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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尚飨

传说中的武器传说 武典陈昊 4629 2026-03-04 00:17

  “啊呀,终于连你也变成三圣勇者殿的形状了吗?”

  一如既往的让人火大的懒散声音从柜台后的躺椅上传来。

  在那上面躺着的是个有着奇怪的靛蓝色头发的青年男人,但也只有脸是青年的样子,整个人的气质活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躺在那张铺了软垫子几乎把整个身体都陷进去的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扇子。

  ——你是什么退休老干部,天天就捧着茶杯看漂亮女护士吗!

  ——腐朽的老人臭都漫出来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法雷尔没说出口。这绝对不是因为他要为接下来自己的赖账而做准备。

  “啊呀。毕竟吃的是贤王陛下的皇粮,总得对得起这口饭嘛。”

  法雷尔抿了一口酒杯里的酒。

  说来也真令人感慨,当时在这里第一次看到山毛榉做成的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刀剑痕迹,橡木酒杯的铁箍都砸变形了的野蛮场景时,自己觉得怎么也咽不下去的酒,现在喝在嘴里已经没什么滋味了。

  当时在自己身旁,给自己讲起这个叫做【阿卡迪亚】的世界的故事的人,也已经不在这里了。

  辛辣的酒在嘴里打转,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坐在连油漆都没涂过、但是被屁股磨得发亮的木头凳子上,法雷尔总有种奇怪的错觉。

  就好像现在自己右边的这张凳子上,还坐着那个身穿红白二色的大正式服装,蹬着小牛皮的短靴,用一根红头绳扎起高马尾的少女一样。

  ‘你好?——我是米莎,米莎·阿斯塔尔,同样也是【勇者】。’

  那句话似乎还在自己的耳边。

  那些彼时听来极为古怪、让人觉得自己是穿越到什么游戏世界里的名词,现在早已熟记于心。

  但是,自己再也没有见过会如此细致、如此耐心的,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讲起这世界的一切的人了。扪心自问,换做是自己见到那时那样的一个人,不把他当做流浪汉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有心事啊?和上次的姑娘分手了吗?”

  青年男人——也就是这间酒吧的【老板】,用羽毛扇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靛蓝色头发,忽的发问了。

  把那口酒含在嘴里很久很久,法雷尔才艰难地像是吞咽一块岩浆般把酒水吞了下去,开口说话,嘶哑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她......过世了。”

  听上去就像是吞了火炭之后的喉咙一样。

  “啊......既然是勇者,那吃这碗饭的,总归难免遇到这样的事情。”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从这里走出去的勇者也不少了,回不来也并不是一个两个。”

  老板没有因为法雷尔的异样而有什么别的特殊反应,虽然没有额外的照顾情绪,但也没有过多的感慨,他只是摇着羽毛扇。

  “这个世界的变化是很快的。”

  “以前,有一对勇者情侣,时常来我这里。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新兵蛋子,什么也不懂,又要装出很懂的样子,每次来,身上都会多出新的疤痕。”

  “我看着他们从陌生人变成欢喜冤家,然后又变成心有灵犀的最佳拍档。”

  “有一天,那孩子跟我说,他打算和伙伴结成夫妻,并且就在下个星期,就要回家族去请求族长准备婚礼为他们完婚。”

  “我说可以,很好,看在他们在我这里消费了这么久的情分下,我可以送他们一瓶好酒,就当做是新婚的祝福了。”

  “他说好,一定请我去参加婚礼,在婚礼上要和我一起喝光那瓶好酒。”

  老板从软塌塌的垫子里微微直起了身子,靛蓝色的头发下金色的瞳孔凝视着闷头喝酒的法雷尔。

  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看着他胸口的黄铜坠链,还像是看着他身上的黑色铠甲。

  “他没有再来。他们没有再来。”

  “我想,他们应该是死了吧?”

  “爱情、友情、激情、亲情——一切都会在死亡面前戛然而止。生者的情感能够跨越死亡之门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死过。”

  “约拿·法雷尔,对吧?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

  老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在柜台下装模作样的翻找了几下,然后从一个大约巴掌大的抽屉里,抽出了一瓶甚至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的酒来——

  法雷尔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了,在最早的时候,那个虫窟任务的卷轴,也是从外表完全装不下卷轴的小口袋里拿出来的。如果说柜台下面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是拥有魔法储物能力的魔导器的话......

  这个柜台就能买个总督的职位吧?

  那是一个大约拳头粗细,但长度超过八十厘米的奇特酒瓶。造型上不像是一般的圆筒状或者方块状,而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一样的生物,体表张开了小小的翅膀包裹住身体。

  单单这个酒瓶就得卖不少钱,这种风格的酒瓶本身就是艺术品了,上面那奇特的、古董独有的贼光全无的厚重感更是令其身价倍涨,放在拍卖行里,瓶子就得卖上百金币。

  里面的酒水呢?天知道那些喜欢收藏稀罕东西争奇斗艳的贵族们会出多少钱来买。

  “给。”

  “酒能够安抚人的心灵,因此在这片大陆尚且不被三圣器统治的年代,人们将粮食所制成的这种浑浊饮品,只用于供奉神灵后由祭祀分食。”

  “它被称作【尚飨】,是安抚魂灵、慰藉亡者、敬奉天神的祭品。”

  “那孩子因为神器的能力副作用,总是难以察觉到食物的温度,喜欢吃些热辣滚烫的东西,因此这能够令灵魂感到温暖的酒,是为数不多可以暂时温暖他的心的东西。”

  “总要有人来喝完这瓶酒的。”

  “约拿·法雷尔,拿走他吧。”

  法雷尔没有伸手去拿,哪怕这瓶酒一看就价格高昂,甚至说不定还是一件魔法物品。当时对于虫窟任务也只肯出十个金币的老板,为何会将如此名贵的东西白白地送给自己?

