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Mein kleines Monsterchen
“嘶——”
把一只脚探进温泉池子里的花咲太郎立刻就收回了自己的脚,但是看着法雷尔面无表情的沿着池子边缘走下来泡在水里,毫不做作的倚靠着岸边的石头伸展身体,他又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感觉。
——难道是感觉错了不成?其实这池子不是很烫?也是,现在这个季节,有点热气就会蒸腾一片的。
他于是放心大胆的一脚踩进了池子。
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烫!这池子怕是有六十度!
其实只有四十来度,对普通人来说当然属于低温温泉里比较烫的那种,但花太郎连用火点燃自己的手指的【燃指】都能做得出来,这种温度其实不算什么。
但是他完全不能从法雷尔的平淡表情里看出来一点烫的感觉啊!
还没等他缩回脚,两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下按进了温泉池子里:“干什么站在这里不下去了?会着凉的!”
萨尔拉斯下到池子里的瞬间,似乎整个温泉的水位都上升了——那当然是错觉,普通人站着都能淹没到胸部的温泉在他这里只不过是到大腿而已,等他完全的躺下来只露出小半个胸膛和肩膀在水面上,池子的水位好像确实上涨了。
花咲太郎被烫的龇牙咧嘴的不敢动弹。他可没泡过这么热的温泉,就算是在家里洗澡也是用的温水。
——似乎贝洛狄特旁边的水温低一点?
发现这一点的花咲太郎朝着贝洛狄特的方向走动了几步,果然水温降低了一些,但贝洛狄特很快警觉的把目光投过来,双手护住自己的前胸,一副“你要干什么”的表情。
这一幕当然招来了萨尔拉斯的大笑。
法雷尔附和着笑了几声,努力的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的幽幽吐出一句“贝洛队长,你其实应该先捂住屁股才是”来,惹得萨尔拉斯又发出了大笑,连离着男性勇者们稍远的那片竹制栅栏都震动了起来。
要不是这里被包场了,是绝对会引来别的客人的不满的。
竹制栅栏直接横在温泉中央,隔断了这个葫芦形状的温泉池子,那一侧自然是女性勇者们的场地了,中间的这片竹栅栏隔开了双方的视线,但是声音还能隐隐约约传过来。
法雷尔从岸边拿起一个托盘,把木制的托盘像是小船一样放在水面上,然后轻轻在托盘底部一推,那承载着一个小酒瓶和几个杯子的托盘就朝着萨尔拉斯他们游了过去,他自己倒是没喝,只拿了个鸡蛋在手心里把玩着,等着鸡蛋慢慢被烹熟就可以吃温泉蛋。
萨尔拉斯这莽汉破天荒的没有把酒瓶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一瓶子还不够丫放开了喝一大口的,他居然真的拿起一个小杯子,只有他两个指头肚那么大的小杯子,倒了点酒在里面,然后把托盘朝着花咲太郎推了过去。
“哧溜。”
他抿了一口。法雷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第一次仔细的观察起来这个莽汉。他给人最大的记忆点就是那完全不像是人的【庞大】身体,但这么近距离一看,没有盔甲和衣服的遮掩,那具身体简直丑陋的不堪入目。
身体表面几乎没有什么体毛,全都是大片的磨伤留下的淤痕、瘢痕,层叠的伤疤,关节处都已经变形了。整个身体一点也不健美,没有美感,而是粗短、臃肿而怪异的桶型,他以为会很帅气的肌肉其实都是些变形了的肌肉束。
被战斗所折磨,为承受伤害而存在的肉体。就是这种畸形的东西。
他其实长得并不丑,甚至可以说其实很清秀。
就算面孔被疤痕和岁月摧残了,但钢灰色的头发和钢灰色的眼珠在月亮下仍旧闪着银光。
是什么让他选择成为这样的人?
如果有一个男人可以像这样保护“刘建设”,如果有这样的“父亲”......是否一切都会不同呢?
那颗心脏漏跳了一拍。
萨尔拉斯忽然伸出手来,把那宽大厚重的手掌一探,就按在法雷尔的头顶。
揉了揉。
“别担心。”
“我永远都可以为你而死,法雷尔。”
他用一种法雷尔从未听过的温柔、有耐心的声音说着。其实这男人说话并不是一直都声如洪钟的,此刻他放松的语气,就让法雷尔的眼眶悄悄红了。好像是父亲的手一样......
