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吃粉,央求着妈妈给我做,妈妈去出去拿了一把粉回来,随口说了句:“现在的粉条都不好吃了,不够劲道,我们小时候都是自己做,那才叫好吃呢!”“那你知道怎么做吗?”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会啊!但是要是着急吃的话,我们只能用这种现成的淀粉了。”“那你给我做一次呗!”
每一道工序都是来自于妈妈童年的记忆,她一边做一边给我讲她儿时的故事。
妈妈小的时候,不像现在,还都是好几家人住在一起。每次做饭都是一大桌子,做豆腐啊,做粉条也是这样。一旦有了要做粉条的想法了,提前好几天就要开始擦土豆丝,其实它已经不是丝,而是近乎土豆泥的状态。姥姥每次都是好几袋子好几袋子的做。家家户户都有擦土豆的工具,是自己用铁片做的,不仅用着顺手,而且面积庞大,省时省力。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擦出好几盆的土豆泥,那时候的盆也不是塑料的,也不是铁的,更不是不锈钢的,都是瓦盆,结实着呢。
擦好的土豆泥中加入水,搅拌均匀,再用大纱布包起来用力的挤,这是为了过滤出那些杂质和沉淀物。过滤之后的糊糊,就可以放在一边沉淀了,一般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足够了。第二天清晨,就可以初见淀粉的雏形了,粉末和水已经分离开来,但是第一遍沉淀完的水还是很浑浊的,带一点锈红的颜色。一般这个时候,淀粉的制作是还未完成的,姥姥会再次重复上面的步骤,直到水变得清澈,粉末变得纯白。
接下来就是对淀粉的晾晒工作了。家里的院子足够大,可以放下三个笸箩,即使没有也可以,直接在院子中间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放上一块足够大的塑料布,将淀粉平铺在上面。要是赶上天气好,三天就可以变干了。用手摸一摸,湿淀粉已经完全干透了,被阳光照得暖乎乎的,滑溜溜的。当然这样的还不算完成,不能装起来或者直接食用,还需要拿着小筛子,将那些结成块的淀粉筛出来,用手碾碎才行。等到这些全部做完,上好的纯手工淀粉就完成了。
下面是最重要的工序——煮粉条。先将一碗淀粉用凉水搅拌成比较稀的糊状,加入白矾,我想白矾可能就是现在的吉利丁粉吧。白矾的用量是最讲究的得了,放的多了就会发涩,影响口感,放的少了会影响淀粉的成型,但妈妈说姥姥对它的分量的把握从没有出过差错。将霍好的淀粉糊糊放在滚开的锅里隔着铁盆搅拌,等到它沸腾冒泡就可以拿出来了。再用这样的糊去加入干淀粉,做成面团状,等到揉至表面光滑就可以备用了。
这时孩子们就可以拥有极大地选择权了,不管想吃什么样的粉,都是可以做出来的。如果想吃宽一点的,就用擀面杖擀得薄一点,宽一点,如果想吃三角形的,就用刀切成三角形的,如果想吃长长的粉条,这就要用到平时日用来做饸烙的工具了。将淀粉面团塞进饸烙工具里,直接将粉条压进锅中沸水里就可以了。无需多时,只有等到开锅就可以捞出来放进凉水盆里了。每到这个时候,妈妈,大姨和舅舅早已经守在锅边了,等到粉条凉了,就可以盛出来放入碗中,加上一点香菜,葱叶,再加一点咸菜汤,光滑爽口,极具嚼劲儿,简直是人间美味!这里用到的咸菜汤可以是生的,也就是直接从腌菜缸里舀出来的,也可以是熟的,就是需要再一次煮开的。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妈妈他们吃粉条的必需品。妈妈说她一直觉得姥姥做得咸菜汤比现在的任何一种酱油调料都要好吃。
等到孩子们都吃饱了,吃够了。姥姥就要把剩下的粉条装起来了。如果是在冬天做,就把它缠成一个一个均匀的小团放在仓子里的缸中冷冻上,什么时候想吃拿出来一团就可以了。那时候家里还没有冰箱和冷柜,但谁家都有粮仓,再放一口大缸,就比冰箱还要好用了。如果是夏天做,就可以直接把它们挂在木头杆上晾干,就变成了我们现在吃的粉条了。
要问粉条配什么最好吃呢?那一定是冬天的时候姥姥腌的白菜咸菜了。秋收的时候,白菜已经长大人的大腿处了,将它们拔出来洗净切成丝状,加入葱段、香菜段,撒上盐,放置在阴干的角落里腌制着就可以了。等想吃的时候拿出来一些,切几个晾干的辣椒,再配上一把粉条,放在砂锅里慢慢炖着,“咕嘟咕嘟”的,热气会把砂锅的盖顶起来,不一会香味就飘出来了,弥漫着整个院子,引得隔壁家的大黄狗“汪汪”的叫着,时不时还能传来邻居大婶的声音:“你又炖粉条呢吧!真香啊!”如果能再加上一点猪肉那简直再好不过了!妈妈小时候唯一不缺的东西就是猪肉了,等到腊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杀一口大猪的,人多的话分一分,一头猪也剩不下多少了,人少的话就把吃不了的肉存放起来。肥肉就直接穿起来挂在粮仓里,时间久了,肥肉里的油就会渗透出来,沿着粮仓壁往下滴答。至于瘦肉呢,家里孩子多,平日里就吃的差不多了,如果实在吃不了的就放在外面冻上就可以了,也不用担心被偷走。如果孩子都吃够了,就把它们放在缸里腌起来,做成咸肉,这样等到来年的四、五月份都还可以有肉吃呢!
妈妈说后来她长大了,姥姥去世了,她也结了婚有了我们几个孩子,虽然生活过得很幸福,但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粉条和腌菜了。
等妈妈讲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她的粉条已经做好了。我急忙捞了一大碗,也学着她的样子,放好葱叶和香菜,再舀上一勺她煮好的咸菜汤。“哇,真的太了好吃,妈妈,你也尝尝吧。”妈妈拿起筷子轻轻的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不好吃,怎么也是比不上自己做得淀粉那样好吃!”“明明很好吃啊!”我疑惑不解。“你觉得好吃,是因为你没吃过更好吃的,但是我吃过啊!”
说完妈妈就陷入了沉思,我知道,她又想姥姥了。
妈妈觉得她小时候的粉条好吃,我倒觉得我小时候的粉条好吃,这两者其实有一个共同的原因:那就是在品尝这道菜的时候,我们各自的妈妈都陪在身边。我们吃的可能不是粉的味道,而是妈妈的味道。
在妈妈的手里,什么都是人间至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