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无尽意,给一个人的情书

第1章 柳永

  公元1047年,这是宋仁宗第六个年号庆历的第七个年头,是柳永“奉旨填词”的第二十九个年头,也是柳永“宦海成羁旅”的第十三个年头。此时的柳永已经63岁,业已浮生逝兮,垂垂老矣。年逾花甲的他已不复当年那个“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的风流才子了。“疏狂属年少,闲散为官卑”,积极用世的志意和失意的悲慨消磨着这位白衣子,狷介疏狂,风流写意也终究成了宦海沉浮,天涯羁旅的倦怠。柳永说他,“屈指劳生百岁期,荣瘁相随。利牵名惹逡巡过,奈两轮,玉走金飞,红颜成白发,极品何为?”是啊,屈指间红颜成白发,凭谁看取高官?

  “身如柳絮随风摆,心似浮萍逐水流。”柳永二度来到苏州。时值治理岳州有功的滕宗谅调任苏州知州,半辈子仕途不顺的柳永不知怎的心血来潮,许是他觉得这是个平步青云的机会,竟也放下老脸要走干谒求进的道路,以词作投献给滕宗谅:

  天阁英游,内朝密侍,当世荣遇。汉守分麾,尧庭请瑞,方面凭心膂。风驰千骑,云拥双旌,向晓洞开严署。拥朱、喜色欢声,处处竞歌来暮。吴王旧国,今古江山秀异,人烟繁富。甘雨车行,仁风扇动,雅称安黎庶。棠郊成政,槐府登贤,非久定须归去。且乘闲、孙阁长开,融尊盛举。

  极尽歌功颂德,遗憾的是历史并没有记住这首词,同属干谒献词更远不如他那首《望海潮》。

  也就是前一年,公元1046年,范仲淹赴任邓州,滕宗谅重修岳阳楼。应至交好友滕宗谅之约,范仲淹写下了那篇《岳阳楼记》:“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柳永的干谒词并没有给历史留下什么色彩,反倒是滕子京的名字因范仲淹的文章被世人永记。在那个庆历年的春天,两个文人擦身而过,一个是美谥文正,鞠躬尽瘁的肱股之臣,一个是欲取仕途而不得,青楼狎妓的风流浪子。柳永不会是范仲淹,范仲淹也不会是柳永,柳永写不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仲淹也写不出“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有的人是被历史所选的高居庙堂之人,有的人却注定与秦楼楚馆,勾栏酒肆相伴一生。

  我总疑心一人是身负某种使命而走向他的命运的,可能柳永的使命就是他的词,所以柳永活一百次还会是柳永,而我呢,活一百次还是会喜欢你。

  柳永总会在某个傍晚在长亭送别,执手相看泪眼;总会倚危楼风细细,衣带渐宽人憔悴;总会黯相望,在断鸿声中立尽斜阳。好像一切都本该如此。终于有一天啊,所有的不合时宜都恰如其分,所有的悬崖绝壁都坦荡如砥,所有议论纷纷都不容置喙,所有勉为其难都心甘情愿,所有不合理都变得合理,因为一切本应如此。

  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若前世我曾远走,那么今生我只是个归人。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