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青空
三圣联盟,王都惠普。
正是朝阳升起的时候,王都之中的夜生活彻底结束,而白昼即将到来,天色微微泛起极为模糊的金红,城内已有公鸡焦躁的声音陆续响起,这些公鸡似乎想要打鸣,但却因着太阳迟迟不来而焦躁不安。
怪哉。正是早春,太阳来的迟些,却也不该迟了这么久。为何如此?
王都之中的市民们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们自然看不懂两个多月前那横贯天际的无数魔纹——那是唯有魔法师和勇者才能解析和了解的东西,但三圣联盟勇者殿发出的告示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笼罩在阿卡迪亚世界头上的阴影——【浪潮】,已经到来了。
每次浪潮都完全不同,而这次的浪潮就是延缓发作的类型——据说,是直接笼罩整个阿卡迪亚世界的牢笼,逃到哪里都会被追上杀死,会有大量的魔物被投放过来,因而人类没有投敌的选择。
勇者殿只说这次的浪潮是会引来大量魔物和天灾的类型。
既然逃不掉、又不能投敌,那么此前的生活怎么过,此后的生活也只能继续这么过——三圣联盟扩招了军队备战,商业、运输、外交等活动都明显增加,普通人除了忙碌些之外,生活质量竟然没怎么受影响。
倒是也有人在囤积粮食,挖掘地窖以备不时之需了,但这么做的人不多。
毕竟,此处可是王都。就算整个三圣联盟沦陷,王都惠普城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今天的太阳迟迟不来,实在是令王都之中人心惶惶。
又过了十来分钟之后,阳光总算是到来了——但是,这阳光有些怪。是从王都惠普的后方缓缓的覆盖到王都上空的......
这可不对劲啊。王都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怎么会有阳光先从后方来的事情?
直到有些拿了望远镜观望的贵族或是视力极好的侦察兵注意到,那是因为有个巨大无比的东西,遮住了三圣王都的阳光。他们将脖子极力向上仰起,把望远镜极力调到最远,才能在脖子仰得酸痛的代价下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那是......天上的......都市......
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绝不奇怪,只是发生在并无海岸的王都是少见的事情,不过少见也不代表不可能,但现在让整个三圣王都一下轰然炸开议论之声、人心一时惶惶的海市蜃楼,就绝不简单......
那东西不是城市、也不是要塞,更不是飞船......
那是......
一片大陆。
那是一片有着连绵不绝的山脉和群岛、甚至还有云海簇拥的浮空大陆的投影!
群山小如麻绳、都市微如蝼蚁、即便是高耸的山峰,看上去也不过是根稍高些的草叶......贵族们从未想到过有如此巨大的土地能够整个的飞行在云海之中,那些棉絮一般的云朵恐怕每一片都能轻易的遮住整个王都和周边地区,而这样的云朵不计其数,尽在伴随着那片大陆飞行!
浮空的大陆!
这样一片大陆的海市蜃楼被奇异的光影投射到了三圣王都的上空,它实在太过巨大,哪怕只是不知道隔了多远的距离被大海上蒸腾的水汽投射过来的大陆,那也是一片遮天蔽日、几乎给人以天塌地陷错觉的阴霾,老学究们立刻就想起了一段传说——
在星历381年的【第一次浪潮】之中,被毁灭的那个国家......
阿卡迪亚史上最强大的国家、无论战士魔导士都凌驾于世界诸国之上的超级霸主,独霸一片大陆的古老帝国【青空】,当初是被一头名为【俾斯麦】的浮空巨兽吞噬了。
后来陆续有青空的遗民来到大陆之上与三圣联盟、北方战线等国家交涉,从他们的口中可以得知青空是被魔物吞噬后转化为浮空大陆,但迄今为止的所有青空遗民都是来自于那些在战斗中剥落破碎的浮空岛和破碎群岛。
那个帝国的首都,那片最大的浮空大陆,至今仍旧不知所踪!
而现在映照于三圣王都上空的这片阴霾,莫非正是传说中的青空王都大陆吗?!
唯有如此,也只能如此了!
无怪乎在大海变得如此狭窄的现在,那片青空大陆仍旧不见踪影,始终难以寻觅——恐怕正是那个据说可以覆盖整个阿卡迪亚世界的浪潮的牢笼,才让这片被掩盖的大陆显形了!
望着那片遮盖了整个三圣王都的阳光的阴霾,市民们有慌乱有错愕有震惊有紧张,而在三圣联盟骑卫队与白狮鹫卫队迅速做出应对、巡游全城实行交通管制的控制之下,这些慌乱暂时被抚平了,但很显然的是——
如果做不出让民众也能理解的解释,这场慌乱会慢慢酝酿成暴乱的。
.........
紧紧闭上的厚重窗帘遮住了光亮,墙壁上都铺满了厚重的毯子,连天花板都是如此,那些夹层几乎可以吸纳掉大部分的声音,因而这房间里甚至不知道早晚、不知道白昼黑夜。
伊莉雅用力的搓着自己的脸,把白皙的脸搓的通红——大概也不仅仅是搓出来的通红。
她头上好像在冒着蒸汽。
被放在墙角架子上的神器大剑【天元剑·无限】一句话也不敢说。哪怕是心灵沟通也不敢。
——我究竟在做什么啊......