“浪潮对我们宣战了。不论那背后藏着什么阴谋,我们都会将敌人消灭,将阴谋踏破。”
“该讨回的血债,一笔也不会勾销。”
“该报答的恩情,一个也不会疏漏。”
“你不用对我说些什么,也不必把隐瞒的事情坦白。只要你觉得应当如此,就继续把那些心事藏起来。哪个孩子不会有小秘密呢?”
“法雷尔,我很久以前,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没有家人和家乡了。”
“我想要保护的这个你,是否可以让我任性的将你认做我的家人呢?”
“哈。”
他喝干杯子里的酒。就那么一点酒,理应不可能醉倒他,但他就是这么向后仰着,微笑着似乎休憩了。
法雷尔唯有沉默。
两轮明月照耀下,月相上的圣母垂泪依旧神秘深邃,就如同一只眼睛般。
他很想说。
当然可以了,萨尔大叔。你现在就可以把我当做是你的儿子。有这么了不起的老爹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
但是,那些话无法吐出口。
他就唯有悲伤,唯有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的悲伤。
.........
花咲太郎在池子里泡的太久泡晕过去之后,一度闹哄哄了一阵,勇者们也就没有继续泡温泉了,男性勇者暂时把他送回了房间里,女勇者们说着悄悄话去客房了,法雷尔换上宽松的浴袍,裹上一条厚毛巾在脑门上,穿着拖鞋也就踢踢踏踏的沿着步道走着。
没什么目的,就只是沿着温泉池边上的步道走走而已。
他注意到花咲太郎耳垂上戴着的奇怪红色饰物,在菲斯特的另一侧耳朵上也有戴着。虽然可能是菲斯特出于好玩的心理弄来的,但花咲太郎多半不是这么想,那点心思连法雷尔都看得出来。
“久违的温泉回居然没有什么浴衣福利或者枕头大战之类的,真是可惜了。”
其实在家乡也没泡过温泉没做过上面那些事情的法雷尔自己一个人对着水面里的自己吐槽着。
咕咚咚的水面。
嗯?
咕咚咚的水面?
水面上为什么会有咕咚咚的泡泡?这些正在扩散开的水波又是怎么回事?
“河童吗?!”
他不禁想到某种绿色皮肤的东西:“但是没听说过温泉里有河童啊?难道是传说中的水猴子......”
“哗啦啦!”
水面破开了。
是水猴子呢。但是,好白的水猴子啊......
白金色的头发。红玉一样的眼珠。
还有,白皙得晃人眼睛的胴体。破开水体而出的,水珠顺着细腻光滑的肌肤滑落的白皙身躯。
法雷尔不禁想起读书时老师念过的一句诗来。
“......温泉水滑洗凝脂......”
原来如此,确实比最好的羊脂还要油润白皙,得到滋润的肌肤就像是会发光一样......
“水猴子”手上拿着一根项链。在泡温泉时不慎跌落到了水中的项链,她特地返回来找,找了许久才找到。
“好看吗?”
“啊。”
“好看吗?”
“嗯......嗯?”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直勾勾的盯着伙伴的身体看的行为别说是在三圣联盟了,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得判一个重罪然后关起来狠狠的用鞭子抽才对,自己甚至还恬不知耻的回答了两次“好看”?
呱!
我何时变成这种人了呀!
“我不是这种人呀——”白烂话自然而然的从他嘴里出来了。
好看的红色眼珠翻了个白眼:“可以请你转过身去吗?我要拿我的浴袍。”
“不能呀......”
比脑子先动的是嘴巴,但动完了嘴巴之后,脑子马上指使着手狠狠的抽了嘴巴几下子,然后驱动身体向后转,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呱,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了......
“水猴子”自然就是伊莉雅了。她也诧异于自己居然没有多少害羞气恼的情绪在。
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这家伙看过我的记忆?
这家伙其实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仅次于我自己?
还是说我连那种秘密都告诉给他了,已经把他当成过命的兄弟了?
伊莉雅竟然心乱如麻起来,赤脚走上步道,裹上那身浴袍和毛巾,然后站在他身后。鬼使神差的,她说了一句:“脱鞋。”
“嗯嗯?为何?”
