知道好狗不挡道吗?”
那司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却没理我。他匆匆绕到后排,扶出一个女人。她额角渗血,手捂着额头,脸色苍白。男人声音发颤:“×总,您没事吧?我马上叫车送您去医院!”
她轻轻摇头,声音冷静:“不用,我没事。”。
我被无视了,像一粒尘埃。
我冲上前,一把推在他后背:“我……我跟你说话呢!你当我是空气?”。
他猛地转身,眼神如刀。下一秒,他一把拧住我衣领,将我狠狠摔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在我脸上、胸口上。
我竟笑了。
从小到大,第一次觉得——被打,真爽。
真敞亮。
那痛感如此真实,像一根针,扎进了我麻木的神经。我终于感觉到了“存在”,不是靠酒精,不是靠相亲时虚假的微笑——而是靠这拳拳到肉的痛。
我躺在地上,嘴角渗血,望着漆黑的夜空,忽然想哭。
可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这一拳,打碎的不是我的脸,是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而那个被扶着的女人,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她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