这是她唯一的感想。诚然,老师萨尔拉斯的酒会影响人的判断力,喝了不少之后去泡温泉使血液循环加速,香薰也更加模糊了人的自控能力......
但那都是托词而已。
——到底是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来啊......?
——分明跟法雷尔也绝对没有熟悉到可以自然而然的做这种事情的程度。认识了还没几个月呢。
——就不说那些,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和他......
——要说最有吸引力的时候,虽然这么说起来非常失礼,但那也应该是他刚刚离家出走回来,整天露出个亚撒西笑容的时候,那种眯眯眼微笑的强者魅力才是最有吸引力的时候吧?
——要么就是刚开始时,那个嘴毒话多又很天真的样子。就像是完全没有经历过青春一样,什么都很青涩,但是又要故意作出一副不在乎的颇有经验的强撑样子的时候。和那个来也不错才对。
——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既没有了亚撒西笑容、嘴还很毒的样子让我没按捺住?
——而且还是我仗着自己比他强......
——如果把性别调转一下的话,毋庸置疑自己刚才是个糟糕的家伙。把信任自己的伙伴骗进自己房间里然后灌酒,强行发生关系......哇呜。是肯定会上法庭坐牢的程度啊!
她想到此处,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枕边的家伙。
睡着了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标准的睡美人。昏迷两个多月的头发已经长得相当长了,从短碎发成了将近披肩的长度,凌乱的散落着,有些瘦削、看得出来还没完全恢复好的面颊不太丰满,但是和头发一起,反而有种极为让人怜惜的破碎感。
没有了那样的威胁性,也没有那张嘴来扣分,安静的睡着了的这家伙,看上去就是童话故事里反转了性别的睡美人。
他的睫毛很长。平时还不太容易发现,现在看来那睫毛像女人一样,似乎可以滚落荧光,眼角微微上扬,其实是近似狐狸眼,但战斗时全黑色的瞳孔实在难以让人发觉这点。
要是平时,虽然只会觉得他长得不赖,但也不会有这种冲动。那种因为神器变身超人而带来的神秘感、威胁感和强大的感觉随着盔甲的脱下、身体的虚弱而消去之后,残留的神秘感就只会变成一种极为深邃的吸引力。
想要看这个深邃的、破碎的、神秘的家伙哭出来。
然后再搂进怀里安慰他。
鬼使神差的,在她的脑海中出现的是这样的想法。就在愧疚、羞涩、恼怒和自责的情绪交织之间,她忽然又有了那种奇异的感觉。想要继续、想要再重复一次昨晚的事情。
她本能的这么想着。
克制住了自己的这种冲动——至少她以为自己克制住了,深深的吸一口气。香薰早就没什么味道了,但房间里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馨香,因为温度较高,非常暖和,这种气味就显得有些飘忽不定,用力去嗅探就难以察觉,但不去故意找,这味道又会主动涌进鼻子里,冲入大脑。
这很不好。伊莉雅清楚的知道。
但是,身体不这么想。
她慢慢的垂下身子,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洒落下去,两人的面孔隔得越来越近,仅有的理智告诉她必须住手,要道歉、要停下来,但她难以遏制这种让人迷醉的深邃吸引力。这绝不只是什么心理因素......
这肯定是有神秘学和生理学的因素。
但是伊莉雅的身体拒绝承认。
她慢慢的俯下身去,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咚咚、咚咚。”
平缓、规律、而且极为强劲的心跳声。那颗心脏正在泵血。
在人眼所无法窥视的血肉之躯的内部,新生的心脏正在有力的收缩扩张,四个心房心室依次打开,泵动着生命源头的血液。那曾经寄生于心脏之中的黑色种子虽然被魔法效果所附着的剑刃切碎,但亚特特运用细胞重组的力量为其重塑时,黑色种子也是原料之一。
那是出产于极渊之下,最深沉的深邃空间之中的奇异物质。它是活物,是从某种巨大的生命体上脱离下来的卵鞘或细胞,携带着那个生物全部的遗传物质与独特的生命结构。
它曾为刘建设的人类身躯带来非人的强大暴力。
虽然已经破碎,不能将人从基因链上开始再度改造,但那些遗传因子并未完全消去,仍旧顽强的附着在人的血液之中,随着血液,遍布到全身。所有新生的细胞之中,这些东西就和线粒体一样存在着。
它已经深入骨髓,深入造血干细胞,深入身体的底层基因代码之中,再无法剥离。
那力量并非消失了,只是被分割的更为细小破碎,融入到身体之中。
它将在将来一步步的显露出来。
而除却神器【变身超人】所带来的神秘学上的吸引力之外,真正诱使伊莉雅的理智瓦解,判断力下降的,是生理学上的东西。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因为之前的繁殖行为而感到欢欣雀跃。
自我衍化与延续乃是生命的最大天理!
名为荷尔蒙之物正在向着空气释放......这是来自极渊之中的巨大生命的本能。
“咚咚、咚咚。”
血液开始加速、泵动开始激烈。身体的某处需要血液,心脏因而开始努力。
南无三,何等的末法之世,佛陀啊,难道你睡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