“我没穿拖鞋出来。”
法雷尔就只有贡献出自己的凉拖了。这下“呱唧呱唧”走路的变成了伊莉雅,而“啪嗒啪嗒”走路的就变成了法雷尔,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沿着同一个方向走,沿着步道走着。
一些白色的东西飘落了下来。
是雪。
这个季节下鹅毛雪是相当少见的,因此这雪也并不大,纷纷扬扬的落到周围的石头上,不多时,天地之间渐渐泛起一阵白光,四下景物都被白雪慢慢覆盖,薄薄的清亮雪光被月光一晃,更是照得人眉目皆白。
法雷尔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伊莉雅那被雪光月色一映,显得更为白皙的小腿,还有微微发红的脚跟脚心,走路时木质凉拖会垂下来,露出点点风景。
一时之间,他看的呆住了。
“去我房间。我有些事还要和你商量。”
“啊?哦......嗯?什么事情?我要换个衣服......”
裹着浴袍的伊莉雅回过头,翻了一个白眼。她本来生的就漂亮,哪怕是白眼都看不出厌恶,只一种更为别致的美感显露出来,叫人一样感到深深为之吸引。
“你要我在这里等你?还是要在这里,这么冷的地方,我们俩光着脚聊些会死人的事情?”
“啊?是这样啊......哦。”
呱!我平时不是很多痴呆白烂话的吗!为何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呀!
无尽废话,给我出来!
出不来呀!
他唯有低着头跟着伊莉雅一路走着,沿着步道穿过假山,走上木质的走廊,呱嗒呱嗒的拖鞋声现在变成了空洞的敲击木头声,他倒是一点不敢歪头,紧紧的跟在伊莉雅身后。
不对,被人看见就解释不清楚了。
于是他又故意放慢了脚步。
更不对了!这要是被人看到不是会更说不清吗!
于是他又赶紧加快了脚步。
听着法雷尔时快时慢像是个恐怖游戏角色一样的脚步声的伊莉雅无奈的叹了口气。
总算是到了伊莉雅的客房里了,这客房里有热管——用墙壁里的管子输送热烟的一种取暖设备,完全依靠这里的地热能而建立,打开房门里面的发暖空气迎面而来,叫人冻的僵硬的脑瓜子都融化了。
法雷尔接过伊莉雅倒的一杯饮料。嗯,苹果味儿的,这味道倒是很奇特,感觉还有种奇异的甘蔗甜味......哪儿买的?得问问伊莉雅,到时候去买点去。
捧着饮料杯,他很自然的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哪儿买的?这饮料味道不错。我没怎么喝过呢?”
“旅店旁边的那家商店,绿头发的那家。从北方战线运来的特产,老师说还不错送了几瓶给我,你要是想和自己找老师要去。”
“萨尔大叔还藏着这种好渠道呢?奇怪,我记得他好像不太爱喝饮料啊?”
法雷尔砸吧嘴,但是杯子里的饮料已经喝下去一大半了。估计得有多半斤。
伊莉雅自顾自的把一个熏香盒子放在了热管的架子上,热气一烘,那股馨香甜暖、透着奢靡富贵气味的香气自然而然的悄悄充满了房间,法雷尔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有点点热。
“这不是饮料。老师怎么可能特地跑去买饮料喝?”
“嗯?不是饮料......”
大脑的转动开始渐渐的变得迟缓了。萨尔拉斯不喝饮料,那他特地跑去买的这些......喝起来很好喝的水......是什么呢......
“是酒。因为喝起来很甜,不像是酒,因此不知不觉就会喝多,但人不会因此醉到失去意识,只是会变得有些失去自控能力。”
伊莉雅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点忽远忽近......
她怎么不换衣服,我该背过身去......
白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了他面前,双手捧起了他的面颊。
呼吸清晰的打在他的脸上。
也有那种甜香味道。她在泡温泉的时候就喝了这种酒......?
“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
“是没说真话的呢......?”
“你这身上充满了谜团的......”
“神秘男人......。”
浴袍被纤细的手指解去了。毫无遮掩的两人相对。
她的手臂之上亮起了纹路,“强化魔术”的纹路......!?
“你现在可没法反抗我了,你这该死的,牙尖嘴利的小怪物......”
“你跑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