  “......阿斯塔尔。”

  他低低地念了一个单词。

  老板只是疑惑地挑起眉头:“啊,我知道,米莎的姓氏是阿斯塔尔——不过那和酒有什么干系?你想说什么?”

  “我说,我的名字叫做【约拿·法雷尔·阿斯塔尔】。”

  法雷尔像是喝水一样一气喝干了酒杯中将近一斤的酒水,没有痛觉、下定决心的他喝下这种普通的烈酒完全没有障碍,与其说是痛快,还不如说是一种决绝。

  “生者的感情能够跨越死亡之门。因为我和她做过约定,即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

  “我会让阿斯塔尔的姓氏,流传在这片大陆之上,一百年,一千年,直到山倒海枯。”

  “为什么要给我这瓶酒?”

  老板只是笑了笑。

  然后说出了一句极为骇人,让法雷尔觉得毛骨悚然的话来。

  “我们说好了,要共饮这瓶酒的。”

  随后,他又躺回垫子里,摇着羽扇,哼起小曲。

  就像是以前的每个白天,每个夜晚一样。

  .........

  法雷尔推开餐厅大门的时候,正撞上萨尔拉斯的肚子。

  要不是萨尔拉斯见势不妙及时把手里的汤锅举高,恐怕今晚大家的晚饭就只能是法雷尔落汤鸡了。

  即便穿着铠甲,他的体重也完全无法和不穿铠甲的萨尔拉斯相媲美,法雷尔被反作用力撞得差点摔倒,踉跄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么狼狈,但喝下去的那一斤多酒确实在肚子里发挥了作用,搞得他现在大脑有一多半被酒精支配,手脚不太听使唤,就连手里攥着的两个布包都差点掉地上了。

  好在他毕竟还没喝到昏迷过去,一弯腰一跺脚稳住了身体,把布包捞了回来,也没管萨尔拉斯说些什么,自己踉踉跄跄、七歪八扭的沿着餐厅的一侧墙壁走过去。

  在勇者们的目光中,他很自然地扶着椅子走到了餐桌旁边,把手里的两个包往桌子上一放。

  从声音听,一个里面是酒瓶,另一个则是什么用油纸包的东西,大概是某种熟食或者糕点。

  但是这种喝得不省人事的样子,这一身的酒气,实在是让勇者们面面相觑。

  “嗯......看我、作什么?”

  “吃饭嘛......”

  法雷尔完全没自觉,他晃着脑袋看了一圈,自顾自的又走开了。

  萨尔拉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终还是决定先招呼清醒的人吃饭,至于某个不清醒的家伙,等他吃了饭之后就有力气收拾了。

  话分两头,法雷尔兜兜转转的,终于走到了房间外面,他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自言自语的推开房门,反手“嗵!”的一声用力关上房门,一边脱下身上的黑铠甲,一边开始对着屋子里指指点点。

  “瞧,那是我的桌子,上面那些纸都是我写的小说!”

  “蒸汽、蒸汽忍者与花!旷世名作......好、好看极了!”

  “你瞧,那是我的椅子,我就在那上面写作......”

  “这是我的绣花床单、丝绸的......嗯?丝绸的......我什么时候换的......”

  “我的床头灯......嘿嘿,粉色的蜡烛......”

  盔甲被脱了下去,叮叮当当的落在地板上,他只觉得自己更加轻松了,心脏都跳得欢快了不少。

  “啊呀,痛快......”

  法雷尔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眯着眼睛,在有些朦胧的粉色灯罩发出的光芒下一样样的指点着。

  指点着指点着,他自己还会觉得奇怪。

  “咿呀......怎么都不一样......”

  “我记得不是这么摆的啊......”

  “谁、谁动了我的摆设......”

  “这是我的桌子、这是我的椅子、这是我的床......那床上的,床上的是我......嘿嘿......”

  被指着的“床上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金白色的长发在粉色灯罩的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和暧昧,红玉一样的眼珠翻了个白眼。

  只穿着宽松的睡衣,正在床上靠着枕头读着一本书的伊莉雅无奈地点点头。

  “对,我就是你。”

  “来,过来。到自己床上睡来。”

  法雷尔的大脑还是做出了一定的抵抗的——但是大脑马上又说服了自己。自己到自己的床上和自己睡觉,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啊。

  他很自然的就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伊莉雅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就钻进来了,本来捏紧了的拳头现在都不知道要不要打下去才好。但一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还有看到他面颊上的那道外翻的伤口,伊莉雅又不由得把拳头松开了。

  这是自己造出来的伤口。在这个距离下看得格外清楚,就像是婴儿的小嘴一样,皮肉都发白了,显然没有包扎得很好,但法雷尔似乎完全不会痛一样,根本没处理伤口。

  “唉。”

  她只有叹口气,扯下手帕,轻轻的擦拭着上面的灰土脏污,再蹑手蹑脚的找来医疗包,为他处理伤口。

  纤细的手轻轻的抱住了法雷尔的头,把他搂在自己的怀中。

  “真拿你没办法。”

  “晚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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